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和妮克顺利的混上了,注册于吕迪娅,隶属于菲罗特星际航运公司的"迪亚斯Ⅸ"号商船。出乎预料的是,在这艘船上,没有一个使馆的官员,负责核实侨民身份的是一个外侨商会的中层职员和本船的大副——很显然,这是富美的功劳。当然,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以前都没有和"大使"先生,有过任何接触。而我们所持有的护照,是使馆为方便人员活动而特意"伪造"的。因此,单纯的技术手段,根本无法辨识我们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们混入进行的相当顺利。而在这以前,我曾经担心,同船的联邦侨民会对我们的身份产生怀疑。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从同船人的彼此间冷漠的态度,我认定这里的人们,绝不会对陌生的旅伴产生任何好奇!而此刻的我们,都不过是逃难者罢了!

  向大部分难民一样,我们被安排在第九隔舱的客货混装单位里。而此时,我也注意到了这艘吕迪娅商船之所以热心于协助撤侨的真实原因。原来,除了撤离的侨民之外,这个单位里几乎塞满了装着香料的磁罐。原来这不单单是一艘正经的商船,同时也兼营走私的行当。因为在政治危机爆发之初,雅各星的海关就授命封锁了所有正常的人、财、物出境出口。我猜想,此船的船东,必定是以协助撤侨为名,买通这里海关,在香料市场上低价收购,再走私出境,从中牟取暴利。而一旦被缉私人员查获,他们也能推托说,这些货物都是逃难的联邦商人携带行李家当。果然是高明得很!

  我带着妮克,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靠着巨大的金属舱壁坐下。妮克依然睡着,就如同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一样,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安详,似乎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然而,从她急促的呼吸中 ,使我意识到她抵御死亡的生命防线,已经变得非常的脆弱。我暗暗得祈祷,但愿她能在幸福中,走完她人生的这最后一段旅途。

  随即,我又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联邦的外交官,在危急时刻擅离职守,我所面对的将是无情的审判。虽然,罪不致死;虽然,现在的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但是我的后半生毕竟将会在不名誉中度过,永远背负着骂名苟延残喘。而我只有25岁……对了,根据星际旅行的时间换算法,我回到地球的时候,实际年龄就应该是26周岁零3个月。

  我仰起手腕,一个小巧的信息终端就摆在那里,我用它仔细的计算了一下时间,原来当我回到地球的时候,已经又是樱花盛开的时节了。想到樱花,我就不由得想起了"樱花圃学园",回忆起满天樱花清舞飞扬的学生时代。想到这些,也就自然而然的想到,我的老师怀特教授。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试图打听他的近况,但是始终没有回音。我想,那个倔强的老头,一定不会屈服于任何无端的诬陷。而作为他的老朋友,波波夫和神圣公会都会设法给予他帮助的。是的,波波夫先生的确会这么做的。

  "富美!"当我想到波波夫的时候,这个名字迅速的闯入了我的脑海。但是,一想到富美的时候,我意识和思维却仿佛一下子被分离开来!我只记得我在不停地想着、思考着,可是就是不能准确的表达出,我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是富美?"那个时候,和那以后得很久,我都曾经反复得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但是却始终也不到满意的答案。

  突然,巨大的震荡波,席卷了整个船舱,而人们也开始骚动了起来。待在船舱里,负责照顾旅客的船员,马上站起来,用扩音器大声的喊话,说这是货船起飞时候的正常现象,让大家千万不要惊慌。其实,恐慌根本就是必然的,毕竟货运飞船和客运飞船,在设计上有着很大的不同。而对于坐习惯了舒适的头等商务舱的这些"侨民"们而言,这样的经历简直就是噩梦。但是,相对于逃难的现实而言,这又算得要什么呢?

  虽然如此,但是妮克最终还是被"吵醒"了。她尽力的睁开眼睛,"大哥哥,你……你在吗?"

  "在,我在呀!"我连忙回答道。

  "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去地球的路上。"

  "是吗!"她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幽幽的说道:"去了地球就真的能看见流星吗?流星可是很难见到的!"

  "会的,一定会的。"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坚定的语气,极为肯定说,"妮克相信我,你一定能够看到流星的。看到了流星,向它许愿,你的病就会好了。"

  "那你跟我在一起吗?"她又问。

  "在一起!"我答道。

  于是,她不再说话了。而我连忙,从背囊里,掏出神甫给我的药,拿过随身携带的水壶,让她吃药。一打开壶盖,一股红茶的香气便迅即飘了出来。

  "是红茶吗?"妮克问道。

  我点点头,看着她吃了药,喝着水。于是,便掏出了欧文给我的那个香囊,递给妮克,"这是送给你的!"

  她看看那个香囊,又看看我,"这一定不是你做的。"我点了点头,"是朱丽安太太做的。""原来是欧文的母亲……算了,你给我带上好吗?"我又是点了点头,轻轻的把香囊系在她的脖子上。之后不久,伴着香囊的宁静、悠远香气,女孩又睡着了。

  按照行程计划,"迪亚斯Ⅸ"号的目的地,将不是共和国联邦(地球),而是它的母星吕迪娅。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吕迪娅换乘到联邦的客船。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作为撤离的侨民,吕迪娅当地的联邦外交使团必定会授命接应。而我无法保证,那里负责接待的联邦外交官中,没有人能够认识我。而且按照惯例,所有的侨民很可能会在吕迪娅被滞留数日,而现在我们最缺乏的一样东西就是时间。为此,我不惜重金买通了船上的二副,他答应我,在抵达下一个航天港星的时候,为我们预定直飞联邦的转签机票。并且,设法把我们曾经的登船记录全部抹掉。

  于是,我们在当"迪亚斯Ⅸ"号停靠在托莱曼空港的时候,我们悄悄的离开"迪亚斯Ⅸ"号。转而登上了,注册在金星联合民主国,直航太阳系的"星期五狂欢"号豪华游船。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此行最惊险的一幕。

  按照规定,所有持转签机票的乘客,都要进行例行的护照基因模型比对。换句话说,就是要把本人的基因和护照上的芯片内贮藏的基因信息,进行对照,以便确定身份。作为一项基本的安保措施,主要的作用就是防止"危险人物"和偷渡者混上客船,威胁航行安全。但是,因为"迪亚斯Ⅸ"号是商用货船,没有这样的相关设备,且商船的人又都是明知身份的难民。因此,也就没有进行这项测试。而我因为居然疏忽而忘记了这项规定。直到我们即将走进安检走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此时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是有惊无险。我和妮克两个人的安全检查,居然都顺利的通过了!真的没有想到,情报组织伪造的护照会如此的真实。以至于最严格的安检系统,都无法正确的甄别。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能够搞到妮克的基因信息。此时此刻,我的脊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我开始模糊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非常明显的受到了控制。而且,政治的敏感,使我感到自己已经深深的陷入了一个阴谋之中。

  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还是让我们面对现实,义无反顾的前进吧!

  一旦踏上直航飞船,那么离地球的距离也就近了许多。那颗湛蓝的凝结着人类无限智慧的人类最早的家园,现在想来格外的可爱。毕竟,那是我的家啊!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美丽的容颜了,好久没有闻到你熟悉的气息了……然而,你的怀抱还依然那么温暖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看了一眼身边的妮克。

  终于,在经历了三个标准日的航行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太阳系。而妮克病情,却因为长途的空间跳跃而加重。如果说她离开雅各星的时候,还有希望的话,那么此时美丽的天使已经在召唤她去天堂的路上了。虽然,所有人,包括我和妮克本人在内,应该都已经有了如是的思想准备。而当面对它的时候,我却依然不愿接受这个结果。而我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天使们能够在天堂车站,多逗留一会儿!

  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我们所乘坐的飞船,进入了位于地球的同步轨道上的航天港。不久,一架往返于地球和航天港之间的空天飞机,就把我们这些要去地球的旅客,带上回家的路。现在的时间,终于可以改用分钟计算了,15分钟后,我们抵达了位于滨海市的旅客中转站。

  终于又踏上联邦的领土了,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的确是如此。我,罗凌霄,这个擅离职守的联邦公使,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此时的我,感慨万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对于眼前的这座被称为"中转站"的庞大机场,乃至这座机场所依托的庞大社区,我都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因为数年前,当我即将告别学生时代,走上政治家之路的起点,也就是在这里。

  知道吗?曾经有一位著名的学者说过:在农业社会,社区的核心是官府;在商业社会,社区的中心是市场;而在号称"科技万能"的时代里,不仅仅是社区的核心,乃至整个社区的全部,都可以被称为"大学"。

  而滨海,就是一座典型的大学城。不过"滨海市"仅仅是被作为共和国联邦行政区划里面的一个联邦直辖区的名称而已。较之其更有知名度的称谓,并被所有的商业地图所标注,用来指称这一区域的名字是:东方联合大学。而它与"樱花圃学园"一样,也是同样是我的母校。

  与那些历史悠久的学府相比,东方联合大学(简称"东联大")短暂的历史无疑是缺乏底蕴的。但是,作为在共和国联邦时代,"按照最为科学与效率的发展和管理模式"迅速崛起的新兴学府。东联大,早已经取"常青藤"而代之为整个人类社会中的第一流的高等学府。每年数以百万计的优秀学子,怀着不同的抱负与憧憬,不远万里,慕名而来。他们无一例外的希望,在这里谋求真知、拥抱未来。而当这里聚集了,这个时代最为优秀科学精英、人文学者和艺术家以及他们的学生之后,无可否认得是这里也必然的成为了知识和故事的无尽源泉。而这里就是,我在进入政治学院前的第一个人生的支点。

  因为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我需要多了解一些信息,以便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为此,我花钱雇佣了一个机器人服务员,帮我照看妮克。之后,独自一个人到公共信息服务端口去查询信息。

  在经过了数秒的高速检索之后,有两条信息进入了我的视野。第一,共和国联邦星际青年政治干部学院授命解散,仅保留研究生院并入东方联合大学。而原校址将另作他用。开始的时候,我有些不大敢相信。但是,后来想想,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这座学院本来就是属于"政客独裁"时代的产物,现在宪政时代就要到来了,作为一种象征,政治学院原本就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但是,美丽的学园又会怎样呢?但愿,那些官僚们不要把它改建成为高尔夫球场才好!

  第二,按照标准时间推算,就在今天晚上,富士山上空很可能有流星出现。能够这么快的看到流星,真是太幸运了。

  但是,事情真的会如此凑巧吗?在这里,我注意到两个似乎毫不相关的细节:对于不久之前的雅各星内乱,媒体没有任何的报道,包括侨民撤离在内;而我的名字也没有出现在,通缉犯的名册上。按照常理,此时虽然是地处偏远的行星所发生的事情,也已经能够传到了联邦,况且期间还涉及到联邦公民,媒体绝对不会充耳不闻的。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新闻管制了。

  至于我所注意到的那两个信息,如果分开来看当然什么意义也没有。但是,如果联系起来。我就可以得到这样的暗示:那座我所熟悉的,坐落在富士山脚下的那座美丽的学院,如今已经是人去楼空,如果到哪里去看流星,将万无一失!

  无庸置疑,这是摆明的圈套。

  但是,我现在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还记得,当我离开的时候,正是樱花刚刚绽放的时候,而当我再次踏进学院的时候,却已经是凋谢的前夜。当然,这期间,世界已经经历过一次更始的轮回,但是,在我心中这依然是连贯的记忆。

  政治学院果真已经成为了历史。偌大的社区了,记忆中喧闹的街市,如今因为人迹的稀疏,在夕阳下,显得是如此的凄凉败落,暮气沉沉。这并非说,这里已经若同淹没在雨林中的神庙,失去了全部的生气。恰恰相反,绝大部分市政设施都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那些作为辅助者人们,毅然在履行着各自的职责。但是,对于一座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百年学府而言,一旦作为灵魂与血液主体的学生和学者消失了。那么,即使是其他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对于社会而言,也不过是一具"僵尸"而已。

  妮克已经从间歇性的昏睡中醒来了,这可能是得益于地球上良好的空气环境,也可是她服用的药物中,隐含了什么神奇的成分,也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她可以依偎着我的肩膀,用她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地球——我猜,那一定是她心中,期待已久的圣域之行。

  对于眼前的一切,女孩儿是如此的好奇,而当她见到被绿色和粉色所装扮的社区的时候,她有限的是那么的兴奋。她问我,为什么雅各星上没有樱花这样的美丽植物。我回答说,因为雅各有她自己的美丽,而樱花的美丽仅仅是属于地球的,而一旦被移植到别处,就会失去它的本来面目。她点了点头,但我知道她没懂我的话。

  在仔细的观察和确认之后,我确定整个社区中的最高建筑,学院图书馆的顶楼,可以作为等待流星出现的地方。而因为学院的解散,包括图书馆在内的整个教学功能区,都是"无人地带"。我确信,那里至少看上去是安全的。

  在选好地址以后,我决定去买一些食品充饥。为此,我不得不把妮克一个人留在楼顶上。而这对于妮克而言,是相当不情愿的。但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这又是不得已的。最后,在我允诺,太阳落山前一定返回之后,她终于安静下来。我知道,日落的时候,山风很寒,于是便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说了声,"谢谢!"我也就放心的离去了。

  在大约三个街口的地方,我终于找到了一家依然营业的杂货店。老板是个很面生的老人,而我并没有在意。像这样的杂货店和老板整个社区里到处都是,没有人会去特意的留心。当我把要买的东西,写在清单上递给老板之后,他用麻利的手法从货柜中取出需用的东西,显得那么的干练。这也使我打消了,习惯性的戒备。这在后来,被证明是个经验性的错误。而我甚至忽略了,如下这些显而易见的暗示。

  当我付账完毕,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老板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年轻人,你是来这里看流星的吗?"

  我点点头。

  他又说:"晚上山风大,你穿得太单薄了!怕是顶不住。多加些衣服吧。"

  我又是点点头。他也不再所什么,转身面向货架,整理物品去了。

  而我也连忙转身,一路小跑,向图书馆的方向奔去。因为此刻的太阳的轮廓,已经淹没在地平线以下了。而当我重新回到妮克身边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天边的那一霎那!我知道,很快天幕上就会缀满繁星,然而今日,最终会跌落凡尘的,究竟是那一颗呢?

  妮克还坐在我离开时的那个地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面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我觉得她是在欣赏,她是在陶醉。我轻轻的走到她的身后,慢慢的坐下。她便会意的把身体靠了过来,让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亚麻色的头发无拘无束的散在风中。

  "大哥哥,今天真的会有流星吗?"她问我。

  "会的,一定会!"我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是你的心愿,所以它一定会实现。"

  她不再说什么。而我却感到了莫名的压力。我不是掌管星月的神,我更不是占卜神迹巫师,我有什么资格去预言星星的轨迹。但是,既然我和女孩儿之间有过约定,我就没有反悔的权力。还是向那些星星祈祷吧!但愿会发生奇迹。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从身边流过,很长也很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所期待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发生。那些星星终究是没有感情吧,没有一个愿意为达成一个垂死者的心愿而降临世间。仅仅是,眨着它们冷漠的眼睛,旁观着人世的悲喜祸福。我真的想,去用手摘下它们中的一个,然后抛向远方。因为它远去的轨迹和流星的样子,也许是类似的。可是在理性的世界中,这又是多么荒诞的想法。而我焦虑,来自妮克,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是我断定她的生命正在慢慢的消失,所能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流星啊!快出现吧!"我在心中拼命的呐喊,但是一切依然如故。

  "大哥哥,我……我好困哪!"终于,那句我最害怕听到的话,从女孩的口中说了出来。这样是最为不详的预兆,这意味着女孩的生命已经开始消失,而这个过程将会被在瞬间加速。即使是最有毅力的人,也无法于死神脚力。

  "妮克,好好听着,千万别睡呀!你还没看到流星呢!你还没想许愿呢!还记得吗?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来不及了。"妮克的话变得是那么的微弱,但又是那么的安详,"不过,我还是要把愿望说出来……"

  "不,不要,千万别这样。愿望一旦说给别人听,就不会灵验了!"

  "不会的,只要说给你听,就会灵验。"她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我的愿望是……"之后的那句话一字一顿说出的那句话,让我铭记终生,"希·望·罗·凌·霄·像·我·爱·他·那·样·爱·我!"

  上苍啊!难道这就是造化弄人吗?我从没想过,要去爱妮克。 难道是她不可爱吗?不是的。那为什么不去爱她?你早有了别的爱人了吗?没有!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去爱。但是,这也并不能证明,我爱或者不爱妮克。总之,当我地一次见到妮克,直到现在。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然而,为了他我甘愿渎职违法,陪着她一起等着看流星。寻常的人和寻常的关系,会这样做吗?也许这就是爱——但是,果真如此吗?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欧文给予的香囊,而那可能是问题的关键。我记得,曾经有人对我提起,雅各星的男孩会把香囊作为信物,送给女孩。而在我看来,欧文始终是妮克的追求者。他之所以会把香囊给我,一定是想假借我的手,向妮克示爱。而当我给妮克,带上香囊的时候,也不过是认为妮克接受了欧文。没想到,可能早就对我有好感的妮克,却把那个举动当成了我的心意。可能是一个阴差阳错,也可能是一个早就设定的命运陷阱,但那又如何?一切已经是这样了。

  妮克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在去关注我的表情和揣度我的心绪。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我连忙拉住了她手,大声叫道:"妮克,我的好妹妹,在等等,流星就快出来了。"可是,我所听到的只有妮克的喘息声,再就是……车的声音,还有警报器的声音——是警车。原来,捕鱼的渔翁,终于要收紧网了。

  一会儿,下面便传来了用扩音器发出的叫嚷:"罗凌霄,请你好好听着,我们是联邦警探。你已经被包围了。我们现在,你涉嫌渎职和非法入境,我们现在要逮捕你。任何抵抗都是多余的。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这是个熟悉的声音,是的,就是哪个在几个小时前,还开着杂货店的那个老板,只不过他现在的声音要显得年轻的多。

  没有什么可怕的。当我钻进这个圈套的时候,我就已经清楚的知道这个圈套的全部。而不止一次的有机会跳出圈套。所以,如此的结局,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了,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妮克……"妮克!"我突然意识到,刚刚还攥在我手中的妮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我的手里,滑了出去。而此时,她的头也正无力的枕在我的肩膀上。而脸上却依然带着,一如既往的安详表情。她睡了,永远的睡了。

  我用手轻轻的为她,整理着鬓边的凌乱的发。不知不觉间,我的脸颊上,也滑过两道泪痕——那是真心的泪呀。起风了,好像就是在刚才那一瞬间,裹挟着最后的那些樱花的花瓣,或散落在我们的周围,或者在我们的身边轻舞飞扬。渐渐的,花瓣随着风的节奏,向上螺旋攀升,仿佛是在搭建通往天国之门的路径。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顺着这道路径扶摇而上,突然那影子回过头来,对我俨然而笑,原来是妮克,是她圣洁的神灵。

  也就在那一刻,一道亮光呼划过苍穹,转瞬间淹没在繁星之中。

  是流星,的确是流星,我们一直所期待的——流星。

  妮克,我要对你说,流星帮你实现了愿望,我要发自内心告诉你的是,"我爱你!"

  当我被塞进警车之后,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一左一右坐在了我的旁边。车子开动了,警报器的刺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宛如得胜的锣鼓宣告着胜利者的威仪。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当你拥有一切的时候,从来不懂得珍惜。而当着也这一切真的从你身边溜走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曾经拥有的是那样的弥足珍贵。于是,珍惜就成了失去的专利;拥有则称为了轻视的好友。曾经的拥有是我们既一种最美好的亮点,时间就是穿起这一颗颗美丽珍珠的线,把那一串珍贵的珍珠项链系在人生的脖颈上。

  据说,上帝是爱世人的,甚至把他的独子都赐给了我们。然而,他为一些人所安排的命运,却有为何是如此的不公平?

  也许上帝也爱妮克吧!因为她是如此的虔诚。上帝一定是想让他成为天堂里的安琪儿。不过,这对生者又是何等的残酷!

  死者已矣,生者何为?天堂与世间的痛苦,上帝又是如何抉择的呢?

  命运之神的操手,令我们这些凡人的命运如玩偶一样显得脆弱无力,正如风中的沙,不知方向,不知前途,任凭风的摆布,随意的改变着航道。然而,沙子是幸福的,因为它毕竟知道,自己终于会有尘埃落定的时候,然而我们这"人"命运又如何呢?

  当你终于知道自己的命运,其实早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那么由此而产生的悲哀,也就不再是你个人的悲哀。那是上帝的悲哀——还记得吗?上帝造就的本是平等的世界,为什么却又成了少数人的游戏场呢?

  当人们不止一次得在上帝面前发问的时候,上帝却总是沉默不语,这也许就是神圣的理由……也或者上帝本身就和俗人一样,不过是个玩偶而已……

  可是,上帝又是谁的玩偶呢?


□ 作者:吕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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