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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倡导科学之外,描写未来大概是科幻作品最容易辩认的外在特征。“纯文学写的是过去和现在。至于未来,那是科幻小说的领域。”(《大家》96、12,235页)这是主流文学家的观点。
“此外,科幻小说亦大大地提高了人们的「未来重识」,使人们认识到,明日的世界将不会是今天世界的简单延期;要保证明天不会步向灾难,必须今天便作出努力。”(李伟才《发扬科幻小说的批判功能》)这是科幻作家的观点。它们都说明了科幻文学对未来的重视。
科幻作品里重视未来的价值观,直接导源于科学的价值观。因为科学几乎是最重视未来,最不保守的社会力量。每当科学家们看到已经被证明为错误或不完善的旧科学理论时,就会跃跃欲试地准备冲破今天的科学体系,去寻找新知。人类对未来的预测由宗教迷信发展到科学推导,是科幻作品产生的重要前提。早期的许多科幻作品,如贝拉米的《回顾》等都是这种潮流的产物。
科幻作品对未来的重视,也根源于科幻本身的特点:“科幻小说侧重于人对未知世界(宇宙、人、生命等等)的形象探索,侧重于幻想,侧重于科学哲理式的思辩;而人类社会生活中已经发生过或正在经历过的具体事件,由于其本身已经鲜有幻想的成分,读者无需借助科幻作家独特、神奇的想象,完全可以通过历史教科书、通过主流文学作品来认识。”(姜云生《科幻写作杂说》转引自《科幻时空》99、2)
另一段文字更为简洁地说明了这个问题:“我们寄希望于未来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未来不像过去,已经被刻成碑文不可改变。”(《与未来全接触》,《科幻世界》98、12)面向未来的价值观,集中体现了科幻文学的能动性。
在面向未来这个问题上,科幻艺术中有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的区别。前者如贝拉米的《回顾》,认为理想社会必将在未来实现。后者则如《一九八四年》、《时间机器》等作品,将未来描写得暗淡无光。越接近当代,悲观主义的作品越多。
在这里,读者必须认识到,悲观主义的作品并非意味着作者本身对人类未来不抱希望。一些作者是想通过悲观色彩的未来描述,引发读者对当时某些社会问题的重视。科技发展固然将我们带入一个祖辈们连作梦也无法想象的世界,但同时也经常带来了不少副作用——诸如环境恶化、核战威胁等等。因此,作为对科技和时代最为敏感的科幻小说,便往往把笔触伸向了这些令人忧虑的领域,从而具有了警告作用。
另一些作者则可能只是从创作手法的角度出发,为形成情节而构造一个悲观的未来图景。“没有阴差阳错就没有戏剧,没有威胁也就不存在传奇,科学幻想文学为了发挥其小说的功能要求遐想必须产生威胁的效果。一些评论家指出,这种情节的展开意味着科幻的‘悲观’,可是他们错了。”(布赖恩斯坦伯福尔德《英国的未来研究与科幻》,摘自《九七北京国际科幻大会论文集》)
“艺术小说通常又是悲观厌世的,主要因为写悲观厌世的艺术小说较为容易;写乐观向上的艺术小说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类小说很难打响。”(《科幻之路》三卷711页)
总得来说,真正发自内心地渲泻颓废厌世倾向的作品在科幻长河中极为罕见。在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上,中外科幻作者惊人的一致。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科幻艺术的未来主义价值观具有更重要的作用。因为它与中国文化的主流是不合拍的,是一种冲击和批判的力量。下面两段论述分别出自大陆和台湾科幻作者,但内容却惊人的一致,足见民族文化的共性所在:
“反思中国文化,很大成分可以说是向后看的文化。中国大地上,近年崛起多少的西游记宫、封神演义游乐园、历史人物蜡像馆,都是这种文化思维定势产生的结果。就拿成都市来说,耗费巨资修建了‘惊奇迷乐大世界’、‘水泊梁山’。其结果门可罗雀。……科幻文学是面向未来的文学,它将把中国人的目光牵向未来……”(《中国最新科幻故事·第二卷前言》河北科技出版社出版)
“……我们的投资意愿非常非常低落。但是我们看看我们寺庙投资反而发展到非常可怕的地步,加上武侠小说盛行,大家都很想逃避在那种不可思议的境界里。我们目前解决经济问题,工业无法突破的问题,跟我们缺乏科幻精神有关——我们没有前瞻的精神。我们从小学生、中学生到大学生,没有人想到未来,就只想逃避、发牢骚,这可能是我们科幻小说家的责任。”(黄凡,《科幻小说座谈会发言》,转引自《台湾科幻小说大全》473页)
使中华民族的整体精神由向后看转为向前看,这是一个艰巨无比的系统工程。科幻文学的力量虽然菲薄,但仍然要在这个问题上肩负起应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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