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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里是漆黑一团的,伸手不见五指。因此,我无法估计它有多大的空间。似乎它很开阔,因为我的绝大部分活动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滞;但是,它终归也是狭小的,因为无尽且无法确切感知的黑暗,原本就比铜墙铁壁更加令人的心灵窒息。
我被捕了,公开的罪名是擅离职守和非法入境,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一旦进入司法程序,我的罪名必定不只是这些。对于,可能受到的刑罚,我并不在意;对于,可能被玷污的名誉,我也漠不关心。此时的我,唯一感到愧疚的是妮克。这个爱我的(同样也是我爱的)女孩儿,含着微笑离开了人间。然而,她的遗体怎样了呢?当我被警察,戴上手铐,塞进京车前,我努力的回头,想看看妮克的情况。可惜,我没能完全办到,我所看见的只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装尸体的袋子,从现场被抬走了。或许,里面就是妮克吧!
突然,牢房的门上的隔窗,"唰"的一声被打开了。一到此言的光,射了进来,我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照的生疼。接着传来的是,看守的吆喝:"87910,你的律师来看你了!"
"87910"这是我在这座现代化的牢狱中的编号。作为一个囚徒,即使仅仅是一个候审的嫌疑犯,我的姓名依然被剥夺了,如今的我只是"87910"而已。
"律师!"我想,"我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请过律师。不过,那也没什么希奇。法庭当然会给我指定辩护律师的。这是起码的法律常识。"其实,我的自觉早就告诉了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谁也帮不了我。
就在我思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看守已经把牢门打开了。于是,更多的光亮,透了进来。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坐在面对牢门的位置上。走进来的看守,一共有三个人。最前面的一个是个矮子,手里我这开门的钥匙卡,看来是这里的长官。他身后站着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矮子见我,颓唐的坐在囚室的角落里,先是摇了摇头,接着转过头,对后面的两个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个壮汉便立刻快步,闯了上来。先是除去了我身上多余的禁锢,接着把一副为重案犯特制的电磁手铐,卡在了我的手腕上。随即,两个人把我架了起来,拖出囚室,穿过蜿蜒的过道,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我抬起沉甸甸的头,用迷茫的眼神,向那门望去,过了好久我才看清门上的字:"探视接待室"。
当我穿过那扇有字的门,真正得到达屋子里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原本是一间的居室,高大而空旷。整个房间里,唯一的摆设是,正中间的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而桌子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隐约的似乎有一缕淡淡的水雾。这里的光线比囚室里要好得多,但是我依然不能看得很清楚。只见方桌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但是我却分辨不出他的相貌。虽然如此,但是我依然闻到了红茶的气味。那是正宗的上等火星红茶,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道了。
先前的那个矮子,不知道何时从我的身后绕了过来,他走到那人身边,仿佛是耳语了几句,随即便给我打开了手铐,和他的手下退了出去。此时,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过来坐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谁?我问自己。也许是过于熟悉了,我居然不能一下子分辨出,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罗,你怎么了!"那声音再次响起,反复的刺激,终于使我沉睡的脑细胞复活了——那个声音是波波夫先生的,我的入会引荐人,内山富美小姐的生父。
"波波夫先生吗?"我低声的说,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如此的沙哑,"真对不起,我刚才没看清楚是您。"
"是我,孩子。"波波夫说到,"你的眼睛怎么了?"
"不知道,也许是在漆黑的地方,待的时间太久了的缘故。"
"我会通知监狱里的人,让他们给你作全面的体检。"
"有这个必要吗?"我问到,"不是说,我的律师要见我吗?他在哪里?"
"我就是!"波波夫说,"以前,我一直在公会里,做党务工作。其实,我正是的职业是执业律师。这次,我是受神圣公会的委托,出任你的辩护律师。"
"公会,是公会……"我嘟囔着,"我原以为,公会已经把我开除会籍了呢!"
波波夫摇了摇头,说:"罗,千万别这么想,你是我们的同志。每一个公会的成员,都不能看着你身陷囹圄,而坐视不理的。相信我们,无论如何,我们会全力营救你出去。"
我沉默不语。待了一会儿,我问:"我的案子,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联邦最高检察院,已经任命了独立检察官,过两天,他们就要正式起诉你了!"
"我想知道,罪名是什么?"
"协助人造人非法入境,涉嫌违反《地球种族净化法》。如果罪名成立,你必死无疑。"
"什么!"我感到异常的惊异,"怎么会这样。"
"的确是很怪异的罪名。"波波夫说道,"他们的理由是,同你一起的那个女子是人造人的后裔。而且,你们所持有的护照是伪造的。"
"妮克……妮克,她……她怎么样了!"我问。
"别激动。你说的是,那个姑娘的尸体吗?"波波夫说,"放心吧,我们会设法妥善安排的。不过,要等到官司结束以后,才能安葬。"
"非常感谢你,波波夫先生。"我说,"请问,检察官方面还有其他罪名的指控吗?"
"没有了。"
"不可能。"
"的确是这样。"波波夫说,"其实,如果从法律的角度讲,告你玩忽职守可能更恰当一些。但是,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检察官的行动是受到地球发展委员会控制的。"
"能给我讲讲其中的关节吗?"我对波波夫说道。
"那还得从'训政'体制的创立说起。"
公元2061年,也就是距离今天467年前,作为当时全人类的政治、经济和国家关系的总同盟,一个新的邦联制的"超国家"——共和国联邦,正式成立。人类历史上,把所有的人类社会成员,统一到一个国家的疆域和行政、司法管辖之中的"大同"理想终于成为了活生生的现实。它是经济全球化和科技进步的产物。同时,这也是人类政治智慧的结晶。
与此同时,人类对于外太空的探索,也进入了"太阳系时代"。随之而来的是,火星的大开发。短短的半个世纪里,资源丰富的火星成为人类社会的第一块外空殖民地。
然而,当殖民地经济欣欣向荣的快速发展的时候,地球的经济与社会发展却面临着空前的危机。与此相适应的是,主张开明统治的温和派,逐渐被坚持强硬立场的保守派所代替。给予火星更大自主权的动议被否决,取而代之的是,强化集权的《地火协作章程》。
这些都意味着,一个已经衰老的母体,妄图从榨取年轻子女充满活力的血液,来维持最后的苟延残喘。这当然是无法令人接受的。来自火星的反抗,也就在所难免。但是,应该指出的是,在最初的日子里,火星的反抗是相当有节制的。此时的火星"精英"们,即不想向联邦政府妥协,也并不想与地球最终决裂。这也导致了火星殖民地,在2161年的联邦百年宪法纪念日掀起的"非暴力三自(自立、自主、自治)运动"。但是,这次"和平起义",很快就遭到了联邦中央政府和火星的地方保守集团的"和平镇压"。精于政治权术的既得利益者们,娴熟的愿用政治手腕,毫不费力的瓦解了"革命阵线"。而那最后的一小撮坚定的"革命者",最终成为了联邦军警和秘密警察射杀的活靶。应该承认,那是第一次真正的"职业政客的胜利"。
然而,运动可以镇压,但矛盾却并没有因此解决。"大获全胜"联邦政府,更加得意忘形,变本加厉的盘剥殖民地。这种带有明显的"幼稚病"倾向的反攻倒算的政策,最终激怒了整个火星。这次,即使是联邦政府昔日的盟友,如今也成为了更加强硬的反对派的资助者。这种众叛亲离的局面,终于导致了"暴力革命"——阿瑞斯堡火星市民大起义。
随之而来的就是被联邦称之为"第一次太阳系战争",而后来的(火星)阿瑞斯联省共和国则称为"开国战争"的星际大战。在战争结束后,联邦众、参两院联席会议,曾经组成特别调查组,对战争爆发的原因和责任进行追查。时任联邦国防部长的阿·科瓦诺为奇将军,在面对国会质询的时候,曾经说:"在当时的情况下,联邦不愿意放弃对火星的资源的控制;而火星的独立分子也不愿意放弃独立的大方向……因此,战争根本就是早晚的事情!"
无论如何,战争还是被发动了,而且一打就是五年。终于在两个政权,都被拖的精疲力竭的时候,双方都不得不坐下来进行谈判。最终,双方在谈判桌上经历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政治争吵"之后,终于签署了《布里斯班宣言》
。火星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独立;而地球人则得到了火星人"机会均等、门户开放"的承诺,并且被允许在火星上,象征性保留一块联邦"飞地"。总的来说,在军事上打成平手的双方,最终胜利女神的天平倾向了阿瑞斯庇佑的火星。
后代的历史学家,对这场战争大多持批评立场。特别是对双方军事当局拙劣指挥表现,大加批判。事实上,在经历了将近两个半世纪的持续大范围和平以后,人类社会似乎已经丧失了战争机能。以至于在长达五年的战争中,双方军民伤亡不过两万五千四百七十一人,其中阵亡仅仅一千零六十二人,其他原因牺牲者不超过两千人。以上这些数字,相对于拥有全人类总人口百分之八十四的两大政治集团来说,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然而,战争的结果却对地球和火星,产生了截然不同历史影响。独立后的火星,在经历了三十年的"奇迹般"的发展,国内生产总值提高了十九倍,一跃成为人类社会的"第一强国"。
而在经历了被国人称为"不败而败"的战争之后,联邦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人民对政治的兴趣大为降低。更主要的是,战争带来的"大萧条"几乎彻底摧垮了联邦的经济,大批的联邦居民移居它国,人力资源损失巨大
。更为糟糕的是,原本势力薄弱的军队和军事官僚机构,借助着战争而开始发生恶性膨胀,逐渐成为了不可忽视的重要政治力量,这也为日后的军人独裁埋下了伏笔。可以说,战后的联邦事实上是"一天天的沉沦下去"。
如果从"鹬蚌相争"的角度出发,那么战争最大的受益者,则是人类社会的另外百分之十六——刚刚进入大规模开发阶段的金星。因为没有像火星那样丰富的资源,人们对金星的热情相当低,这也是联邦毫不犹豫的给予金星自治权的原因。而金星的市政当局和最初的承担开发金星的财团,却利用金星都有的地理和环境优势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全息星际飞行导航系统、跨光年宇航飞船和为金星环境而系统改良的"高纯健康烟草"。并且,金星逐渐被建设成为向太阳系外,扩张的宇航基地。而且,在战争期间,许多人为了保全财产,都把自己的大部分资财转移到了金星。而战后的经济萧条,又使得许多联邦居民移居金星。
在战争的后期,当联邦和火星僵持不下的时候,金星科学院公布了他们的最新科研成果,科学家们终于突破了星际旅行的最重大障碍,利用空间跳跃技术,跨光年的旅行终于成为可能。随后的一百年,是人类历史上又一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而这次大发现所成就的却是"金星帝国"。到2240年,人类在大约五十光年的范围内,先后发现了19个适宜人类生存或改造的行星。而其中,有12个的宗主星是金星,7个是火星,却没有一个是属于地球的。
"历史总是在不断的重演着。"这的确是一个经典的论述。虽然,金星、火星在名义上都还是地球的盟国,但事实上三国之间,并没有任何同盟的实质。反而是在殖民地的分配问题上,火星和金星政府之间始终存在着矛盾。而在对待殖民地的问题上,两国的政策却是殊途同归,他们都在走着当年地球对待火星的老路。
终于有一天,矛盾彻底极化了。金星和火星各自的舰队,几乎在同一时刻受命开火,被联邦称为"第二次太阳系战争"的太空大战开始了。而对于国力极端衰弱的地球而言,政治中立是唯一的选择。不过,由于火星和金星在太阳系中的地理位置,双方的战场总是距离地球不远。这使得联邦军,始终提心吊胆的处于戒备状态。
正当两国激战正酣之时,殖民地突然传来噩耗。包括八个金星系统殖民星球和三个火星殖民系统星球在内的十一块外太空殖民地,先后宣布独立。并且声称要组建联军,讨伐宗主星。于是,第二次太阳系战争不得不中途叫停。两国仇敌,一夜之间却变成了同一战线的亲密盟友。虽然,不少高级将领提议进兵讨伐。但是,考虑到技术、国力和政治等多方面的因素,两国的领袖们在反复磋商之后,最终决定政治解决。为此,两国一致同意,由没有一块殖民地的地球政府出面斡旋,组织一次解决殖民地问题的"泛人类大会"。而这次大会的最终结果,就是《人类太空拓殖公约》,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平等的星际条约框架。一些历史学家,也称其为人类社会由"太空野蛮时代"走向"太空文明时代"的标志。而且,为了协调全局,根据条约规定,所有星球的政权(包括火星和金星)在名义上,承认地球作为"共同血缘宗主"的特殊地位,而彼此之间则处于政治上的"绝对平等地位"。而因为当时地球的贫弱和太阳系三大行星的"三头同盟"关系,人类社会的权力中枢依然掌握在阿瑞斯联省共和国(火星)和金星联合民主国手中。而第二次太阳系战争,也终于宣告结束。
然而,如是的政治局面,却很快就要被改写。因为一群将要改变联邦命运的将领们,几乎是在战争结束的同时,毕业于苏黎世联邦国防学院,这就是此后闻名宇宙的"八十三期士官生"。这是功勋与荣誉的一代,无论其中的成员日后从军、从政或者从商,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而"联邦中兴"的时代也由此开始。
其中,具有决定意义的是,发生于公元2266年第三次太阳系战争。在此前的22年里,联邦的国力的逐渐开始恢复,而且在"八十三期士官生"们的一在努力下,联邦的军事实力也发生了质的飞跃。于是,压抑在联邦人心头一个世纪的复仇欲望,终于开始爆发出来了。而这一年的3月,金星联合民主国发生了政变,副总统篡夺政权,上台执政。流亡火星的金星正统政府,援引三国同盟,向共和国联邦政府和阿瑞斯联省共和国政府发出呼吁,请求他们出兵平叛。于是,两国政府立即答应出兵。但是,相对于火星而言,联邦军的速度要快得多。在舰队司令,"八十三期士官生"领袖索菲特上将的指挥下,联邦军迅速攻陷金星,肃清了所有叛乱者。当共和军(火星部队)到达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在联邦军的控制之中了。为此,火星政府大为光火。但是他们并非是昏庸的当政者,在见识联邦军的强大之后,火星人也曾经试图通过政治解决。然而,早就抱定决心,复仇雪耻的共和国联邦,岂能善罢甘休。终于,两国的战舰开始了强硬的对话。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联邦军终于消灭了共和军的舰队大部主力,取得了历史上著名的"惨烈的胜利"。虽然如此,索菲特上将依然向公众宣称"联邦从新找回了尊严"!
然而现实,却给予了"索菲特宣言"一个完美的讽刺,在战争中覆灭的仅仅是火星社会中,因为屡次战争胜利而恶性膨胀的军事独裁主义势力,战败非但没有削弱火星的综合国力,反而壮大了火星;而刚刚有所好转的联邦经济,再次陷入了困境。更令人沮丧的是,联邦昔日的英雄们,不久就蜕变成为了军事独裁官。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年,以索菲特(退役)上将为首的士官集团,推翻了延续了二百多年的民主制度,建立了军事独裁政权,自此在此后91年里,先后有五个士官集团先后控制了联邦政权,其间出了一次和平交接以外,其余几次政权更迭都是通过武装政变完成的。直到普里汉诺夫时代,这一局面才最终结束。
与前辈们相同的是,普里汉诺夫也是毕业于苏黎世联邦国防学院。但是,出身名门的普氏在三十岁前却是一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前后三次短命的婚姻,则是最好的证据。然而,三十岁以后的普氏仿佛是幡然会晤,发愤读书,最终进入了国防学院历史与战略学系深造。大器晚成的普里汉诺夫,在三十六岁的时候,终于以一篇精彩绝伦的毕业论文取得了军事学博士的头衔。而在此后,普里汉诺夫并未急于进入政界或者军界,反而变卖了全部财产,独自一人周游世界,包揽风光,凭吊古迹,考察风土人情,并且应邀到其他(星球)国家的著名学府工作、讲学。直到他四十五岁的时候,才重返地球。并且凭借他特殊的身份,迅速进入了政权的核心。
此时的独裁政权,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不断爆发的工潮、学潮和民众运动,使得独裁者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之中。当时,在位执政的是,年进古稀的卡拉祖元帅。便对着混乱的局势和继承者之间的明争暗斗,老人几乎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为此他希望普里汉诺夫的到来能够挽救政权。事实证明,老人的决策至少在当时是正确的。以改革者面目出现的普里汉诺夫元帅,熟练的运用政治手腕,有效的弥合了政权内部的分歧,同时也改善了与反对派的关系。在经济上更是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并且,强有力大打击犯罪和政府的腐败行为。联邦的社会面貌大为改观。这一切,终于使得老元帅放心的撒手人寰,而军人独裁历史上唯一的一次顺利的和平政权更迭,也就这样的实现了!
然而,掌握了政权的普里汉诺夫,非常清楚自己所面临的复杂局面。他抢在自己的对手行动之前,迅雷不及掩耳的发动攻势,先后消灭了所有内部和外部可能的危险势力。为推行他的"新政"扫清了道路。
在普里汉诺夫执政后第三年,这位耀眼的政治新贵,毅然决然的脱下军装,向所有人宣布"军人专权的时代,永远的成为了历史!"而随之启动的是,对于民主制度的全面复兴。
当然,想要革除实行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弊政,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对于已经成竹在胸的普里汉诺夫而言,一切又都在掌握之中。在他的努力下,军队的员额被用各种方式裁减三分之二,军人的待遇和社会地位都随之降低了!而这也就摧毁了,军事独裁来以存在的社会基础。
然而,在复兴民主的问题上,普里汉诺夫却显得非常的保守。虽然,权力制衡的宪政体制被重建,但是,普里汉诺夫却以"联邦专制日久,民众政治素质良莠不齐,能否是适应共和体制,尚无定论"为由,在联邦参议院中建立了以"训导国民,行使民权"为宗旨的地球发展委员会,作为国家的最高权力中枢。普里汉诺夫阁下,自然是地球发展委员会是首任委员长。于是,当军人独裁结束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政客独裁"。
对于新兴的政权,普里汉诺夫也有自己的担心。军事独裁之所以能够在联邦能够支撑将近一个世纪,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几乎每个独裁者,都是经济振兴的积极倡导者。百余年的经济发展,造就了一个不妥协和难于对付的有产者阶层,事实上,真正摧垮独裁政权的正是他们。很显然,他们是不会容忍一个披着民主外套的独裁政权。
另一方面,为了争夺政权,各派力量此消彼长,消耗很大,而且因为争权夺利而造成的仇恨和人心涣散,已经非常现实的威胁到新政权的巩固与统一。为此,联邦需要一个敌人,一个可以团结大多数人的敌人。
在普里汉诺夫看来,外敌是最容易寻找的,但是却很可能重蹈军事独裁的历史的覆辙。因此,这个敌人最好,是来自联邦社会内部。反复权衡之后,对"人造人和生物工程技术"的大清洗,被提上了决策者的议事日程。
有关人造人与生物科学的争论,甚至可以追溯到共和国联邦建立之前的一个世纪。而自从第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造人问世以来,保护人造人权利和反对人造人权力的斗争就一直存在。随着公元2109年《共和国联邦人权宪章第三修正案》的通过,人造人获得了与自然人同等的权利(包括婚姻和生育权在内)。但是,反人造人的思潮一直没有消逝。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也拥有了人造人血统之后,上述的这些思想已经失去了市场,而日渐没落而已。
但是,普里汉诺夫所在的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持坚定的反人造人的保守观点的。更令人称奇的是,直到今天,他的家族血统世系中没有一个人和生物工程技术有过任何瓜葛。更为重要的是,在军政府时期,服役士兵不是接受过基因改造,就是干脆是从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武装型人造人。这也就把反人造人与反军事独裁,结合了起来,并且被巧妙的赋予了"民主主义的内涵"。事实证明,这是"种族清洗"成功赢得人民支持的关键环节。因此,这使得普里汉诺夫政权有了充分的信心和理由,把一个即将消亡的思潮,重新包装成为主流的意识形态。继而利用政府权威,大力推进对所谓"拥有人造人血统者"的大清洗。
运动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普里汉诺夫和他的同盟者,很快就发现,他们一直致力于复兴的民主制度,成为了他们推行政策的羁绊。众多的"人造人"们,利用法律和舆论与政府推行的政策相对抗,以至于在"大清洗"的第一年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被驱逐出境。更为重要的是,判定人造人的标准相当的难于操作。据当时的一份秘密统计资料,当时的联邦公民中"拥有改造基因血统"者,占总人口的98﹪。这也就是说,如果要驱逐的话,原则上所有的地球人都在驱逐之列。
恼火的普里汉诺夫,意识到需要更为有效的手段,推行他们的政策,但是,有这样一个前提值得注意,那就是他绝对不会信任军队。最终,他们选择了秘密警察——"行动组"被建立。于是,一切都发生了戏剧化的转变。更多的人被列入和黑名单,并很快的被赶出联邦的领域。而判定被驱逐者的标准,也发生微妙的变化。政敌、反对派、民权领袖、激进人物,更重要的是掌握大部分社会财富的"桀骜不驯"的中产者,被从地球上"清洗"掉了。而他们所控制的财富,也落到了政府手中,这也使得国库前所未有的充实起来。于是乎,在数年之后,地球被"净化了",普里汉诺夫政权和"参院训政"的体制被保全了下来。
后人如何评价普里汉诺夫的所作所为,今人无从了解。但是,后人在整理普里汉诺夫的遗著手稿的时候,发现了普里汉诺夫作为思想者的一面。作为一名历史学家,普里汉诺夫对于古代罗马共和国的政治组织形式,有着特殊的迷恋情结。在他看来,后世的政治体制——无论它是民主还是专制的,都是存在着缺陷的。他希望建立一种把专制主义的效率和民主主义的弹性与自律,完美的结合起来的新制度。这可能就是,以地球发展委员会为中枢的权利体制的思想来源。然而,事实上,普里汉诺夫所创立的是一种"精英群体"的专制政体,而只要是专制政体就有腐败的那一天。
但是,这毕竟是披着"民主外套的专制主义"。这其中包含了两层含义,其一是,专制主义必然成为政治腐朽的催化剂;其二是,"民主外套",虽然在专制强大的时候,仅仅是一种装饰,但是在专制衰落的时候,却能够新制度产生的"助产士"。
听着波波夫滔滔不绝的发言,我却仅仅是握着那只装着红茶的杯子,却并没有喝。而我的脑子里面一篇空白……也或者并不是空白,是的!我在想着妮克——那个爱我的和我爱的女孩儿!
"还记得,'白雪公主'事件吗?"波波夫的话锋突然一转,"我想你应该记得。因为作为当代历史上的重要事件,你的社会学导师不会忽略这一事件的。"
社会学导师!怀特教授!老人和蔼的面容!他现在怎么样了?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连忙问道:"怀特教授,现在怎么样了?"
"不好!"波波夫耸了耸肩说道,"他一回地球就被'行动组'隔离审查了。最近,刚刚被解除软禁。但是,随即就被送进了医院……哎!老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说,估计以后他的恐怕也不会好过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平。闻听此言,一阵说不出来的酸楚涌上我的心头。
"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感谢劳拉·沃勒尔。"波波夫接着说道,"要不是这位流行音乐巨星的悲惨遭遇和此后发生的学生运动,那么今天的政治局面,也将是难以想象的。至少,你我的人生经历,很可能就会失去焦点!"波波夫说这话的时候,象是到这开玩笑的口吻,但是现在的我宁可这是真的!因为那样的话,我很可能不会如现在这样痛苦。
正是因为"白雪公主"劳拉·沃勒尔这样一位"跟政治毫不沾边"的且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公众人物,遭到了政府的"无辜清洗"。民众对当局最初的、无意识的、零星的不满,迅速转化成为对于整个社会体制的反省!至此,劳拉·沃勒尔的个人悲剧,迅速转化为了一个具有社会意义的契机。
在接踵而至的"花园惨案"中,政府方面的轻率的举动,迅速激化了事端。随着大批的学生领袖,被列入和黑名单而遭到驱逐。学生运动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愈演愈烈。而作为学生的同情者,一个更为广大的社会阶层也开始采取与政府不合作的态度。地球发展委员会和他所控制的联邦政府,遇到了自其成立以来最为严重的政治危机。虽然,"行动组"拼命的工作,但是他们的成绩却越来越差强人意。这也使得委员会的政治精英们,被迫放弃了他们原本的主张,向"大多数人"妥协。最后,仅仅象征性的驱逐了一百零三名"罪大恶极者",便将此事不了了之。
然而,作为此后四十年宪法运动的契机,这次事件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此。首先是全面的"反专制思潮"深入人心。在民众心目中,昏睡多年的权利意识再度苏醒。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政治局势,而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在感情上支持反对派。其次,就是政党政治的复兴。军事独裁时期,实行的是严格的"党禁"制度,对民众团体也严加限制;训政时期,虽然党禁被解除,但是政党和政治,却被政治制度割裂开来,这等于架空政党的职能,令其名存实亡。在"白雪公主事件"平息之后,地球发展委员会面对自己空前孤立的局面,决定利用与政党间的权利分享,来扩大自身的统治基础。于是,二百年间,第一个政党责任内阁,宣告诞生。训政体制赖以存在的制度基础,也出现第一道裂纹。而单就学生运动本身,也同样造就一批坚韧不屈的反对派势力。而在此后,迅速崛起的以"结束训政,回归宪法"为口号的宪法运动,则成为终结"参院训政"的决定力量。
在此后长达四十多年的宪法运动中,人伦及自然人神圣权利公会、地球家园党和团结市民组织三大党,逐渐成为了运动的核心力量,并且逐渐控制了联邦最后的民主阵地——共和国联邦众议院。
五年前,面对强大的舆论压力,地球发展委员会被迫正式接受,由众议院"神圣公会"党团领袖提出,并得到其他两个政党支持的,将特务组织"行动组"的活动"限制在联邦法律框架内"的特别提案。从而,为政权回归宪法体制扫除了最后的障碍。以此为契机,三党结成"宪法同盟",并决定在与地球发展委员会的斗争中,采取共同策略。
就在一年半以前,联邦就"要不要废除训政,实行宪政"举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全民公决,结果89.06﹪的投票者支撑废除训政,实行宪政。面对主流民意,地球发展委员会的成员,在反复权衡之后,决定接受既成事实,还政于民。在与"宪法同盟"就程序问题达成一致之后,地球发展委员会最后一次以联邦权利中枢的名义发布训令:确定此后四年为"宪政过渡期"。四年后,将举行政府和议会选举。在此期间,政权暂时由发展委员会代管,但重大决策必须得到联邦参、众两院和责任内阁的授权方可做出……
"可是这些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在波波夫连续演讲了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突出了一句来自于我的主观意识的问话。
"罗,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波波夫对我的问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之後他开始变得有些恼火起来,"亲爱的罗凌霄先生,我真的没有认错你吗?你真的是那个甲级优等威廉·斯坦德职业政治学硕士吗?你的政治头脑都到哪里去了?"
"没错!我的政治头脑都让狗吃了!"此时的我,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异常的激动起来,"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学位,要不是这份该死的外交官任命,要不是你们要把我培植成为什么未来的党团领袖,我回落到这步天地吗?我会在各个该死的监狱里面,等待那些早该去喂王八的官僚们宣判死刑吗?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的头脑越来越涨,我嘴里的言语越来越粗鲁,我的动作也越来越夸张……最后,我猛地站起身来,顺手把茶杯和里面的茶水一起,摔向了波波夫的面门。可是对面的人,却不慌不忙的轻轻的一甩头,茶杯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可能是由于惯性的作用,杯子里面茶水并没有溅落出来。在飞行得很长时间以后,杯子终于因为与墙壁的接触而发出"当啷"一声,随即水花和着碎片分散开来,而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了一滩清晰可见的水渍印。
随着杯子撞击墙壁的声音响起,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先前的那三个穿制服人便闯了进来。"出什么事情了?"领头的那个嚷道。却只见,对面的波波夫,若无其事的向他们挥了挥手,"没什么,小问题。我能应付,你们出去吧。"那三个人听到这些,马上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砰"的一声,有关上了门。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波波夫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他独自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放到嘴边轻轻的喝了起来。当他把茶杯放回原处的时候,我的耳鼓被从他喉咙里面发出的一个短促、坚韧、有力且对我的神经有着束缚力的声音振的生疼,"坐下,你给我坐下!"随着他的话语,我被降服了。我的身体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的瘫坐回我原来的位置。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给我听着,就算你想死,也办不到!"良久之后,波波夫终于吐出了这句话。那语气仿佛是一位严厉的父亲,面对这不争气的子女,而发出的爱恨交加情感使然。但是,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我感到无尽的伤感。
"罗,我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自己和你周围的那些爱你的人们呢?"波波夫继续着他语重心长的劝导,"也许当你还仅仅是一个职业政治学硕士的时候,当你还仅仅是一个神圣公会成员的时候,当你还仅仅是一个联邦外交官的时候,你对于组织、对于社会的意义还是相当有限的。但是,如今一切都改变了。你将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重要角色。
"也许你一直在感到奇怪,为什么地球发展委员会要授意联邦独立检察官,给你安上如此的一个不可思议的罪名。其实,道理很简单,你是神圣公会的希望所在,你是未来的党团领袖。而神圣公会是宪法运动的领导力量之一,曾经让地球发展委员会吃尽苦头。所以,他们要报复。而你不同与其他那些因为担任联邦众议员而享有司法豁免权的神圣公会要员。你现在的身分是联邦的官员。他们拿你开刀,不但更方便,而且对于神圣公会的未来更具有毁灭性。
"而如果能够通过,正常的司法程序将你定罪。那么,这件事情的意义,将更加的不限于政治斗争的范畴。换句话说,地球发展委员会将通过这个案件,影响后代的历史舆论。他们将会留芳千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遗臭万年。"听到这里,我笑了,笑的是那么的不自然。我清楚的知道,我是在自我嘲笑。
"听起来,这的确是有些滑稽。"波波夫似乎注意到了,我表情的改变,接着说道,"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自从一百六十七年前的'人造人大清洗'之后,除了劳拉·沃勒尔之外,从来没有一个联邦公民因为《地球种族净化法》而获罪。而对劳拉·沃勒尔的判决,却成为了宪法运动的先声,成为了训政体制瓦解的催化剂。这也就足以证明,《地球种族净化法》作为一种历史事实的反动本质。而训政体制的创立、存在和延续的最重要的基础,就是反对人造人存在意识形态,而它的集中体现就是《地球种族净化法》。
"很显然,在短暂的宪法过渡期之后,随着地球发展委员会失去权力中枢的地位,训政时代的所有法令,都要接受审查。而像《地球种族净化法》这样明显与宪法精神抵触的法令,毫无疑问的将会被废除。而在这之前,地球发展委员会则希望能够通过一个案件的审判来证明,他们所坚持的意识形态所具有的正确性。从而,为以后'翻案'埋下伏笔,而这也是我们所最担心的事情。"
"这么说来,那起步是我给了对手可乘之机!"我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带着十二万份的沮丧。
"如果从对方的立场出发,的确是如此。"波波夫的语气依然是那么的平静,"但是,从神圣公会的角度出发,你不但无过,反而用功!
"没错,和你一起回到地球的那个被称为'人造人后裔'的女孩儿,确实给我们和你本人带来了麻烦。但是,你好好的想一想,一百六十七年来,她是第一个重返地球的人造人。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公众和我们所一直关注的受迫害的人造人的模糊的、理想化的形象,有了一个非常现实的表现。人们从中得知,他们和我们没有任何的不同,因此应该像尊重我们一样尊重他们。而这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民主精神最好的诠释。其间的意义,我想你应该非常的清楚了。而且,通过审判,我们能够使更多的人了解这一点。
"况且,对于你来说,审判是根本就没有任何风险。即使法庭判你有罪,我们也有办法在上诉地球发展委员会的时候,逼迫他们改判你无罪。而且,就我所知,地球发展委员会的真实意图,只是认定你有罪,这对于他们来说也就足够了。而是否执行刑罚,并不重要。不但如此,你还能因此成为公众心目中的'反强权的斗士'、'民权英雄',而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要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宪法同盟有着共同的敌人,因此同盟三政党之间是团结的。但是,一旦地球发展委员会解散,训政成为历史。在民主大选中,三党必然反目成仇。所以作为一个曾经的保守派别,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封住对手口舌的强有力的候选人。而你是最佳人选,明白了吗?"
原来,我不过是一个被利益集团,用来争权夺势的玩偶,或者傀儡而已。人生的确是一场悲剧,此时的我,联想到父亲当年的忠告的确是感慨良多。可是眼前的一切,真的无法改变了吗?
沉默良久,我终于吐出了我此刻的心声:"但是,波波夫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你的上述言行,把我们神圣公会的宗旨,置于何处?对于,每一个公会成员而言,都要宣誓永远为自然人的权利而奋斗终生。而我现在,为了一个人造人而公然违背自己的誓言,这难道不是背叛吗?我觉得,单就这一点,就足够开除我的会籍,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公会帮助我的动机,岂不是直接危及了它的存在基础吗?"
"的确是这样!"波波夫说道,"倘若你是公会最早其的会员,确实有这个问题,但是请不要忘记,你是在公会成立将近五百年之后,才加入其中的。
"算起来,神圣公会的历史,甚至比联邦的历史还要久远。当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成功的克隆人问世的时候,一些持保守观点的学者就成立了这个组织。这也就意味着,最初的神圣公会并不是一个政党,而是一个吃保守立场的社会团体而已。
"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受惠于基因和生物工程技术的发展。而想神圣公会这样的保守派组织,也就越来越被排斥在主流之外。特别是《共和国联邦人权宪章第三修正案》的出台,使得神圣公会面临着违背宪法的尴尬境地。为此,神圣公会的改革也就成为了一种必然。况且,随着社会的发展,拥有人造人血统的人越来越多,因此保障'自然人的权力'和保障'人的权力'两者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因此,神圣公会通过一系列的步骤,开始改变自己'技术保守派'的公众形象,转而成为一个民权组织。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行之有效的。这也就决定了,经过了蜕变的神圣公会,在军政和训政时期,由保守派转变为激进派,并逐渐成为政党实体的必然性。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所在的政团是一个为民众的福祉而奋斗的团体。而所谓的民众,无论他们是人造人还是自然人,只要他们是应该被尊重的'人',他们权利实现就是我们奋斗的宗旨……况且,你就能保证你的血管里,没有人造人的成分吗?至少,我不能保证我的血管里,流的完全是经典意义上的自然人的血液!"
在那之后,我们都不再说话。整个屋子里,静得出奇。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波波夫身后的墙壁上面的那滩水渍。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他却依然没有彻底干透,仿佛依然在向下流淌着什么!
喔!我知道了,那应该是我的血——我心头的血,就这么一滴滴的缓缓的、静悄悄的流着。
对我的审判,终于在半个月以后开始了。曾经目睹过联邦司法系统,不可思议的低效率的工作的我,这次也为他们"出色"的改变而惊讶不已!
一切都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这其中,最令我感到猝不及防的是两位代表着不同立场的两位女性证人的出场。
其中之一,就是那位一直不显眼的秘书苏珊娜小姐,而当她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他的身份却成了"行动组"的前高级特工翰娜女士。而她所提供的证词,当然是对我不利的,然而却几乎百分之百是真实的。最令我不能接受的是,我和妮克的行踪之所以败露,我之所以会被捕,完全是摆她所赐。我为我的疏忽而感到懊恼,但是对于她在是"苏珊娜"的时候,为我所泡的那些可口的红茶依然要给予感谢。
另外的一个,则是我本应该想到,却没有想到的。是的,我的商务参赞内山富美小姐。在这之前,我被告知,富美在留言里所说的让我离开的"体面的借口",居然就是谎称我和她授命留守使馆。而事实上,在那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动荡之处,只有她一个弱女子而已。我为此而感到深深的内疚。无庸置疑,富美对我相当的有利,而且同样是几乎百分之百的是事实真相。而且,在她出庭的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睛始终深情望着置身于被告席上的我,而此时此刻,我已经失去了回应这些的起码动力。
富美,如果有可能的话,让我以后在补偿歉疚你的一切吧!哪怕是穷尽,我的后半生也好!
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真正能够给我力量的是妮克,是的,的确只有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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