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河侠女飞船的内部被分割成众多舱室,每个舱室的空间都不大。在一间休息室里,宗玛靠墙坐下来,吃着机器人臣仆递过来的食物。这是另外一个机器人,它没有腿,金属身体不知凭什么力量在空中飘来荡去,象是个气球。送上食品后,气球机器人又漂进别的舱室。安排好宗玛,银河侠女也忙自己的去了。到达一个陌生的星球,机器人们要检测飞船的适应性,要测量周围环境中的基本数据,总之许多事要忙。就这样,几个形状各异的机器人不时从宗玛身边经过,又消失在周围纵横交错的走廊里。宗玛不知道它们的眼睛在身体的什么地方,是不是对着自己,只好远远地躲在墙边上,以防被撞到。
一会儿,银河侠女又出现在她面前,显然是处理完了要紧的事。她抚摸着宗玛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长姐般的温和:
"宗玛,你知道在阿玛星上有一个叫'天穴'的地方吗?"
在这个半原始的星球上,除了不朽神皇那里,别的地方不可能找到详细的地理资料。银河侠女只好用原始的方式打听道路。她并没抱什么希望,如果宗玛不知道,她就准备一点点搜寻这个行星的表面。以飞船的航速和能源储备,她不难在几十个昼夜里完成这项工作。当然,条件是不朽皇别来捣乱。不想,黑发姑娘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天穴有两个,一个在西半球,一个在东半球,您要找哪一个?"
"那么,哪处天穴指的是一个由陨石撞击出的坑穴?"银河侠女的眼睛放出了亮光。
"两个都是啊,大小也差不多。只是一个在海岛上,一个在大陆的山顶上。侠女姐姐,您要找哪一个?"宗玛努力地咽下食物,以便使说话声音清楚一些。银河侠女摊了摊手,这个动作很有亲切感。
"看来两个都要找啦。"
银河侠女考虑着怎样在不吐露实情的前提下,满足宗玛的好奇心。不过宗玛并没有问下去,只是好奇地望着一幅立体星图,似乎对她为什么要去天穴全不感兴趣。银河侠女正要走开,舱室里忽然警报大作。三条腿的机器人银河一号跑了过来,用银河通用语向银河侠女汇报。
"主人,是本地的巡航船。"
"这关是躲不过的,我们准备见他们罢。"银河侠女直起身子,向机器部下作着手势。它们都熟悉她的肢体语言。
整个飞船里除了银河侠女和宗玛外全无人踪,剩下的主人就是几个机器人了。这些机器人又作船员又作卫士。宗玛还没有搞清怎么回事,只见它们旋风般地转来滚去,一会儿便把武器准备好了。船体内熄灭了不必要的灯,呆在里面可以清楚地看清外边。宗玛从一处舷窗望出去,只见一艘花瓣形的巡航船,正在附近的夜空中慢慢地、谨慎地飘过来。接着,布篷的声音在银河侠女的舱室里响了起来。他的外貌则逐渐在通讯控制台上凝结成灰白色的全息图像。
"请问飞船里的客人是哪一位?"
"啊,他是布篷大臣,这里的人们常从通讯器上看到他,他替神皇发布圣谕。"灵俐的宗玛看到面前的全息图像,赶紧掏着自己的见识,讨侠女的喜欢。
"银河侠女!布篷先生,到阿玛星观光是否一定要通知贵方?"
"这个自然。"布篷尽量客气地回答。
"可是联盟发布的星际旅行手册里没有注明这一点。我还以为这是个开放的居民点呢。"
布篷噎得有片刻没作声。不朽神皇与联盟的谈判没有结果,联盟里有一些官员对此不满,经常给他难堪。比如有意忽略他们的存在,找机会给他们添麻烦,等等。这一点布篷也是知道的。不过……
"请问侠女阁下,您进入大气层之前,是否收到本地太空监测网的问询信号?"
"没有。我以为这里不会有殖民机构存在,所以一直关着通讯系统。本人喜欢独来独往!"银河侠女不拾对方的话喳。
"这个自然。"布篷干笑着,他作人作了十几年,也学会了各种面具式的表情技巧。
"其实虽然您因故没有应答监测网的信号,但神皇大人也估计是侠女阁下大驾光临。您是数百光年范围内的知名人物嘛。神皇大人让我拜见您,希望能看一看您有什么需要,以便我们提供小小的帮助。"
布篷客气至此,银河侠女也没有理由再作冷谈。她吩咐气球状的银河二号打开舱门。不一会儿,其貌不扬的布篷出现在舱门口,走进甬道。他来到银河侠女面前不远处,双手前伸,捧着一张贴子,后面也没有随从人员。
"看来,这里是一个自治土邦吗?我孤陋寡闻,不好意思。"银河向对方警惕地微笑着。
"嗯……"自治土邦是银河联邦对阿玛星这类地方的官方称号。不朽神皇对内自然不使用这个称呼,所以布篷在回答时脑筋需要转一下弯。
"这里是不朽神皇阁下的私人领地,这个星球上全部的土地和人民都是神皇阁下的私产。这个法律地位银河联邦那里是承认的。"
"那么,阁下是不……不朽神皇派出的一位地方官吗?我在降落时并没有看到附近有居民点啊?"银河侠女装着糊涂。
"不,我是神皇陛下的近臣,可以算他的私人代表。神皇陛下事务繁忙,故派我来向您表示敬意。"在与阿玛之外的各方豪杰打交道时,神皇及其下属有着本地普通臣民永远看不到的谦恭。
"你们的速度真快,我刚刚在这里降落,你这位私人代表就赶到了。"
"您这样的贵客我们并非天天能遇到。请问您来是……"
"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休息、隐居!不知是否需要向你的主人申请?"
"不必不必,小臣相信阿玛正是阁下散心的好地方。这里风气古朴,完全没有文明地区的浮华喧闹。为欢迎您的到来,神皇大人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布篷那一直托起的双手随着话音又特意抬了一抬。
银河侠女点了点头,右手扬起,只见那张贴子飘离了布篷的手掌,划着优美弧线掠过大半个舱室,落在银河侠女的手里。宗玛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用手捂住嘴,愣愣地望着她。不光是宗玛,对于神奇的杰迪武功,即便布篷也是只听过没见过。以至于贴子突然飞离手掌时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银河侠女故意示威之后,才低头看了看那张贴子。那上面有一个复杂的花纹,以及已经在银河系其它地方失传了数百年的古奥文字。在阿玛星上,也只有极少数被恩准受些许教育的人才认识这种化石一样的文字。
"拥有这张神皇的御贴,您无论到阿玛星的任何一个地方去,地方官都会给您周道的照顾。并且提供您所需要的物资,当然,如果这些物资我们有的话。神皇大人一向愿意结交各方英雄。"
"多谢夸奖,不过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只是一个游客。"话虽这样说,银河侠女还是把名贴放在控制台上。
接着,银河侠女以对本地风情一窍不通为由,向布篷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密不透风,连绵不断,宛如组织周详的进攻部队,前前后后地堵着布篷的话头。直到布篷明白,这次他不可能打听出什么为止。最后,布篷示意自己还有要事,告辞离去。对面,巡航船的舱门关闭了,巡航船抬起船身,摇摇尾翼,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银河三号,准备启动,"银河侠女几乎片刻都没停便下了命令。她担心夜长梦多。银河三号是一个球状机器人。与同为球状的银河二号不同,它不是靠反重力装置在空中飘行,而是用十几只软触手支持着身体。那些触手既当胳膊又当腿,你伸我弯,密密麻麻,让宗玛看了直恶心。但这种构造却使银河三号的动作十分轻快。
"姑娘,一会请你带路,先到西半球的天穴那看一看。"银河将一只手搭在宗玛的肩头。
"好好。"此时,黑发姑娘已经吃完了东西,两只手可以腾出来拍巴掌。"我从未坐过这样的船去兜风。"
银河三号的众多触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动作着。飞船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控制室里的灯光有节奏地闪起来。接着,整个飞船震动了一下,但纹丝不动。
银河侠女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怎么?""联合线路故障,正在重新启动。"银河三号汇报的时候,触手的动作也没有停。
又是一阵近似于挣扎的抖动,这只曾经跨过千百个星系的飞船怎么也不能挣脱阿玛的地心引力。
"别试了,去机械舱。"银河侠女摔掉手里的东西,噌地站起来。刚要走,又猛地回过头来看了看黑发姑娘,吓得宗玛愣了一下。一瞬间,银河侠女在宗玛的眼里第一次变得不那么可敬可爱了。
"怎么……?"
"你呆在这不要动。"
尽管黑发姑娘脸上透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胆怯样子。但银河侠女久历江湖,不会被眼前的假象迷惑。她转过身,带着银河三号走向后面的机械舱。银河侠女的身影在通道拐弯处刚一消失,庞大的银河一号便爬过来守在宗玛身边,那估计应该是头部的金属部件向宗玛弯曲下来。宗玛奇怪这样粗笨的家伙动作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来到机械舱的银河侠女就查出了问题:飞船的引擎刚刚被破坏,而且破坏得相当彻底,完全无法修复!
两个身影同时在银河侠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是宗玛,一个是布篷。一个是清纯少女,一个是奸滑廷臣。除了自己的机器人,银河侠女对谁都存有防范。可是这两个人刚才都没有机会下手。在她与布篷会面时,她的机器部下也监视着船外的每一处动静,确实没有任何东西靠近过飞船。
她排除了宗玛,也排除了布篷直接动手的可能性。但她知道,飞船肯定是被布篷的同伙搞坏了。此地有某个高手可以突破飞船的防线进入其内部,这个想法让银河侠女倒吸一口冷气。而且她知道,布篷刚离开飞船就失灵,说明他根本不准备隐瞒自己作的手脚,因为银河侠女找不到布篷作手脚的证据,这样做摆明了是给银河侠女一个警告,挫一挫她的锐气。
"如果我认输,请求那个什么神皇帮助我离开这里,他当然不会阻拦我,那样衬了他的心。但我也就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理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眼前只有最后一关,什么也不能挡住我!"
银河侠女紧咬牙关,暗下决心。
夜色吞蚀了避难船的轮廓,一段段船身由上至下,逐渐和黑夜融为一体。最后,只剩下顶端舷窗里透出的一点亮光。那里象巍峨的峰顶一样高,舷窗也变得象星星一样小。远远看上去,仿佛壮丽的银河多出了一条旋臂。
鲁曼躺在自家别墅的草坪上,仰望着那串与群星争辉的光珠。由于与凡人的身体构造不同,只有躺下来,他才能彻底放松。在他将近二百年的生命中,他无数次地看到过那串光珠,它一直是他生存的希望和意义。那串光芒的晶莹璀灿是镇上凡夫俗子们无法拥有的。镇上的人虽然是本星球上的贵族,但能点上胳膊粗的蜡烛就已经是豪华的象征了。而那串由电力提供的光芒,就象神皇本人一样是不朽的。二百年来,他从未在某一个晚上发现它悄然隐去。那是"天门"中的"皇厅",一千年前,也是这艘避难船的指令舱。
鲁曼是神勇武士的领队,统领着分散在阿玛各处的近一千名部下。他永远记得一百多年前的那一天,当他从手术台上醒来,熟悉的四肢已经离体而去,柔软的皮肤被一层反射率很低的复合材料代替,身体表面看上去象是碳块雕成的一样乌黑发亮。不过当时他并没有什么悲哀,他无比虔诚地迎接着这种命运,因为从此以后,他就可以为伟大的神皇陛下服务了。
由于身体的大部分器官换成了机器零件,神勇武士的寿命延长了两三倍。如果没有在战斗中死去,可以安享两百多岁的年纪。不过,没有一个神勇武士是善终的。因为真到了那个年纪,他们的大脑也已经老化,记忆减退,反应迟钝。神皇不会豢养这样的属下。比其他能自己谋生的臣属更惨的是,神皇一旦不再供应配件和维修,他们无法自己取得必要的生活资料,差不多都是骤然死去的。
一百多年的卫士生涯中,鲁曼一点点由小卒熬成了总指挥。他参加过数不清的战斗,或平定反叛,或抵抗外敌。当然,前者的次数远远大于后者。对于这批卫士,神皇的心态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的寿命较长,办事有经验,许多事情不需多费口舌。另一方面,寿命之长又令他们知道神皇太多的东西。所以神皇对神勇武士采取了中间态度:他们是执行神皇各种命令的生力军,但从没有一个神勇武士能够进入神皇近臣的圈子。甚至平时他们在执行完任务时,也不能住在"天门"里。包括他这个队长都不例外。因为他们半机械化的身体很容易与飞船内部的机械控制机构并联,侵入信息或能源系统,进而搞出什么事端。
差不多在一年前,鲁曼来到避难船的维修站里作例行身体检查。检查结果,证明他那残余的肉体已经开始加速衰老。当时正值神皇出巡,鲁曼立刻想办法毁掉了检查记录。这样做虽然大逆不道,但在当时,一股从来未有的求生欲望支配了他。
将近两百岁的寿命,以及一向都灵活敏捷的机器身体,使他渐渐忘记了死亡的威胁。突然一下子与死神挨得这么近,鲁曼难以承受,这一点上他还不及一步步走向衰老的凡人,因为凡人会在衰老的过程中让自己慢慢地接受现实。鲁曼被打懵了,连续几天手足无措,办起事来也失去了机器般的精准。
当他清醒过来以后,一种全新的想法涌上心头。此刻,他真正知道了不朽神皇的幸福所在。能长生不死果然是诱人的,特别是对于一个象鲁曼这样远远超过自然寿限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他曾一个个地为自己儿时的伙伴送终,然后又目睹了他们儿子的死,孙子的死……,能超脱地看着别人去死,优越感便油然而生。现在自己就要付归尘土,那种优越感一下子变得很荒唐,他只不过是晚一些向死神报到罢了。所以,从那天起,他再看到不朽神皇时,便失去了所有虔诚的感觉,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如何把那套生命转换装置弄到手,然后逃走,或者干脆与神皇分庭抗礼!除了"天门"里的那些机器设备,神皇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对科学技术的无知是阿玛星人敬畏神皇的基本原因之一。而对于和机器身体相伴为生一百多年的鲁曼来讲,这些东西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他也要永生,然后浪迹在银河瀚海里,与群星作伴。
鲁曼躺在草坪上,默默地回忆着自己的一生。这是近两百年前他父母的家。变成半个机器之后,鲁曼自然没有结婚生子。父母死后,这里还住过他那些兄弟姐妹的孩子。不过后来,旁系儿孙们对这个越来越象机器的祖先敬而远之,纷纷离开了这里。所以,此时没有任何人打扰鲁曼的深思。
鲁曼的机械左臂内部传来一阵轻微震动,把他从瞑想中唤醒。这是机器身体给他带来的诸多好处之一,许多信息可以在不借用外部设备的情况下得到,这样便可以最大限度地不为人知。这次,左臂内的震动是在告诉他,他等待的那个人到了。
他走进别墅,穿过厅堂走向前门。粗粗的蜡烛将他的身影投向昏暗的墙壁。虽然他的高科技身体与室内的简陋十分不相配,但他还是习惯这里的生活。拥有一个机器身体之后,作为凡人可能产生的欲望就少了许多。他甚至连仆人或卫兵都没有。他不吃不喝,只靠营养液注射生活。也没有什么人敢侵犯一个神勇武士。鲁曼来到大门口,亲手打开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他曾无数次穿过避难船里那些能悄悄地自动滑入墙壁的机械门,但神皇告诉他们,那些东西不适用于凡间。
门外,一个穿长袍、留长须的人站在那里,双眼在中厅里遥远的烛光下闪着琢磨不定的光芒。鲁曼的身体内部有辅助性的电脑,可以联入天门内的资料中心。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阿玛星上还在世的人的档案,然后沿着简洁的路径调出有关这个人的资料进行匹配辨别。这一切在无声的几秒钟内就完成了,所以鲁曼不需要对方出示任何证明。
"进来。"尽管他仍然拥有人类的咽喉,但说话却象机器语言一要简明扼要。一百多年来,鲁曼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已经非常机械化了。
"祖父让我向您问候,他希望……"
"进来,到后厅去!"鲁曼一把将他拉进来。离开人类社会很久,他已经没有什么礼貌的概念了,只是怕此人在门外唠叨惹出事端。鲁曼日常工作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窃听臣民们的交谈。神皇那里有什么样的窃听工具他心里有数,眼前这个人只怕连听都没听过。
来人被那只机械臂拉得一个趔趄,本想发火,但顾全到自己肩负的使命,还是忍住了。他被鲁曼连拖带地拉到后厅,身后的门被鲁曼一扇扇带上,几处烛光被门带起的风卷得好一阵摇动。
"这些讨厌的机器家伙!"来人心中暗骂,但脸上还是赔着笑。他三两把扯下假须,露出一个青年的面貌。化妆前后对比之明显,甚至连鲁曼也吃了一惊。不过他事先知道来的是谁,而且电脑资料显示的也不光是外表这样简单的东西。
"能与您合作是祖父的荣幸,他……"
"快一点说出你们的计划!"机器不懂得涵喧和应酬,况且,那个被年轻人称作祖父的人也是鲁曼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这个幕后人物并没有什么尊重。
"暴动成功,一定除去你们这些怪物!"年轻人心里狠狠地咀咒着,紧扳着脸,他还没有学会笑里藏刀。
"是这样,祖父计划的重点是里应外合。到时,我们的人在阿玛的某处发起暴动,按惯例,红鹰会让你派一只基层部队前去镇压。到时你想法让他们打败仗,一败再败。让红鹰带他的精英亲自出马。然后你的人再控制飞船。没有了老巢,红鹰失去依托,很容易被打败。"
"你们有什么武器可以让神勇武士一败再败?做得不象他会怀疑!"
"我们有这样的能力,但恕我现在不能奉告。"
"你们在什么地方发起暴动?"
"在我们没有充分合作之前,这也不能奉告。"
机器的思路快捷简单。鲁曼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那好,你们的计划开始发动的时候,你要留在这儿!"
"什么?"年轻人显然没有思想准备。
"你是你祖父最宠爱的孙子,应该留下来作人质。"
年轻人一时没有说话,嘴唇打颤。勇敢毕竟是需要磨练的素质。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不用现在回答你。我们都考虑一下再接触。"机器式的语言缺乏艺术性,直来直去。
然后,象来时一样,鲁曼将谈判代表玩偶般拖了出去,推到大街上。
第一缕晨光洒在冰洞和飞船上,穿过驾驶室的舷窗,亲吻着宗玛安详的面颊。少年不知愁滋味,虽然整夜里银河侠女和她的机器部下都在担心和焦虑中忙碌着,宗玛还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一直到被阳光唤醒。
她站起来揉揉眼睛,伸着懒腰来回走动了几步。然后遛遛达达地转到走廊,又走出敞开舱门,来到晨风拂面的外边。干燥中透着寒气的环境让她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此时,一辆陆地飞车悬停在飞船前面的空地上。宗玛好奇地走到它旁边,绕着它转了几圈,又上下左右地瞅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支架绳索一类的东西,它竟然无依无靠地浮在空中大约半人高的地方。
宗玛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推了推这只房间大小的飞车,飞车在空中荡了一荡,又悬停回原来的位置上。
"宗玛,我们乘坐它去西半球的天穴!"银河侠女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看到宗玛玩皮好奇的样子,银河侠女纵然久历江湖,戒心深重,也不由得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在她身边,银河一号和银河二号运载着一些宗玛叫不上名的怪东西走向飞车。两个机器人的肢体结构复杂多样,这些东西分别被它们握着、提着、托着、挟着、捏着……姿势稀奇古怪,看得宗玛忍不住笑出声来。
银河一号、二号虽然做了番苦力,但最终跟随她们出发的,却是那个长着深海生物一般触须的银河三号。座舱狭窄,银河三号将绝大部分触手收到体内,只留下两条触手钩住座椅,另外一条触手留在操作台上面。看上去银河三号的份量很轻,但宗玛却是被它用一只触手卷进车箱里的。
银河侠女回头看了看她的飞船,目光中露出一丝忧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远离自己的基地,谁也不会很踏实。不过这丝忧虑立刻被她自己抹去了。能找到那件法宝,宇宙间还有什么可怕的对手!
透明的车盖扣了下来,飞车平稳贴着地面冲去。虽然加速度并不大,但宗玛还是因为没有思想准备,前仰后合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她把脸贴在窗子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向后急掠的大地。"真快,就是这个冰潭,昨天我走了一整天的路才绕过它,现在这么快就飞过来了。照这样,有一两天我们就可以到天穴了。我从那走到这儿可是用了半年的时间呀。""这还不是最快的,要是乘飞船的话,吃一顿饭的功夫我们就可以到天穴了。"银河侠女的面庞沐浴在晨光中,很是动人。
银河侠女和宗玛坐在后排座位上,一个兰灰色的阿玛行星悬在她们面前的座舱里。那是幅阿玛星的全息地图,是根据数百年前,某个银河系中央政府派飞船从太空中强行拍摄的资料制作的。由于始终没有与不朽神皇谈妥阿玛的开放事宜,这套全息地图象弃儿般保存在银河中心的资料库里,无人过问。银河侠女为找到它也颇费了一番周折。宗玛不懂什么经纬度,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给银河指路。银河侠女将全息地图一处处分别放大,让宗玛看过各处地形的实景,最后找到了她说的那个天穴。那是一个巨大而古老的陨石坑,位于一个海岛上。。到达此处天穴之间需要跨过多半个陆地和几条大河,不过尽管遥远,这辆飞车所带的燃料还是足可以完成任务。
银河侠女抹去了全息地图。这套资料是拼凑在一起的,准确性很差。她知道自己还要准备迎接很多奇特的挑战。
大地在车子下面几米处向后飞驰。不一会儿,宗玛就被单调的旅程弄得昏昏欲睡,靠在前面的椅背上打起盹来。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车子猛地一晃,再加上银河的一声怒斥,宗玛被骤然惊醒。如果不是车中的设备全部用软体材料制作,这一下摇晃就会让宗玛挂彩。
不知什么时候,飞车已经来到一条大河的正中央。河面宽阔无比,以致于前后都只能隐约望到河岸。碧绿的河水反射着眩目的阳光。一股粗大浓厚的雾柱在河面上急升,正挡在飞车前面。河面上翻滚的波纹正向四面八方散去,一些水花从不断向上升起的雾柱上散落下来。乍看上去,那雾柱竟仿佛是从水里窜上来的水蛇。飞车在雾柱面前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悬停在空中。
"这是什么?"银河侠女急问宗玛。她带着宗玛,除了问路之外,就是预备着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后可以得到答案。毕竟太空之大无险不有,本地人的见识很重要。
"黑雾大神!"宗玛揉揉眼睛,惊叫一声。
"什么?"
"他们是黑雾大神,是活的,是神皇陛下的仆人……"宗玛零乱地回答着。
没等宗玛回答完,雾柱中突然分离出几条长索,四面八方地兜向飞车。那长索也是由浓雾组成了,纠缠着,翻滚着,整个情形看上去如临梦魇。宗玛的回答让银河侠女突然联想起眼前遇到的是什么东西。她从未和这些家伙打过交道,但却听说过这些怪物的来路。银河侠女猛地打开上盖,脚踏椅背,大半个身子探到外面,戴着手套的双手两下一撑,象是有一阵狂风从那双手里发出,雾柱的来势被阻了一阻,凝聚在飞车前面不远处。
"气体人!没有肚肠的家伙们,不要装神弄鬼。你们凭什么挡我的路!"
长索收了回去,雾柱又聚成一体,从那宽宽的柱体上接连浮现出七八个人面,有的龇牙,有的怒目。由于气体人没的固定的形状,那些面容也无法供他人来辨别其个性特征,只是一种向别人示威的方法。甚至他们的身体也往往绞合在一处,很难分清。
"我与你们素无瓜隔,希望你们把路让开。"银河侠女硬中带软,希望自己的名头能让对方有所顾及。
周围的空气里顿时响起一阵难听的嗡嗡声。气体人不理银河的指责,干脆分散成数个雾团,远远地将悬停着的飞车包围在中间,蓄势待发。
"不理它们,我们走。"银河侠女眼盯着周围的敌人,口里向机器人驾驶员下着命令。闻听此言,气体人立刻从四面八方一起向中央围拢上来。
在银河的身边,滚上来一只金属球。银河三号将它的众多触手抖动开去,仿佛身体一下子膨胀了数倍。一道道金黄色光芒在周围亮起,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清脆声响,挡住了飞车左边攻来的气体人。银河侠女双手挥舞,在身前划着大大小小的圆圈,阻拦右边窜来的气体人。一条条雾柱时分时合,时伸时缩,始终没有一条卷到飞车边上。
宗玛捂着脸,把头埋在座位下面,身子瑟瑟发抖。除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在这场战斗中她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飞车又是一阵晃动。一股巨大的水柱从飞车的正下面冲了上来。这次不再是模糊无形的气雾,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一条巨大的水蟒。它显然被这场争斗打扰了,从水中一窜出来,圆桶一样粗的头就撞在飞车上。由于无人驾驶,飞车一下子倒立起来,一个能源筒被水蟒粗大的触须撞得飞了出去,还在空中就爆炸了,形成的气浪把气体人冲得分散开来。宗玛完全被挤在座位里,即使飞车倒转也没有落出来。银河三号用几只触手抓住车壁,只有银河侠女站立不住,从车子里飞了出去。
但她并没有落在水里。气体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愣了片刻,雾索一下子都缩了回去。当他们再"望"过去时,银河侠女已经站到了水蟒的头颈上,双脚象钉子一样钉进水蟒的鳞皮里。双手依然在身前划着圆圈。气体人只觉得一股狂风击来,纷纷退后。银河侠女心里也十分焦急,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这些没有固定外形的气体人很难受到伤害。
水蟒并没有立刻沉下河去,它稍稍下降,又更高地升起,发出闷雷般的低吼。银河侠女一下子被带到远远离开飞车的空中。那群气体人见此情形,心意相通,突然旋转开去,一下子将飞车裹住。只见银河三号被甩了出来,仅仅用一只触手钩在飞车的边上。一团黑雾裹着宗玛冉冉上升,宗玛只来得及叫上一声,就被卷在黑雾里失去了踪影。又一只能量罐被甩了出来,远远在在水面上爆炸了。转眼前,这一大团黑雾就升到了半空。"哈,银河侠女,成全你的侠义之名吧,来,来救这个女孩子。"黑雾里传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还是听得出得意之情。
这时,银河三号已经回到车内,把飞车驶到银河侠女的身边。银河侠女飞身跃入车内,看也不看被裹胁走的宗玛,只对银河三号说了一声:"走!"
看到这位大侠如此反应,气体人们也颇出意外。眼见飞车倾斜车体,摆出转弯逃逸的架势,他们不知道是发力追赶好,还是继续合力裹住宗玛来要胁她好。
正在这时,大河上空暴起一声巨响,聚成一团的气体人一下子四分五裂,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气味。银河侠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七八个气团向不同方向散开,象被狂风吹拂的落叶。一个娇弱的身影则从空中直跌下去,溅起很高的水花。好一阵,那群气体人才止住败势,重新调整方向,远远地逃开了。
直到认定气体人确实是退出了战场,银河侠女才让三号机器人把车子驶下去,掠着河面飞到宗玛的身边。宗玛正在水里挣扎,被银河侠女一把拉了上来。水蟒此时也潜了下去,巨大的蟒头差点将宗玛带到水里。"怎么……怎么……怎么回事?"宗玛象个布袋一样被扔在座位上,魂不附体地瘫在那里,话不成句,哆嗦不止。银河侠女无法回答宗玛的问题,她也不知道气体人为什么在占优势的情况下突然退走。银河侠女上上下下检查了宗玛的身体,发现她竟然一点伤都没有。"这个丫头命真大。"银河侠女暗自感叹。"侠女,是您把他们赶走的。"宗玛吐着长气,稍稍镇定了一些。"唔……很困难,不过他们的本领终归有限。"说这话时,银河侠女白晰的脸上没有一丝红晕。她愤愤地一拳向前捣出。顺着她击出的方向,水面上立刻出现一条深痕,象利刀劈进泥巴一样向前方急展,水浪夹带着几条遭秧的小鱼向两边翻卷开去,水痕直开裂到几个飞车那么远的地方才收住,声势十分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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