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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娜口中的大事情,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一天迪亚洛将军的巡游团,抵达了加洛林市。加洛林市市长和市参议会议长,决定在市政大厅,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并向迪亚洛赠送加洛林的特产——精致而名贵清花瓷瓶。
当巡游团的车队进入加洛林市区的时候,在街道两旁恭候多时的人们迅速掀起了欢呼的浪潮,许多人把早就准备好的执行官的肖像,高高的举过头顶。而首席执行官所乘坐的豪华敞篷车,就在车队的中间。车子的驾驶员,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车子行驶的相当平稳。面对欢迎的人群,执行官大人站起身来,向欢迎的人们点头微笑,并且频频向欢迎的人群挥手致意,而人群也随着执行官大人的举动而更加沸腾起来。而这对于在路边维持秩序的军警而言,则是平添了许多的压力。在执行官坐车的后面,紧紧相随的是,总司令和政务总监的车。见到执行官大人的举动,消瘦的政务总监和肥胖的总司令,也都几乎同时站起来,向人们挥手致意。欢迎的气氛,随之达到高潮!
车队到达加洛林的市政大厅的时候,大约是标准时间下午的一点钟。市政当局的礼宾官员,早已经恭候在市政大厅的门外。执行官大人从车子上走了下来,迈步走上台阶,而台阶的两侧站满了迎候的官员。当执行官迈上第九级台阶的时候,他突然发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反常。于是他停了下来,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政务总监和总司令,都没了踪影。这使得执行官很不高兴,但是此时的他无暇在追究此事。而几乎就是与此同时,有不少人看到,两辆悬挂着军车牌照的高级敞篷轿车,分别向加洛林东面的空军陆战队基地和西面的巡游团警戒部队营区的方向驶去。
当执行官大人走进,市政大厅的时候,整个大厅里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加洛林市市长和市参议会议长,立即快步走上前来,和执行官握手。此时此刻,新闻记者们迅速行动,各种摄影设备一起开动,顿时整个大厅里,便被各种各样的光晕所笼罩。
终于轮到压轴戏上场了,只见一位漂亮的小姐,手里托着一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走了过来并且把瓷瓶递给了市长。市长又亲手把它,转交给了首席执行官。当迪亚洛结过,瓷瓶的一霎那,掌声再次笼罩了全场。而日后所发表的照片上,人们却没有看到此时的迪亚洛,通常在这种场合所惯有的微笑,也许是军人的直觉,给了他某种警示。但一切都太晚了!
突然,迪亚洛手中的瓷瓶开始颤动了起来,这个过程不到十万分之一秒,接着一股巨大冲击力裹挟着因为摩擦生热而造就的火球,冲破了瓷瓶内壁的脆弱束缚,迅速向周围扩散开了。当人们看到火球和听到爆炸声,并试图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就晚了。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原本欢娱喧闹的大厅,立刻被死神散播的恐怖所笼罩。当幸存者们反应过来,并且不顾一切的奔向爆炸中心,试图寻找首席执行官的时候,这位叱嚓风云的一代名将,却已经尸骨无存。
经过后来的调查确认,引发爆炸的是藏匿在瓷瓶里面的高爆纳米炸弹。根据后来的统计,市政厅爆炸案共造成包括首席执行官、加洛林市市长和市参议会议长在内的五十五人死亡,受伤者不下三百人。
爆炸发生之时,作为巡游团重要成员,并且理应伴随执行官左右的政务总监和武装力量总司令,都"莫名其妙"的不在现场。但是,就在爆炸发生之后不久,雅各星武装力量总司令埃斯特,便通过国家信息中心的专用频道发表讲话。声称政务总监是此次刺杀事件的主谋。并以代理元首的名义,发布命令,宣布政务总监为人民公敌,号召所有忠于迪亚洛将军的军队和人民,团结起来肃清反叛者。
与此同时,政务总监突然出现在距离加洛林80哩的空军陆战队基地,并且抢在总司令强化新闻管制前,召开记者招待会,宣称总司令才是刺杀事件的真正主谋。他也以继任者的名义,发布命令要求消灭叛军,承办罪犯。
消息传出,雅各星的局面立即陷入动荡之中。总司令的亲随部队,将近三个整编装甲师的兵力,迅速出动包围空军陆战队基地。在短暂的交火之后,双方暂时处于僵持的状态。而与此同时,分别驻扎在各地的自卫军部队,也各自奉命进入紧急状态。据说,分别效忠于政务总监和总司令的部队,已经在南方各地发生了武装冲突。首都的局势,也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鉴于目前,雅各星内战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我决定立即召集所有使馆的官员、幕僚和外侨上回的负责人,举行紧急会议,讨论对策。而其中的重点,就是迅速冲突的焦点地区撤出侨民。
很快,会议就有了结果,外侨商会的负责人表示,全力以赴,协助使馆尽快从南方撤出联邦侨民。与此同时,一份有关雅各星当前局势的紧急汇报,也被提交给联邦外交部。
在此后的三十六个小时里,局势恶化的程度,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驻扎在南方各地的三个整编师(包括号称"攻坚炮"的近卫整编陆战第六十八师)和六个独立警备旅,奉总司令之命在加洛林地区集结。而负责守备加洛林基地的是,雅各星武装力量中,唯一一个建制军——陆战第一军,该军下辖四个整编师(含一个全装甲特种快速纵队)。第一军原本是巩卫首都的御林军,装备精良,人员干练,擅长守备。不久之前,才调往南方。如今,成为了政务总监手中的一张王牌。而且,加洛林基地历史悠久,经营多年,工事坚固,易守难攻。有消息说,总司令的部队曾经多次发起冲锋,但都被守军打退。虽然现在,双方冲突还限制在小范围内。但是,可以想象的是,战端一开,昔日的瓷都必将毁于战火。更加糟糕的是,出于军事管制中的地方当局,在失去了卫戍部队支撑的情况下,已经无力维持当地的社会秩序。各地乱像丛生,许多地区都被宣布处于"暴乱"状态。由此可见,雅各星的内战(内乱),已经难以避免。而从爆炸事件发生以后,不断有侨民来到使馆寻求庇护。而这也使我下定最后的决心,执行紧急预案,立即设法疏散侨民。
我首先任命二等秘书巴菲勒为特别协调员,全面负责协调各种疏散技术细节。同时,利用使馆的特别通讯系统,像在附近太空中运行的联邦和同盟星球飞船,提出紧急求助信号,要求他们立即前来帮助疏散侨民。
在完成了这些布置以后,我独自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里,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份早已经写好的外交文件。"终于,这个计划要付诸实施了!"我想,"倘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的话就请保佑我吧。"而此时我手中握着的是,关系成败的砝码!
二十分钟之后,我所乘坐的那辆纯黑色的轿车,终于出现在了留守首都的蒙特西诺的官邸门前。出来迎接我的依然是那位少校副官。他把我引到待客厅,并说马上去通知中将。然而,在将近一个小时的等待之后,我得到的答复却是:蒙特西诺中将正在和幕僚们讨论目前的局势和对策,如果有什么急务,则请副官转交。我料想,此时的蒙特西诺很可能在策划着什么,而我手中所握着的将是他成功的关键一环。而我所需要的,蒙特西诺也心知肚明。因此,交易的双方根本没有见面的必要。于是,我把那份文件交给了那位副官。这是一份由我亲笔签名、以联邦驻雅各星全权公使的名义"声明支持任何能够保全雅各星人民安全和福祉的领导人上台"的外交文件——或者可以说,这是给予"野心家"勇气的外交陷阱。很快,我得到了蒙特西诺的允诺:联邦外交人员为紧急事件而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将得到留守机构的全面协助。
果然,当第一艘奉命协助撤侨的联邦商船"科隆"号抵达的时候,已经被声明禁航的首都空天机场被准许开放。与此同时,使馆又收到了两艘联邦商船和一艘吕迪娅星商船,愿意协助撤侨的回电。如此的局面,要比我预料的好得多。
五十几个小时的忙碌之后,天再次黑了下来。趁着使馆人员收拾东西的空当,我回到自己办公室,此时的我觉得全身每一个关节都隐隐作痛。然而,我突然发现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水壶,而且还多了两本联邦护照,护照的地下还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这东西,一本是你的,一本是那姑娘的。我会安排一个体面的借口让你脱身。请记住,上吕迪娅星的那艘商船,没有人会认出你们。
水壶里是你最喜欢的红茶,星际旅行的时候,人很容易觉得干渴,所以我让苏珊娜小姐准备的。祝好运!
我认识那清秀的笔迹,是富美的。自从经历了那次"不愉快"的谈话之后,我就猜到,富美很可能是"神圣公会"在雅各星情报组织的负责人。而这次,他们过人的工作效率,还是让我感到吃惊。而在此前,当我在处理公务的时候,我几乎就把女孩儿彻底的忘记了。而现在,因为富美的"擅自主张",我终于可以帮助妮克实现"到地球上去看流星"的夙愿了——希望这不会是她的遗愿!
当天晚上,居然下起了雨,而天也黑的出奇。在远方,本来辉煌的城市似乎是被黑暗天使吸去了灵魂,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华,一切都被黑暗压得透不过气来,仿佛是要死掉似的。唯有一道道的闪电,想给这死寂的地方注入活力,用它那光芒的巨斧撕开无尽的黑暗。可这令人生畏的魔王,连着最后一丝的光明也不放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收去了这天地间最后的一点灵气。所以留下的不过是几声震天动地的"笑声"——那些被人们叫做"雷"的声音。然而,今晚它是如此的毛骨悚然。继而是猛然而来的一阵狂风,挥舞着它那用雨线造就的鞭子,袭向这个再也无力反抗的世界。
但这些都依然,无法阻挡我的步伐。为了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守秘密,我决定不动用任何现代的通讯和交通手段。这固然加大了行动的难度,但我相信我的计划,万无一失。
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我再次跨上那匹早已和我配合得相当默契的骏马,不顾倾泻而下的水幕,踏着散落在草原上的雨滴汇成的细流,奔向我的目的地。而此时,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我真实身份的信物。准确地说,现在得我,只是罗凌霄而不是联邦驻雅各星公使。之所以,要给自己如此的心理暗示,无非是要为自己找一个擅离职守的适当借口。而这个借口,至少应该能够说服我自己。
与当初得知小女孩得病时,无暇它顾的情形相比,我此时的心境却不知怎的反倒是有些轻松。虽然,依然无暇细心的欣赏雨中的草原之美,但是想到能够替一个重病在身的朋友达成心愿,这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然而,此时的我,突然感到去神甫家的路,仿佛是一下子变长了,前方无尽的黑暗向我张开血盆大口,仿佛我的前进将会把我葬送在向黑暗献祭的路上。但是尽管,我知道需要面对如此的风险,也非常的清楚这样做的后果讲会如何。可是,我毕竟做过承诺,而作为一个高尚的人,就应该去实践自己的诺言。虽然,我不清楚这样做是否是唯一的选择,但是,我浅薄的智慧里,这是我选择的唯一!于是,我用心中的希望撤碎眼前的黑暗。终于在向路的彼端眺望的时候,我在见到苍茫的天宇中那些象征幸福的繁星们。
当我到达,约克神甫所在的村庄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而我立即赶到这里的气氛,已经不同于别处。与大城市中关门闭户,不见灯光的景象相比,这里的生活一如既往。村里各家各户的窗户上,都映着灯光,香料熬制的味道浸透着空气里。这说明,村民们的作坊生产并未停止,可见远在千里之外的政治军事危机,并没有给这个边远的村庄,造成任何带有实质性的影响。
当我的马停在约克神甫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门前坐着大汉班克斯,他眼神如同守望者似的,充满了期待。见我来了,原本沉默的大汉忽得兴奋起来。他快步跑上前来,弄过马的缰绳,对我说:"罗,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从广播里,听说城里出了大事情。你们联邦人都要撤走。当时,我们就急了。你答应过,要带妮克去地球的。欧文那个混蛋说,你是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准是一个人先跑了。当时,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我说你是个好人,不会干这么没道理的缺德事。他还不信……"
就在班克斯滔滔不绝的说话的时候,我从马上条了下来,伸手拍了拍班克斯的肩膀说道:"那的话,我这不是来了吗?今天晚上,我就带妮克走!"说着,紧走几步,来到神甫家门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与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神甫的家里变得非常安静。可能是听到了,我推门进来的声音,约克神甫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神甫,我对他说:"约克神甫,我是来带妮克走的!"
神甫点了点头,"像这样的机会,的确难得!孩子,我相信你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我说:"的确是这样。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想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其实,这话仔细想想的确有些虚伪。毕竟为我解决最大麻烦的是内山富美小姐,而对于此行的前途,我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此时的一切已经不允许我选择怯懦了。
随后神甫便不再说什么了,他出去招呼班克斯准备交通工具。接着把我叫到了,妮克的房间。此时的妮克,正在床上甜甜的睡着,仿佛是神话中等待王子的公主。神甫告诉我,妮克的高烧已经退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情况会有所好转,恰恰相反,妮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她的生命很可能就在睡梦中慢慢的消逝着。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去,轻轻的呼唤着女孩儿的名字,"妮克,妮克,是我,罗凌霄。快醒一行,我们要出发去地球了!你很快就能看到流星了。"就这样呼唤了很久以后,女孩儿终于睁开了眼睛,"大哥哥是你吗?"那声音是如此的弱,以至于不集中精神就很难听清楚。我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也许是约克神甫的悲哀吧!而不知道在何时,我的腮边也挂上了一颗带着伤感的泪珠。
"妮克,振作一点,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去地球了。"我说。可是,妮克并没有回应。我开始怀疑,妮克是否愿意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地球。然而,过了一会儿,妮克又把眼睛睁开,紧紧的盯着我看了好久,费力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我的决定——而我相信这也是她的愿望。
这时候,妮克卧室的门开了,先后走进了两个上年纪的村妇。她们是来帮妮克,换衣物的。于是,我和约克神甫,便从妮克的房间里退了出来。接着,神甫有带我到了他的房间里,把我们远行所需要的行李,以及维持妮克生命的药品都交给了我。最后,神甫从柜子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件奇怪的"衣衫"。其实,这是一种叫做披风毯的外套,专门是给患了重病的病人准备的。它可以像睡袋一样,把病人包裹起来,便于他人搬运,而且能够保温。而这也意味着,我将把女孩儿"抱"回地球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妮克便已经穿戴整齐。但此时的她,已经再次睡去,我们只好把女孩用披风毯包裹好,横抱在胸前。而背后的背囊里,装满里需用之物。
当我们走出约克神甫家的时候,门前停着一辆电动货车——这是村里唯一的现代化交通工具,在平时它的唯一用途只是在必要的时候,驶到城里,用乡下的土产换来也日用品而已。而为了减少,旅途上的往返奔波,则此它将载着我们去首都的机场。
正当我们即将上车的时候,远方突然有一个人影,晃了过来。等到近前,这才看清那人竟然是欧文。
先前的人们,没有一个知道这个家伙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但是,他毕竟出现了,而我也开始揣度他的来意。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就一直站在哪!仿佛是想做些什么,但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但是,接着朦胧的夜光,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里,透着一些异样的光。似乎过了很久,他终于开了口:"妮克要走了吗?"
我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欧文摇了摇头,接着将手伸到腰间,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了一个香囊,"这是我母亲亲手作的,请帮我给他戴上。"
"还是你自己动手吧!我想,她是不会反对的!"这么说是两重涵义的。
然而,欧文又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我、班克斯和妮克,是从小的玩伴。可是妮克她自小就心娇气傲,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她病了,我连帮她实现愿望的本事也没有……帮我好好照顾他,我们都盼着她能回来。"说着,他绕到我的身后,把那个香囊,塞进了我的背包里。接着他说道:"虽然,我这个大哥不争气,但是我和大伙一样,都希望她能够好起来。香囊里装着得是这个村产的香料,也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祝福。放心去吧!我会为你们祈祷的。"说完这话,欧文把手揣进了口袋里,转身离去,渐渐的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我叹了口气,转身向周围的人道别,便带着妮克上了货车。而为我们开车的,就是班克斯。当乘坐我们的车启动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向天空上望去,只见一条白线划过苍穹,消失在天际的末端。我想,那也许就是载着撤离侨民的飞船。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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