| 一场遭遇战倏然而至,骤然而逝。转眼间,万里无云的空中再也看不到那一团团丑陋的影子。气体人一惯在平和的天气条件展开行动,以便不使大自然搅扰了他们的威风。所以,飞车周围微风拂面,暖意盎然,水波不兴,岸边树影摇曳,飞鸟逡巡,竟然是一派安宁景象。
不过,此时银河侠女可没有与天气相称的好心情。她小心地把飞车降落在河对岸,仔细检查这一仗带来的损失。结果发现,在两个人和两部机器中,损坏最大的还是那部飞车。它不仅丢失了两个能量罐,而且水平稳定系统也出了毛病;在平原行驶还勉强胜任,到了山区则很难过关,无法进行大幅度的拉抬飞行。
"我们的备用件?"她回过头问银河三号。
"备用能量罐已经报废,飞车机体内仅存残余机动能量。水平稳定系统无法修复。"
机器人不会说宽心的话,宗玛又什么都不懂。银河侠女暗自叹了口气,便招呼宗玛上车。她决定尽可能远离战场,找个地方隐蔽一下,以防备另外的偷袭。然后,让银河二号带着补充能量前来接应。这样需要冒的险就是银河一号得独自守住飞船。银河侠女一边亲自驾车寻找合适的隐藏地点,一边思前想后:气体人是不朽神皇派来试探自己的,还是自行其事?如果飞船空虚,不朽神皇会不会袭击它?
最后,银河侠女还是决定冒这个险。如果此行的目标能够实现,飞船被毁既算不上大损失,也无法阻止她离开这里。凭借即将获得的巨大能力,她甚至可以直接打到天门去,从不朽神皇那里抢来一条飞船使用。况且,不朽神皇也不可能知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试探她两次也就够了,没必要进一步采取什么行动。
日落时分,一片丘陵出现在前方,银河侠女将飞车缓缓地停在一座小丘边上,决定在这里隐蔽兼休息。
"银河大姐,这里应该有人居住。"
宗玛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附近的一个小山头。银河侠女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既没看到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工建造物的痕迹。
"怎么?"
"您看,那里的树,几棵小树排成半圆,围着一棵巨杉。那是人工种植的图案,半圆敞开的口子朝着天门镇的方向。这是阿玛行星上的传统。每个居民点兴建时,都要在村外种这样一组树,给居民们指出神皇陛下的方向,以求庇佑。看那棵巨杉的粗细,这个居民点大概也有两三百个年头了。"
宗玛耐心地给银河侠女讲解。她虽然不知道这个银色头发的大姐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但看到她那紧锁的眉头,也很想替她分担些什么。
听到宗玛的讲述,银河侠女四外望了望,在视距以内什么也没看到。她习惯性地想打开飞车头部的扫描器,但手在半路上又缩了回来。这里既不可能有活动的机械,又不可能有无线通讯,她那个扫描器不比肉眼更管用。
"他们应该在那座小丘的后面。'圣向树'不会离村子太远。"宗玛似乎明白银河侠女要干什么。银河侠女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女孩子太聪明。
这个消息对于银河侠女来说算不上很重要。在太空中那些有人居住的星球上,能量罐是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家家户户都要用到。但在这个蛮荒之地却几乎不可能找到。当然,这玩意儿在不朽神皇的"天门"那里肯定要多少有多少。银河侠女正在盘算,她要不要就此与不朽神皇作笔生意,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所得,换取对方支持她这次寻宝活动。
"在车里休息吧。"银河侠女让机器司机把飞车推到一处凹崖下面,准备在车厢里过夜。然后,她打开通讯装置,想与私家飞船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天边粉红色的落日光盘中,一点黑影飞掠而过。银河侠女一惊,撑起车盖,紧张地望过去。只见那点黑影盘旋环绕,逐渐扩大,象架滑翔机般飞了过来。
"那是绿鹰,是这里人常用的交通工具。"看来,宗玛这个向导非常称职。
转眼间,绿鹰便来到飞车近前,扑拉拉收起翅膀,直立起来。这种交通工具立刻就给银河侠女留下了深刻印象。巨鹰体格庞大,两翼张开足可以将飞车整个盖在下面。稀疏的羽毛遮掩不住强劲的肌肉。鹰背上绑缚着简单的乘具。一个瘦小的身影跃下鹰背。那个人一头短发,一身麻衣,兽皮带束着腰,面容仿佛石雕一样棱角分明。如果不是走到近处后发现她没有喉结,银河侠女会一直会把她当作男人。
"尊贵的客人,我叫米盖娅。我代表那塔尔镇的长老,欢迎您到这里来。"
银河侠女没有回答,眯起眼睛怀疑地望着对方。她看不到小镇,小镇的人又怎么能看到她的飞车呢?而且时间又是这样快。这里危机四伏,险象环生。任何人都需要提防。好在银河侠女是个老江湖,经验、胆量都不缺乏。稍一转念,开口回道:"你们镇上的人还挺好客的,我这里多谢了。"
米盖娅的面部肌肉大概有什么毛病,死板板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接着银河侠女的话往下说:
"正是。本镇长老们一致欢迎您到镇中休息。阿玛星虽然落后,但一般的生活条件还过得去。"
"你们知道我是个外人?"银河侠女惊诧万分,脱口而出。米盖娅潜台词中的内容几乎不可思议。
"在阿玛行星,只有不朽神皇拥有飞车,但不是您这种式样。我们这平时很少有外人光临,希望您能赏光。"
银河侠女沉吟不语。按米盖娅话中的逻辑去推断,他们一定是在遥远的超视距范围里就认出了她的飞车式样。这肯定需要某种机械的力量。或许这里有不朽神皇的某个监测站?鹰眼也许能看得这样远,但绿鹰无法把它的所见告诉人类。而且,这个米盖娅称呼不朽神皇时毫无敬意,象在谈论一个邻居。
"贵镇长老?是这里的行政官员吗?"银河侠女决定把谈话拉到自己的思路上来。她想起了布篷送给她的那个证明书,不知在这里能不能派上用场。
"敝镇长老正是这里的最高官员,也是家族的长老。象您这样来自外界的客人,我们一百年中也难得一见。长老们本应亲自迎接,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能乘绿鹰,所以派我来邀请您。"虽然脸上仍无表情,但米盖娅说的很是肯切。对于停在身边的那辆飞车,她也没有一点惊讶之意,大有熟视无睹的样子。那本来应该是普通阿玛星人难得一见的东西。
"多谢贵镇长老相邀。不过,我只是路过这里,就不打扰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便走。请代我向诸位长老道谢。"银河侠女打定主意不去冒险。
米盖娅见银河侠女态度坚决,便施了一礼,回身骑上鹰背。绿鹰展展双翅,带起的风卷着尘土,吹得银河侠女稍稍闭了下眼睛。当她再睁开眼睛里,绿鹰已经向落日的方向疾飞而去了。
天渐渐黑下来了,无所事事的宗玛已经进入梦乡,在危机重重的处境里,什么也不知道的宗玛最是安宁。银河侠女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将飞车移开,不管这里有什么样的势力,在自己人单势孤的情况下,以不接触为好。她的手还没有触到操纵杆,面前的监视器又亮了起来。一个红色的警示信号在上面闪烁,位置不断靠近。
"什么东西?"银河侠女将手套往上拉了拉。
"根据行动轨迹分析,应该还是那头绿鹰。"不用睡觉的银河三号答道。
既然还是那头绿鹰,那么就有可能还要面对那个冷面女子。银河侠女跳出舱外,向刚才绿鹰飞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星光中绿鹰缓缓落下,米盖娅再一次站到她面前,深施一礼。
"敝镇长老知道是银河侠女阁下光临,再次肯请您到镇上一叙!"
阿玛星上,巨杉是体积最为庞大的陆上植物。不过这里的巨杉的模样并非挺拔高昂,而是矮墩墩的,远看上去象个大桶。由于树体巨大,夺走了周围许多植物的养份,所以巨杉很少成林,通常在东一个西一个地生长在普通树林中,被其它细小得多的树种包围着,象臣民簇拥着帝王一样。阿玛星的居民常在巨杉的肚子上凿出一些洞穴作为贮物室,保存一些需要潮湿环境的食品。如果树体足够巨大,甚至可以在上面开凿出复杂的居住系统,并且一点不妨碍巨杉本身的营养供给。天热的时候,人们就在巨杉的肚子里避暑,或者在某些汁液多的孔径中插上管子,吸食树汁。有时,这些树上洞府慢慢地荒废不用,就此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以及恋人们的天堂。
在萨纳曾经居住过的小村外,就有这样几棵巨杉,懒洋洋地呆在树林里。这天,天光渐暗,在其中一棵巨杉的树洞里,隐约发出点点闪光。不断变化着颜色的闪光在树林里轻绕缓转的薄雾后面,若有若无,似真似幻。
树洞里,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中年人,聚精会神地听他讲着什么。那中年人心平气和,面貌慈祥,象是一位循循善诱的教师。而且,他只有一条胳膊,完全是一位值得同情的残疾人,少年们更能没有顾虑地亲近。这个陌生的中年人在村外已经出现了一些时日,他没家没业,一露面就住在树上的废洞穴里,慢慢地就和一些来这里玩耍的半大孩子们熟悉了起来。然后,中年人便开始向他们讲一些奇怪的故事。
树洞只有门,没有窗户。里面非常昏暗。一些在树体上凿出的橱柜上摆放着中年人的随身物品。在中年人的身边,放着一个奇怪的器具,象是居家用的小水壶。不过壶嘴里没有水流流出,而是发出幽幽的兰光,兰光扩大开来,在树洞里凝成一块小小的立体画面。画面不断闪烁变化。此时,画面上正有一艘飞船飞向一个星球。"这就是一千年前,你们的祖先乘坐的那条避难船,现在它就停在天门镇里。从这个位置看上去可能不象,因为现在它的前端正指向天空。当时,不朽神皇只是这条船上的船长。名叫红鹰。至于你们的祖先,当时要么是船员,要么是乘客。"
那个叫红鹰的船长出现在立体画面中。他长着络腮胡子,虽然看上去也有些威严,但与"神圣"二字沾不上边,充其量就是一个横霸一些的指挥官。不过,经过数十次的生命转换,那个红鹰的外表与现在的不朽神皇已经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了。
"你们看,这就是当初的阿玛星。那时,这个星球上只有低等生命在生活。"画面变成了太空中俯瞰的阿玛行星。兰绿两色的星球象气球一样静静地飘浮在太空中,仿佛触手可及。
这些画面都是安达根据手头掌握的图象资料合成的。他当然弄不到一千年前避难船上的录相资料,但当时关于那个红鹰船长的资料却可以从航运公司的资料库中找到。至于补齐剩下的那些内容,则需要一些想像力了。
少年们听着他的讲述,看着那些平生头次得见,堪称神奇的画面。他们虽然还不会象青年那样有所行动,但已经学会了思考,特别是有叛逆精神的孩子更是如此。一个梳着满头发辫的男孩儿问道。
"大人们说,不朽神皇是天上的神,派来把我们从战火中救出来的。要真象您说的这样,他与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啊。"
"是啊,你们看,当初他的样子可象一个神明。"安达指着那个翘着扁鼻子的古代船长的图像说。
自从到了阿玛行星后,这样的讲课他已经进行了若干次,听众逐渐增加。虽然不会有什么直接的效果,但总要有个开头。对于不朽神皇这样的统治者来说,事实真相是最可怕的武器。一千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神圣形象遇到这件武器后,也会象烈日下的冰雪一样消融。
"那么说,当初红鹰只是我们祖先花钱请来开船的?"又一个孩子把更大胆的问题提了出来。
"比这还要差。红鹰当时只是一家运输企业雇用的船长。你们的祖先都是向这家企业买船票上船的乘客。"
说着,安达敲打了身边机器的按钮,太空、星球和扁鼻子船长立刻被一行行字迹覆盖了。
"这是当初那家航运企业保存的营业记录。你们看到的,就是红鹰管理的这条船最后一次商业航行的收付款记录。每个乘客付了多少钱,要到什么地方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只是后来由于暴发了大战,航路中断,飞船无法到达目的地,出发地又毁于战火,运输船才成了避难船。你们甚至可以在这个名单上找到你们各自祖先的名字。"
安达最后这句话显然激起了听众们极大的兴趣,不过这兴趣燃起的火焰立刻就从孩子们的脸上暗淡下来。
"可惜我们都不识字。"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说道。
安达默然了。看来,用事实真相这件武器开战,也要有必需的外部条件。
孩子们走了。安达收拾好工具,躺在树叶堆成的床铺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少了一只胳膊,让他升出不少负担。不过,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安达会顺利地装上一条生化仿制品,继续他健康人的生活,所以并不十分沮丧。
忽然,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安达一直保持警惕,闻听此声立刻站起来。他从骤然逼近的脚步中听到了危险。这里离地面很高,他隐在门后,小心地向外望去。在重重叠叠的树枝缝隙中,他看到一干壮实的村民,手持棍棒闯进树林里来。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打扮也和村民们一样。这里没有红鹰的嫡系手下,看来围上来的只能是些村民了?
那个带队的中年人正是萨纳的父亲。自从儿子成了"续命正身"后,村长对不朽神皇的忠心就象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潜意识里,他正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服务。所以,当他听到村民们汇报,说有个神秘的外乡人,专门匪谤不朽神皇,教唆村里的孩子们,便立刻拍案而起,带着村民杀进树林。
在他的指挥下,成年村民们立刻把巨树包围起来,看好树身底部的每一个出口。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出入。于是,几个小伙子带着短棍、匕首,踏着树身上凿出的阶梯向树上爬去。那阶梯很窄,盘旋而上,径直通往高处人工开挖的树洞。这样安排原是为了防止野兽偷吃树洞里贮存的食品。不过村民们爬起窄梯来倒是游刃有余。这些小伙子膀大腰圆,但附在如此巨树的身上,看上去竟然和小虫差不多。
他们爬到安达栖身的洞穴门口,挤在门口凿开的一小块空场上。为首的人一脚踢开木门,大家蜂拥而入……
站在树下的村长仰面观察着,只见人们一个个冲进去,半晌却没见有什么动静。正纳闷时,一个村民钻出半空中的洞穴,向他摆了摆手。由于距离实在太远,说话声很难清楚地传下来。
村长打了个手势,带着身边的人鱼贯而上,走进安达的藏身之处。树洞虽大,但一下子塞进十几个人,也显得拥挤起来。不过,除了村民以外,里面什么也没有。树洞里有一些仅供一个人弯腰出入的通道,通向其它洞穴,此时每个通道口都把着一个村民。
"我们前后左右,翻找了树身中十几个储藏室,就是看不到他的影子。"一个村民上前汇报。
还没等村长发话,突然,从洞穴的顶部落下一团有形有质的光芒,那光芒几乎是无中生有,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致密得近乎不透明的光芒悬在空中,一点点变大,变色。满洞穴的人哪见过这样的怪事,吓得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守在门口的人还好办,马上跳到外面,把身子躲在洞口旁,探头探脑地向里望。被那团怪光拦在里面的人只能贴紧墙壁,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从指缝中向那团光偷望。谁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魔怪将会从那团光中跳出来。
那团光芒渐渐变成了人形,脸庞是一千年前红鹰的形象:阔口扁鼻,双目外翻,一脸络腮胡子。当然,没有人认识他。接着,那张脸逐渐变得夸张、扭曲,最后变成了怪兽的面孔,并且张开血喷大口,象是要吞下满洞的人。躲在外面的人见此情形,立刻就有扭头逃走的。村长吓得瘫在门口,双腿仿佛不属于自己。被隔在屋里的人则连声惨叫,绝望而凄厉,象是有什么东西狠抽到他们身上。
好在那怪象没有过多折磨他们的神经,象它出现时一样突然散开,消失在空气中。好一会儿,清醒过来的村民们才扶着村长,退出洞穴,仓皇爬下树去。
又过了一会儿,躲在枝叶浓密处的安达钻了回来。他摘下隐藏在洞穴顶部的投影器,把它收起来。那段投影是他在参考了大量有关红鹰的资料后,一时感愤,自己加工合成的。没想到成了心理战的武器。不过,安达虽然用简单的方法吓退了村民,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肯定落下了近乎于魔鬼的名声,这对于他的宣传事业并没什么好处。他只好选择离开,准备在另一个地方继续他的试验。
"好吧,我接受邀请。"银河侠女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轻松坦然。她觉得,如果对方真有什么敌意的话,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另外,她仍然相信,这个星球上也许会有什么世外高人知道她的名头,但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了解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再加上她现在已经掌握的"法力",她依然有充分的周旋条件。
银河三号开着车,尾随着米盖娅的绿鹰驶向小镇。宗玛当然也醒了过来,好奇地望着面前被车灯照亮的一片地方。绿鹰那巨大的翅膀不时从光圈中扫过,荡起的尘土在飞车两边散开。
与阿玛星上的其它居民点一样,那塔尔镇人口少,面积大,星星点点的房屋从山丘背后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银河侠女全身绷紧,双手抱在胸前,左右张望着。出乎她的意料,小镇的主要街道两边并没有挤满看热闹的人。每隔十几步远,就有一个年轻人把守在路边,他们一律面向外侧,看也不看背后掠过飞车一眼。看来,无论这里的主人是谁,都对她的到来作了充分准备。而她自从降落到小丘下,到现在不过是一顿饭的光景。不朽神皇的阴影在银河侠女的心里浮动着。除了他,这个星球上谁还能及时地组织出眼前这个阵势呢?银河侠女已经开始动摇,想把自己的秘密多少告诉给契而不舍的主人一些。
小镇中央,有一座低矮但面积很大的厅堂,明亮的光线从院子里直射天际。那是村镇举行公共活动的大厅。米盖娅的绿鹰向上一纵,然后落下来消失在院墙后面。虽然飞车也可以从墙头一跃而过,但银河侠女还是决定礼貌示人,等院门打开后再驶入。片刻后,巨杉木制作的院门向里面拉开,院子里充斥的光芒象泉水一样涌了出来。那光芒来自几盏巨大的油灯,相映之下,连飞车的灯光都黯然失色。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随着灯光大步走出院子,恭敬地向着已经走下飞车的银河侠女弯腰致礼。
"侠女阁下,没想到我这一生还能亲自见到您的尊容。"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一丝闪光,银河侠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再看,大胡子确实是一副激动得要哭的样子。
"先生,您认得我吗?"中年人如此动容令银河侠女也大吃一惊。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甚至知道她的到来,就已经很令她吃惊了。现在这个陌生人这般激动,简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认得,啊……不不,只是听说过您的大名。"中年人用手揩了揩眼眶,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下,自我介绍道:
"我叫图奥,是本镇的族长,米盖娅是我的女儿。刚才有些激动,让您见笑了。不过,您的到来确实是件令人激动的事情。来,请到内堂休息。"
银河三号守在飞车里,宗玛跟着银河侠女走向大厅。她好奇地回头望了望米盖娅,发现这位女儿虽然作了引导员,但一点不象她父亲那样激动,正平静地把绿鹰栓在院内的木桩上,仿佛只是在给一个普通客人带路而已。
宽敞的大厅里没有旁人,联想到外面街道上把守的年轻人,银河侠女知道闲人都被这位族长打发走了。在图奥的召呼下,银河侠女坐了下来。坐椅很硬,也不符合工学原理,但银河侠女无心挑剔。
"您一定很了解我喽?"她再次发问。
"那当然,您的银河飞船,您的银发,熟悉太空典故的人谁不知道。您曾经在谢波星系消灭了六人海盗帮;在林德纳普星系破解了神秘机器人基地;在安纳曼星系排除了几百年前留下的人工黑洞;在卢森那格尔星系打败了变形怪兽。还有……当然,这些都是您亲身经历的,您当然比我更有发言权。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非常崇拜您的英雄业绩,尤其是您舍生忘死的侠义心肠。要知道,那些宇宙间的妖魔诡道您本来可以不管不问,自有官方机构出手。但您毕竟是伟大的杰迪武士,罪恶势力的天生敌人。您有您作事的原则。"
"银河姐姐,原来您这样伟大哟。"坐在银河侠女身边的宗玛听到此处,小声嘀咕着。银河侠女的脸上掠过一丝莫明其妙的表情,淡淡地说:
"那没什么,等那些官僚机构出面解决问题,哪有亲自动手痛快。"
"当然当然,您是侠义心肠。看看,我光顾说了,您一定饿了吧。我们这里虽然技术原始,不过饮食还是很好的。"说着,他开始召呼手下人端来饮食。不一会儿,丰盛的饭菜端了上来。乞丐宗玛见到这些食物,先是试着抓起一小块往嘴里放,看到没有人笑她不礼貌,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其实她在银河侠女那里吃了不少东西,已经不致于腹中空空。不过看来宗玛吃饭随便惯了。图奥好奇地看了看她,直到这时他才注意银河侠女的这个小随从。
"看衣着,这位姑娘是本地人吧?"
宗玛的嘴里塞满食物,只好点了点头。银河没有事先准备好检测器,又不便对饭菜直接表示怀疑,于是推说不饿。见她不吃,族长也没有进食,请她到一边休息。
"请问,侠女阁下为什么想起到我们这个地方来呐?"图奥族长单刀直入。
"果然宴无好宴"银河侠女心里想着,口里答道:
"我在别的地方听说你们这儿是个世外桃源,所以就想来看一看。云游四方是我的爱好。"
听到这话,一丝明显的失望从族长的脸上划过。他低下头,竟然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
自从这些神秘人物点出她的名号来,银河侠女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这时,才突然想通了一点。
"那么说,您这里是不朽神皇的一个监测站,或者驿站喽?"
"您怎么这样认为?"图奥倒被她问愣了。
"那当然,我的飞船降落在很远的地方,而且刚到了一天。如果你们这里没有电子监测系统,是不应该看到它的。更不会看到船体外漆的银河标志。"
说到这里,银河侠女又下意识地回望了望宗玛,心头怪念一闪:如果黑发姑娘是面前这个什么族长派来的,那么族长知道自己是谁就非常好解释了。不过,宗玛依然在那里大嚼,还是那副毫无心机的天真样。如果真是自己猜的那样,现在到了自己的老巢,她应该不再需要掩饰自己。而且,这个族长怎么能未卜先知地知道自己的降落地点,并把宗玛派过去守在那里呐?银河侠女眨了眨眼,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宗玛没问题,那只有一个答案,这里是不朽神皇的一个太空监测站,所以他们可以看到她那艘标志明显的私家飞船。那么说,自己有可能在这里找到能量筒喽?只是不知,找到后需要文取还是武夺。她又想到了布篷留下的证明书。或许它能派上用场?
这一连串思虑只是瞬间的事。听到她的话,图奥族长一时没有回答。反复思量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仿佛正在作一个重大的决策。
"侠女阁下。如果您此行,不是来对付不朽神皇的,那么我就无法对您再讲什么了。"
银河侠女心中一阵狂喜,眼前仿佛豁然亮起一盏明灯。看来,在这个原始星球上,不朽神皇还有一群掌握着先进装备的反抗者,这可是个大大的有利条件。但是,如果这是那个老不死的船长设下的圈套呢?红鹰那家伙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翻来覆去想以攻带守,摸出我的底细。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偏巧我的底细虽然与他无关,但也不能让他知道。银河侠女灵俐的心窍迅速衍生着种种对策。
"不朽神皇是这里的统治者,我为什么要惹他呢?"银河侠女的表情淡漠如水。
这时,她觉得有一丝冷冰冰的目光从一旁射过来,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原来,米盖娅已经拴好绿鹰,进屋来陪坐在一旁。此时,深陷在米盖娅眼窝里的那双碧眼显得分外神秘。
"银河帝国已经覆灭了一千年,不朽神皇还在这里称王称帝,违天下之大势。他把成千上万的百姓束缚在这里,过着原始愚昧的生活,剥夺了我们自由选择的权力。侠女阁下,我知道您对我还有不信任,但我信任您。即使您不关心我们的要求,但您毕竟是过路人。我也可以把他的罪恶讲给您听。如果您真如传说中那样扶危济困,仗义直行,您应该理解我们的处境。"
接着,图奥族长开始历数不朽神皇统治的罪恶。这些故事绝大部分银河侠女都没听过,她也不感兴趣,因为这与她来到这里的本意全无关系。不过她还是碍着性子听下去,因为她需要判断对方的意图。倒是一旁的黑发姑娘宗玛听得非常入神,甚至忘了吃喝。显然,这些高层秘密和陈年旧事她这个流浪儿以前全不知晓。
"总之,我们准备团结起来,以武力结束不朽神皇一千年的统治。我们的理想是正义的。为了解放这里的十多万人民,我们也准备付出重大牺牲。正好在这个时候,您这位伟大的侠女驾临此处。我们都知道,您不仅有一付侠义心肠,而且神通广大,正是不朽神皇的敌手。如果您能以本地人民的悲惨处境为念,断然出手,肯定会使胜利的天平完全倒向我们。"
银河侠女避开他那期盼的目光,再一次环顾室内。大厅里仍然只有他们四个人。银河侠女明白了,图奥不想让更多的人与闻,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想与银河侠女商量反抗大事。看来,这个族长说的基本可信。
她再一次转过脸来,正看到图奥又一次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显然他是被自己刚才的控诉感动了。图奥如此动感情,反倒让银河侠女心里生出几分不屑。江湖险恶,如此单纯的人能干什么!
"图奥先生,请您原谅,刚才我对您是有些不信任。您也知道,本人闯荡环宇,如果什么人都相信,今天也就没有机会坐在这儿和您对话了。"银河侠女表示了通融的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图奥连连摆手。"您这样伟大的英雄,自有处事的方式,我们能理解。"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的起义就在这几天发动,是不是?"
"啊,您,您怎么……?"
银河很容易猜到,图奥敢对她直说内情,除了相信银河侠女的大名外,很可能是由于马上就要举事的缘故。但她没有说明自己的思路,让对方莫测高深不是更好吗。
"红鹰那个家伙确实是个滑稽可笑的小人。我既然来到这里,一定帮助你们铲除他。银河联盟里面的尽是官僚份子,这样的事不能指望他们。不过,我来到阿玛行星,另外还有一个目的。现在我遇到了点小问题,希望您能够帮助。"
"噢,一定效劳。"听到伟大的银河侠女有求于自己,图奥立即兴奋起来。虽然他一直信任银河侠女的侠义之名,但如果她再能有求于自己,事情岂不就会更好办一些。
"我的陆地飞车失去了能量,我想,你这里一定有能量筒吧。"
"有有……"图奥连声称是。
"那么,请借给我一个。几天后,我办完自己的事,就会回到这里,与你们共商起义大计。而且为了使我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件事也非做不可。希望你理解我不能明言的道理。"
"您不必解释。您的要求我们能办到。"图奥斩钉截铁地回答。银河侠女满意地回过头,却又一次与米盖娅的目光迎面相撞。与父亲发自内心的热情相反,米盖娅的表情一直很麻木。银河侠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被损坏了面部神经。
"现在,我带您去见我们的精神领袖。他老人家身体不便,无法前来见您。"图奥欠身起来,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口里说出的一串话,与刚才米盖娅在旷野中所讲的极为类似,对于那个银河侠女未曾谋面的精神领袖也是颇为恭敬。
银河侠女不禁顿升烦恼。只是为了小小的能量罐,她还得与另外的神秘人物打交道,不知需要打破几重玄关才能解决问题。由于疲惫,她的自我掩饰能力也在下降,虽然强忍着没有发作,但脸上却有些失色。好在图奥正作转身带路的动作,没有注意她表情的变化。但冷眼旁观的米盖娅却把这一刹那的真情流露全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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