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此后的三个小时的谈话时间里,我从约克神甫那里了解到了许多有关雅各星系,而不见于经传的情况。

  雅各星系,最早被发现大约是在距今二百六十多年以前。传说,当年一支围剿宇宙海盗的宇宙联合军 舰队,因为星图不准而迷航,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个星球。而由于舰队司令官是个虔诚的犹太教徒,因此他把这个新的星球和星系,用古代十二犹太人部落始祖——亚伯拉罕之子——雅各的名字命名。

  按照惯例,一个新的适于人类居住的星球被发现以后,各个星球(包括地球和其他的殖民星)会派出一直联合考察队。对新发现的星球,进行科学考察。并且,要评定该星球开发价值级别。但是,专家们传回来的报告,令各个星系的首脑们,都十分丧气。这个新发现的星球上,除了一块一亿九千八百万平方公里的孤岛型的大陆(后来这块大陆被命名为"雅各"大陆)以外,整个行星都被海洋覆盖着。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星球拥有人类社会急需的资源。最终,这个星球被评定为"农业星球"。

  正因为这样,人们最初移民这个星球的热情并不高。但是,考虑到这颗周边的空间领域,是宇宙海盗经常出没的地方。为了防止,这个星球被宇宙海盗变成永久基地。大约有五十万户的无业游民和十九万名退役而无家可归的士兵,将近三百四十万人,被从各个星球召集起来。以戍守(屯垦)军团的名义,被"发配"到这个星球上。他们也就构成了,这个星球的最早居留者。

  事实上,最初到达这里的先民们,只是选择了大陆东端的冈萨雷斯高原上,面积大约3200万平方公里的布亚双子星盆地,作为他们定居的新家。之所以,会给这个地区取这样的一个名字。原因是,这块硕大的盆地,事实上,是由两块彼此贯通的小盆地组成的。从天上鸟瞰,整个盆地是呈葫芦型的。而在此后的日子里,人们的活动范围始终未能超出过盆地的范畴。

  与早年相比,如今的雅各星人活动的范围,并没有实际的扩大。这除了向来被提及的有关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气候。要知道,对于雅各星而言,由将近95﹪的面积是浸泡在水里的。所以,海洋对于气候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几乎整个雅各大陆,都受到了海洋性气候的影响。而由于,雅各大陆从地理结构上看,呈现出"东高西低"的走势,越向西部,水量越充足,洪水泛滥的情况也越普遍。从而使得生态环境,更加趋于沼泽化。

  冈萨雷斯高原,作为这个星球上主要的六条河流的发源地,是地势是最高的地区。而布亚双子星盆地,却恰巧在高原上,创造出了一块半开放的"低地"。这一方面,使得拓荒者可以获得洁净的水源而又不至于受到严重的洪水威胁;另一方面由于盆地的独特生态属性,也抵消了高原环境对农牧业发展的不良影响。

  最近的研究表明,布亚双子星盆地的形成,可能与小行星的撞击有关。而位于盆地最低出的圣雅各维多利亚湖底,被证明是一条贯穿整个大陆的地下河的源头。这也被认为是,盆地自然生态调节的关键一环。

  除了上述所讲的自然地理环境之外,雅各星的人文社会环境也非常独特。作为最初的拓荒者,为了适应新的生存环境,不得不采取相当军事化的社会体制。而另外的两个被时常提及的因素,即所谓的面临着宇宙海盗的军事骚扰和移民中的军人成分,也被认为是导致这一奇特社会现象的原因。事实上,雅各星最早的城市(也是目前的首都)圣·阿奎那,最早就是在屯垦兵团前进基地司令部中心营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按照《人类太空拓殖公约(政治部分)》的规定,凡是新拓殖民地星球(系),有人居住时间超过五十年或者人口超过一千八百万人,该殖民星球自动获得政治独立权。而该星(系)球原则上,应成立民选政府,行使国家权力。

  而当雅各星开阜六十年以后,这里的人口就超过了三千万人。而从居民的成分上看,除了我们所说的正常人口增殖以外,绝大部分人口来自不断涌入的新移民。这些人的成分,与早先的屯垦移民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其中,绝大多数是政治流亡者、逃兵、不法商人、通缉犯、黑社会没落分子、高利贷债务人、债务奴隶等等。而且其中的大多数又是举家迁徙。甚至有的是整个家族的大举迁入。历史上,也把这一时期,称为"第二次移民潮时期"。由于这些移民的涌入,雅各星的社会局势一度非常混乱。

  然而,由于一位名叫拖勒姆的行星总督 的出现,使得局势逐渐被控制住了。而他采取的手段无非也就是,"胡萝卜加大棒"的惯用手段。但是,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十分熟练和经准的把握尺度,已达到最佳的效果。在他执政的末期,雅各星的局势已经相当的稳定。而户籍的变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社会经济也逐渐步入了正轨。另外,拖勒姆还是雅各民众自卫军的缔造者之一。

  拖勒姆的继任者,名叫门德尔松。他的贡献主要在于,把拖勒姆时期行之有效的政策制度化。而且,还颁布了《雅各星土地法案》。法案规定,只要居民在一块土地上,居留和耕种超过七年,便自动拥有此块土地的所有权。这对于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而又拥有大量待开垦"处女地"的雅各星来说,无疑是一项重要的政策。同时,也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雅各星原有的社会结构。

  早先的居民,大多居住在盆地北部地区。而自然环境,相对更加优越的南方"圣雅各维多利亚湖"地区,却因为人力的原因,长期得不到开发。由于"土地法案"的实施,更多的北部居民向南方迁移。在此后的岁月里,南方的人口较以前有了显著的增加。与此同时,两座新兴的城市——达尔文市与加洛林市,开始初具规模,并成为盆地南方的经济中心。

  说到这里,神甫不无感慨的说:"对于人民来说,普遍稳定的生活来源和逐渐富裕的生活预期,应该被视为社会稳定的根源。同样,也应该是每一个执政者的诉求。"

  由于,前后两位总督的英明睿智和雅各星独特的社会发展历程。使得这个星球,在达到我们先前提到的《人类太空拓殖公约》所规定的条件以后,并没有建立共和的民选政府。反而,建立了带有明显的政治军事寡头形态的总督独裁政体。而雅各星民主时代的到来,却是源于《地球种族净化法》的颁行。

  一百六十多年前,已经进入"参院训政"时代的共和国联邦(地球政府)发布训令,认定当时地球居民中的五千余万人为"不受欢迎的反民主的异种人造人",剥夺其作为联邦公民的一切宪法权利,并悉数驱逐出境。这些被驱逐的弃民们,因为其所持有的护照,是没有国徽图案的蓝皮护照(正常的应为红皮),于是也就被称为了"蓝卡人"。而他们也就从此,开始了六十五光年的漫长流浪。

  开始时,这些移民大都流落到了地球十光年半径内,而且发展程度比较高的"老牌殖民星"。但是,共和国联邦的决策者们,依然不满足于此。时任共和国联邦参议院地球发展委员会副主席的乌玛尔·法赫迪,甚至在例行会议上,狂妄的叫嚣"上帝把死去的人造人投入地狱,而我们要把活着的人造人赶进黑洞"。

  为此,发展委员会以共和国联邦名义起草了《伦理同盟者公约》。并且利用作为"名义母邦"的广泛政治影响,争取其他的"殖民子邦"加入其中。按照《伦理同盟者公约》规定,缔约国承诺将无条件的剥夺人造人所有的公民权利,并解除对这些人的宪法保护。这无疑是宣布,这些"人造人",在条约生效以后,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羔羊。而这个条约的精髓,也就是让那些背负着"人造人"身份的流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最终,永远的远离共和国联邦的行政区。于是,流民们似孤魂野鬼、如漂泊的旅燕,一站站的向人类文明的边缘飘荡,与外交官手中的签字笔,做着无言的竞速。

  不仅如此,一些别有用心的殖民星政府,还借机生事,把一些政敌和"异己"分子,也列入"人造人"的名单之内。于是,在"人造人"难民将近二十年的大迁徙过程中,原本五千万的队伍,如滚雪球一般,发展到将近一亿人口。而移民队伍的人员成分,也趋于复杂。最终,这些流民们大多流落到了,在当时与联邦关系最为疏远的雅各星系。而此时的雅各星系,已经处在布克斯总督执政时期。

  与他前任们的不同,布克斯总督是一位酷爱艺术的统治者。而他的统治手段,也更加趋于棉里藏针的温和立场。据说,这位总督身上还有十六分之一的人造人血统。当大批的移民请求入境的时候,布克斯总督慷慨的接纳了他们。而在不久之后,作为当时最高权力机关的总督府,就制定并颁行了《"蓝卡"移民法案》。给予所有按照合法手续入境的新移民,以雅各星永久居民身份。并且,同时废除标示其作为"被驱逐者"身份的蓝皮护照。作为交换条件,这些新移民们,必须到缺乏劳动力且荒凉的南方定居。但这毕竟要好于,颠沛流离的亡命生涯。于是乎,越来越多的"篮卡人",从四面八方来到雅各星。史称"雅各星第三次移民潮"。在此后的五年里,相继有将近八千万"蓝卡人"以此获得了雅各星公民身份。

  至于,布克斯总督为什么要接纳这些被驱逐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但约克神甫的见解,却与众不同。在神甫看来,当时作为一个温和派政治家,在雅各星当时的那种尚武善战、好勇斗狠的传统的社会环境中,显得相当的孤立。而新移民的到来,无疑迅速的改变了当时的社会力量对比,使得总督府迅即得到了有力的民意支持。而且,得益于雅各星地广人稀的实际情况,把新移民安置在南方,对于当时主要聚居在北方的原住民,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影响。所以,也无须当心两大社会集团会出现冲突,而导致社会局势动荡。事实上,当局还时常的有意无意的,在原住民和新移民制造一些"小麻烦",以便利用矛盾,稳固统治。

  新移民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人口的增加,而且对雅各星社会带来了建设性的影响。在新移民们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涯中,困苦而艰难的环境,造就了他们的才干,培养了他们异常坚韧的适应性。而且,在旅程上,他们无意中找到了打开雅各星,尘封以久的财富之门的钥匙。这就是,后来让雅各星闻名宇宙的含香草。

  含香草,原本是野生于达加马星的一种罕见而稀有的野生植物。据说,可以从中提炼出近乎完美的天然香料和具有奇妙作用的药物成分。但是,无论人们使用何种方法,在达加马星上,始终也没能大量的培养出含香草。而按照分子式化合而成的香料,却远远不及天然香料的品位高。

  而此后的一切,则完全起于一个偶然的事件。一位不知名的,曾经途径达加马星的"蓝卡人",无意中收藏了一些含香草的种子。而当他把种子播撒在雅各星的土地上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在母星上难以生长的含香草,在雅各星上,却变得能够像野草一样风长。于是,这些名贵的香料原料的种植,便逐渐的在雅各星,特别是南方普及开来。于此相关的香料加工业业和香料贸易已逐渐活跃起来,并开始取代那些附加值极低的农副产品,而成为雅各星主要的外汇来源。而南部地处含香草种植区中心的达尔文市,因为区位优越而逐渐发展成为含香草和初加工香料的集散地。所以,那里也逐渐开始被人们誉为"银河香都"。

  新移民送给雅各星的另一件礼物是精美的褐青蜜色瓷。在新移民的队伍中,有一批来自地球的瓷器工匠。他们在到达雅各星之后,辗转到达了自然条件相对恶劣的加洛林市的周围。而在那里,他们惊奇的发现原本被原住民撂荒的贫瘠土地,却是烧造瓷器的理想原料。而且,用这里的土料,烧制的瓷器,有着其他任何已知的品种,都没有的青褐色奇异光泽。更出乎人们预料的是,这种瓷器还有一个奇妙的公用。那就是含香草的有效成分只有在褐青蜜色瓷器内,才能得到最充分保留。这对于需要长途贩运的香料买卖来说,就显得非常的重要。而且,当这些被作为包装容器的货品,出现在其他行星的旧货市场上的时候,有眼光的鉴赏家,便把它们作为珍品争相抢购。于是,雅各星的褐青蜜色瓷,除了作为香料储藏容器而烧制的粗品以外,也逐渐的发展出了精烧的细瓷。而由于细瓷工艺复杂、成品率极低,但色泽清醇通透,散发着暗夜般的神秘光泽。所以它的价值,曾经一度几乎可以和火星红钻相媲美。于是,在雅各星的土地上,一座闻名遐迩的"瓷都"——加洛林,仿佛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当然,随之而来的是不尽的财富。

  但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潜在的社会矛盾开始困扰雅各星社会。随着南方经济的发展,南北方的经济发展和收入水平,开始发生分化。而由于两地人群属性的差异,使得南北方居民之间,开始出现一种极为类似于民族主义的分离倾向。在社会上,彼此敌视的情绪开始上升。虽然,当局为了缓和局势,也曾经要求南方居民把含香草的种植技术,传授给北方居民。但是,由于北方传统的农业结构,大体上保持着一种自给自足的集体庄园样式。因此,含香草仅仅是在小面积种植,根本无法与南方大规模的专业种植相提并论。有关,缩小南北方贫富差距的努力失败了。

  在这个时期,曾经积极欢迎新移民入境的总督府,在他的同胞中,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受欢迎。在圣·阿奎那,很多原住民甚至把当时执政的佐尔拉顿总督,叫做"出卖同胞利益的小丑总督"。而事态的发展,使得佐尔拉顿总督本人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高级顾问们,也纷纷的警告他: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措施的话,那么雅各星的政权就有可能面临南北分裂的局面。对于总督来说,这可能是最为耸人听闻且具有震撼性的警告。

  事实上,佐尔拉顿总督是一个十足的庸才。后人评价他的时候,都无一例外的使用诸如"思想混乱"、"无才无德"、"刚愎自用"、"不知深浅",甚至"麻烦制造者"一类的形容词语。这些评价或许过分——能够爬上总督的宝座,自然应该有些本领。但是无可否认,他的确干了不少蠢事。这突出体现在,他执政时期所推行的"失败之税制改革"。而这一改革,又被认为是导致总督制,在雅各星社会解体的催化剂。

  时间大约是八十三年前,距离第一个新移民获得雅各星公民身份,已经过去了六十来年。在这一年的六月,总督府以"平衡国民收入,刺激经济振兴"为由,在原有税收的基础上,开始向南方从事生产、运输、销售香料和瓷器的企业和个人,加收80﹪"香瓷税"。据称这笔税款,将被作为农业补贴发放给北方农村公社的居民。

  消息一经传出,迅即遭到了南方商人和农民的一致反对。从城市到乡村,普遍的抵触情绪和抗税行动,不断的蔓延开来。而出乎当局意料的是,这种反对情绪在北方表现得比南方更加强烈。特别是在首都圣·阿奎那,在那里爆发了数十万人的抗议游行。这使得总督府的决策层,处于异常的尴尬与困惑的境地。

  其实,总督府所犯的最大错误,在于忽视了原住民与新移民之间的融合趋势。虽然,新移民们承诺居住于偏僻的南方。但是,一旦取得了雅各星的公民身份,政府也就失去了约束他们行动的权利。正因为如此,在南方尚未发现"黄金之路"的时候,很多新移民都辗转来到了北方的城市和乡村谋生。颠沛流离的生活经历,使这些人具备了极强的适应力和融合力。当他们融入新的社区时候,并未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反而,得到了相当的礼遇和尊重。而当南方的含香草种植和瓷器制造逐渐兴起的时候,很多的北方居民,也带着自己的"致富梦"纷纷南下。这个过程虽然仅仅发生六十来年时间里,但却足以改变雅各星的历史。

  事实上,当"香瓷税"实行之后,许多北方的农民都拒绝领取总督府发放的津贴。他们认为,这种行为无疑于"从自己的兄弟身上吮血"。由此可见,这时的南方居民和北方居民,已经不能简单的等同于新移民和原住民。

  而在圣·阿奎那出现的激烈情绪,也有其深刻的背景。正如人们所知道的那样,在雅各星只有一座航天港——位于首都市郊的"发现者"机场。所以,南方的香料和瓷器,几乎全部是经由首都转运出境的。因此,圣·阿奎那已经成为了雅各星重要的转口港和中间商(也包括外商)的聚集地。由于经济的发展和城市扩张,此时的首都已经发展成为拥有将近2590万人口的巨型城市。根据当时的统计材料,大约占北方总人口的43﹪,而其中的大多数人的生计于香料和瓷器有关。由于政府征收高额的"香瓷税",使得雅各星,这两项主要的换汇产品的成本陡增。随之而来的是,销售价格的暴涨。很多从事香料和瓷器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和中间商,由此而面临着破产的命运。于是,这种对政府施政的不满情绪,也就越来越多表露出来。一时间,形形色色的示威游行和请愿活动,让总督府的治安部队陷入了疲于奔命的境地。而这些活动的矛头,毫无例外的指向总督府和"香瓷税"。

  很显然,在这个时候,总督府最为明智的政策就是取消"香瓷税"。但是,人民的反对情绪,显然出乎佐尔拉顿总督和总督府幕僚们的预料。自誉为"雅各星土著人利益保卫者"的总督,非常明显的被激怒了。在这一年的九月,含香草的第三个收获季节到来的时候,佐尔拉顿总督突然以总督训令的形式发布命令。训令称:于当日起,将香料和瓷器列为国家的专卖品,并成立香瓷专卖局。今后所有的香料与瓷器的生产者,必须按照固定价格将所生产的产品卖给国家。任何人若私自贩卖香料与瓷器,都将按走私罪论处。

  这项"与民争利"的政策一经提出,就遭到了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抨击。显然,如果这项政策付诸实施,那将导致无数的雅各星居民失去生活来源。而此时的总督府,也面临着自成立以来最为严重的政治危机。在无法获得内部支持的情况下,佐尔拉顿总督开始转而寻求外部援助。在前后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总督本人和他的高级助手先后十六次"访问"了,当时刚刚成立的联邦驻雅各星代办处。随后,有消息称总督府将通过签署《伦理同盟者公约》,来换取共和国联邦和其他缔约国的政治支持。这对于雅各星的新移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噩耗。那段被驱逐、被流放的记忆,早已牢固的铭刻在了新移民们的心中,挥之不去、难以忘怀。况且,此时的新移民已经成为了雅各星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想要驱逐他们,无异于和整个社会为敌。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不经意的疏漏,给了逐渐成型的反对派势力,一个"倒府"的完美的借口。总督府的一个高级幕僚,在前往首都的中央音乐厅欣赏歌剧的途中,被小偷扒走了钱包。而这个钱包里收藏的,储存着有关向高级公务员行贿记录的数据存储卡,被辗转卖给了一个有反对派背景的新闻网站。第二天,有关总督府高层腐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雅各星。舆论一片哗然,纷纷愤怒的声讨总督府的行为。而总督府方面,一面极力否认事实,另一方面,迅即派人查封了发布消息的网站,拘捕了网站的负责人。

  政府的上述举动,导致了民众对政权信心的彻底丧失。十月中旬,以南方商会为首的十九个社团,在达尔文市召开联合请愿会。声讨政府的野蛮行为,要求释放被捕者。会议决定,组织三十万名各界代表,组成请愿团,沿南北高速公路,徒步前往首都,向总督府陈述利害、表明立场。

  消息传来,总督府马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但是,总督府没有采取任何的安抚措施。反而从首都的机械化总督近卫队中,调集了两个精锐加强团的军警,在请愿团的毕经之地设置障碍。妄图阻止,请愿团的北上。甚至总督府还发出密令,如果事态失控,则坚决予以镇压。

  在不久之后,请愿团到达了军警设置的警戒线附近。在几度交涉未果的情况下,请愿团决定不再冒险前进,而是在封锁线前,静坐示威。这被后来的事实证明是明智的选择。就在军警和请愿团对峙的同时,又一个对总督府方面极为不利的消息传来。作为军队最高指挥机构的总参谋部,突然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称,佐尔拉顿总督和他的亲信们,曾经利用职权侵吞国家财产和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并且,列举了不下二百条"罪证"。为此,当时的总参谋长华特拉蒙上将宣布,见于总督已经不能履行职责,要求佐尔拉顿总督立即辞职,否则军队将不再宣誓效忠。为表明立场,总参谋长亲自率领总参谋部离开首都,迁往郊外的内卫部队营区办公。这时候的总督府,已经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之中。

  而更坏的消息,也很快的传来。原本被派去阻拦请愿团的部队,在得知总督府克扣军饷的消息以后。迅即,与请愿团的代表达成协议。这支部队以"武装保护"为名,也加入了请愿团之中。这样以来,原本的和平请愿,平添了许多"武装示威"的味道。

  而此时的总督府早已乱了方寸。然而,佐尔拉顿总督却变得比以往更加固执的认为,他完全可以控制局势。于是,他宣布以"不忠于总督"的罪名罢免并悬赏缉拿总参谋长华特拉蒙上将。同时,还宣布请愿团和哗变的部队,为"暴徒"和"叛军"。命令各地的武装力量,立即全力进剿。但是,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这位"小丑总督"的命令。在他宣布悬赏缉拿总参谋长的当天,华特拉蒙上将发表声明,以军队的名义放弃对现任总督的效忠。此刻的总督,已经名存实亡了。

  大约过了不到十天,请愿的人群已经到达了距首都不到九公里的赫提亚镇。华特拉蒙上将,在那里盛情的款待了请愿团的全体成员。并且,表示将率领自己的亲兵,随同保护请愿团一起前往首都。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大队人马推进到首都的边缘,请愿团随即派出代表进城要求总督府派人出城谈判。眼见大势已去,而且首都城内也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佐尔拉顿总督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为了安全起见,总督的亲信们,建议并且最后几乎是胁迫着总督,在亲兵的掩护下,逃里了首都。最后,一干人等全部乘飞船逃离了雅各星系。而这些人的家眷,早已经在十天前离开了雅各星。

  这无疑是一次可以载入史册的光荣革命。而对于雅各星而言,这次运动使人们第一次真正的领悟到了民众运动的伟大力量。他的意义,也由此而变得意味深远。但是,事实上这次革命的短暂胜利之后,原本潜伏着一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然而,历史却在不经意间,化解了这场浩劫。而这一切,又要从总参谋长华特拉蒙上将说起。

  其实,自从拿破仑时代开始,就有这样一条起码的常识往往被人们忽视:千万不要相信一个曾经宣誓效忠专制体制的高级将领,能够真的服从人民的意志。事实上,当华特拉蒙上将在赫提亚镇接见请愿团代表的时候,他就曾经明确的提出,用撤消香瓷专卖局和取消"香瓷税"作为交换条件,让请愿团支持他继任为新总督。在当时,请愿团为了争取他的合作,曾经含糊的表示接受他的条件。而当请愿团逐渐的接近首都的时候,某些民众领袖就已经感觉到了身边所谓的"保护"部队,其实已经成为了一种监视力量,并可能随时向手无寸铁的群众开火。

  后来解密的官方文件,也肯定了这一说法。据称,总参谋部在撤离首都的同时,曾经以总参谋长的名义,调动了将近八万名装备精良的保卫军部队,在首都外围秘密布防。同时,受军方控制的情报部门和秘密警察,出动了五倍于平时的人员,控制了首都的每一个角落。很显然,这些布置不可能是针对已经变得孤立无援的总督府,而是为了解决可能给华特拉蒙上台,带来麻烦的请愿团的。而且,有传闻指出,当时有关拘捕请愿团主要领导人的逮捕令,就装在总参谋长副官的公文包里。只要,华特拉蒙一旦成为新的总督,这些逮捕令就会马上生效。

  而如果参考一下,当时的财政体制。那么,所谓"总督克扣军饷"的报告,几乎可以肯定是捏造的。因为当时的军队人员的工资,是由总督府的财政总监直接拨付给直属于总参谋长的军需管理委员会。而因为财政总监,往往有较为深厚的军界或政界的背景。事实上,总督根本无法对其节制,更不要说从那里搜刮钱财。反而是,总参谋长更容易克扣军饷。

  至于,那些奉命阻截请愿团的部队的行为,则更加坏人怀疑。作为总督的亲随部队,居然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而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协助一群显然没有什么力量的"群众"作乱。这多少有些不好解释。但是,作为这支部队的正、副指挥,一个是总参谋长的内弟,而另一个则是华特拉蒙的学生。这也许就是问题的真正答案。

  总而言之,一张针对欢呼人群的暴力之网已经张开,刽子手的屠刀已经出鞘。血雨腥风的噩梦和恐怖狰狞的死神,即将布满首都圣·阿奎那的天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历史跟人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志得意满的总参谋长华特拉蒙,在旧总督出逃,自己即将继任为新总督的前夜,突发心脏病,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猝死。

  一时间,群龙无首,首都迅速陷入混乱中。一些暴徒和进城的士兵,随即开始在城内大肆抢劫掳掠,局势一度失控。就在这个时候,部署在城外的部队和城内的秘密部队,接到了副总参谋长库塞上将,恢复首都秩序和保护请愿团人员的命令。军队立即奉命,展开行动。经过三天左右的镇压,在击毙了203人,逮捕了1072人之后,首都的局势才基本稳定下来。

  与他的野心勃勃、心思缜密的上司相比,副总参谋长库塞更像是一个遵守纪律和服从命令的模范军人。在晚年的个人自传中,他也坦然的承认自己既没有政治野心也没有政治抱负,是一个不懂政治的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局势稍微有所稳定以后,库塞就在总参谋部会见了请愿团的主要领导者,南方商会的正、副会长凯文和露德。在"愉快而有建设性的交谈"以后,库塞代表军方承诺,只要能够保障军队的利益不受太大的损失,军方愿意宣誓效忠文官政府,甚至是民选政府。

  在得到了军方的支持后,民众的领袖们终于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报复了。其实,这次的群众运动,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抗税运动。许多的南方和北方的商人和业主,早就对雅各星的专制体制不满。但是,却一直找不到反抗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当然不能错过。大约是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中旬,雅各星制宪委员会成立。翌年一月一日,雅各星的第一部《共和宪法》颁布。在随后举行的行星议会选举中,凯文和露德领导的劳动工党,大获全胜。随即,劳动工党组成了雅各星历史上第一届民选政府内阁。凯文任内阁总理,露德任内阁外交部长兼对外贸易委员会主席。同时,作为对军队的报偿,库塞将军被任命为内阁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就此,雅各星的民主时代到来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偶然!"听到这里,我不无感慨的说道。

  "是的,孩子。"约克神甫说道,"有时候,决定历史和人们命运的往往是一些不经意的细节。"

  "但这毕竟是这个星球的过去。"我说,"我更加想了解的是这里的现实。"

  "好吧!"神甫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那就让我们回到现在吧!"

  民主时代的到来,并不意味着阳光就此普照大地。非暴力的革命,虽然避免了对社会经济的冲击和破坏,但是毕竟这意味着对旧势力的妥协。在行星的独裁者被推翻之后,大财阀与大产业主阶层,便成为了左右政治局势和掌管经济命脉的关键。于是,在此后的数十年间,来自平民阶层的有关抑制土地兼并和裁减高息贷款的呼声,便一直没有间断。但是,政府始终对此无动于衷。

  而在总督体制下,受到节制的军队势力。由于"拥立有功"而在宪政体制下,得到了异乎寻常的"特权"。事实上,在最近的政变以前的权力结构中,行政系统与军队势力是并行而非相互制约。也就是说,政府对包括军队在内的强力部门根本就无法制约,只能尽量想办法,保持两者之间的"良好关系"。这也就为日后的"军人政变",提供了有利条件。

  除此之外,单就雅各星的宪政体制而言,也包含着致命的弱点。在《共和宪法》中,雅各星的政体被确认为,"由普选议会产生责任内阁的多党制"。而由此导致的党派林立,严重的降低了政府的行政效率。政策、法规,朝令夕改,莫衷一是,令人无所适从。政客们普遍的热衷于议会选举和权力的斗争,而置民众的福祉于不顾。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空耗了社会财富,阻碍了雅各星的社会经济发展。这当然并不是民主制度的过错,但是为数不少的人却把这一切归结于民主革命。于是,复辟独裁的思想,便很容易的找到了市场。

  在社会方面,不同阶层之间的贫富差距逐渐的拉大。而在如今的雅各星的语言里,"新移民"和"原住民",已经逐渐演化为两个专有名词,而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意义。前者指富人或富人阶层,后者指穷人或者穷人阶层。所以说,外界经常所说的,新移民与原住民的民族矛盾,其实不过是一种误会而已。这两个阶层在更大程度上,是经济和利益分配的矛盾。

  当我有意的提到最近的军人政变事件的时候,神甫的语气变得更为凝重。他告诉我,对于大多数的雅各星民众而言,约翰·胡司总理的确是一个非常不受欢迎的执政者。但是,如果人们能够真正了解约翰·胡司,那么我们就应该称呼他为"近乎伟大的总理"。在雅各星的历任执政者中,约翰·胡司是真正代表平民利益的一位。从上台以后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的希望指引着雅各星,在民主的道路上走向富强。

  值得称道的是,他有关限制香料农场规模的《新土地法》和通过税制改革减小贫富差距和财政补贴抑制高利放贷的《富民法案》,以及旨在发展现代规范的金融和贸易体制的《平等贸易权力保障条例》。即使是他承诺签署《伦理同盟者公约》,其目的也只是为了打开雅各星日趋孤立的外交局面,获得更广泛的国际承认和平等待遇。用约翰·胡司的话来说:"当最后的'蓝卡人',也成为了雅各星的公民。那么也就是宣告了,驱逐与流放时代的最后终结。而对于民主的雅各星而言,即使是签署了'公约',我们的政府也是无权驱逐任何一位神圣公民的。"

  但是,约翰·胡司的悲哀也就在这里。他的这些政策,并不被大多数的公民所理解。特别是,这些政策直接触及了"新移民"们的利益。富于政治经验的他们,当然不会容忍这样的政权存在。事实上,以上所提到的法案,无一例外的被行星议会否决。而约翰·胡司政府在上台以后,也不止一次的面临着"不信任案"的政治危机。更糟糕的是,由于大家对在竞选中力倡改革的约翰·胡司政府寄予厚望。所以,当政府无法兑现承诺的时候,民众的失望情绪也就可想而知。同时,这种不满在某些有益的引导下,逐渐变成了对民主制度的不满。此时,占据着社会财富主体的"新移民"阶层,也开始希望通过独裁的集权统治,来阻滞公众日益高涨的不满情绪,防止人民利用民主制度危及他们的既得利益。当然,这还需要有野心家、阴谋家和权力体制漏洞相配合。而在雅各星,确实也具备这样的条件。这也许就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当军人政变发生之后,社会局势出奇的平静。因为,这场政变是得到"民意支持"的。

  当我再次把装茶的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却发觉里面的水已经变得冰凉,喝道嘴里也只是苦涩而没有刚才的芳香。举目望去,神甫的茶杯似乎已经放在桌上很久了。而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那张舒适的摇椅上就座。很显然,刚才的谈话令老人十分的疲劳——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对于我来说,还有两个最为关心的问题,却由不得不问。

  "约克神甫。"我说,"作为一个外交使节,我对您的刚才所言,非常的感兴趣。但是,出于职业的考虑,我不想对您的观点作任何的表态。特别是,那些有关于联邦政策方面的评论。"

  神甫略微的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怀特也是这样的。"是吗!原来教授也是如此——我这样想。

  "谢谢您!"我说,"就目前而言,我最为关心的是……"

  "雅各星政局的未来走势和有关'反地球的民众团体'的事情。对吗?"神甫说道。这话大出我的所料,但是我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于是,我肯定的点了点头。之后,便安静的等待着神甫的发言。

  "其实,这些问题对于每一个地球的外交官而言,都是极为关心的问题。"神甫说,"但是,我所能够提供给你的信息非常的有限。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不可能说得太清楚。因为在政变后,局势的发展存在着很多不可捉摸的变数。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军政府必定会推行一些善政,以缓和局势、赢得民心。不过,对于目前这个政权而言,真正的威胁并非源于外部,而是来自同盟者之间的裂痕。而在我看来,最终能够赢得这场权力游戏的人,应该不会是强者——而是智者。"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事实上,根本就是地球政府的欺人之谈。"听到这里,我的眉毛轻轻的挑了一下。虽然,我极力保持一个谈话者的中立态度。但是,作为一个联邦公民和官员,在我的内心深处,依然不能接受如此的出言不逊。好在此刻的老人,早已经若无其事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察觉我的情感变化。

  "对于,每一个来雅各星的'蓝卡人',地球都是一块永远无法忘记的伤心地。可惜,他们不是'选民' ,地球也不是他们的'约地' 。他们不需要'弭赛亚'(救世主),更不需要'复国主义'。也就是说,移民群只是一个共同利益的结合体,而非有着共同尊奉意识形态准则的民族聚落。

  而对于雅各星,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移民行星而言,虽然看上去是一个专制的堡垒,但事实上,主流意识所认同的是,却自由主义和公平竞争。人们无论出身与家势如何,社会认同的只是现实的个人奋斗。由此,衍生出的是一种充满竞争压力的宽容环境。而这对于被驱逐的人们而言,有着特别的亲和力。况且,移民们对于雅各星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正如,约翰·胡司总理所说的那样,百余年来,外来移民早已经完全融入了雅各星社会。

  就现实而言,雅各星的年轻一代,对于自己祖上到底是何时来到这里,已经显得漠不关心。他们所注意的,仅仅是自己作为一个'雅各星人'的自我认知。况且,在自己原来的故乡丧失了一切的移民们,在雅各星重建了自己的家园,拥有了更为丰腴的财产。哪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们放弃这里的一切,去寻求洗刷虚幻耻辱的路径呢?由此可见,对于所谓雅各星人对于地球的仇恨,根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他继续说,"正如你知道的那样。以'反地复仇'为纲领的团体的确是存在。不过,作为一名政治家,罗先生应该懂得,对于这样一个政团而言,纲领不过是旗帜。真正有生命力的社团,是懂得与时同进。否则,难免就会落入'原教旨主义'的陷阱。

  "其实,如果帮办先生真的想了解更多的内幕,不妨动用传说中,共和国联邦在雅各星的强大情报网。也许对于联邦而言,这是最有效、最可靠的消息来源。"说到这里,老人就不再发言了。而我则陷入了沉思。整个屋子里,只是剩下摇椅颤动的和谐声音。

  看来我此行的目的,的确是达到了。而在获得的所有信息中,我真正关心的只是那些有关"反地组织"的情况,因为这对于联邦而言,是真正的心腹之患。不过,倘若真的依神甫所言,我们反而不必过分紧张。联想到刚才在小酒吧里,当那些人得知我的身份以后的种种表现。我可以判断出,至少在普通民众中,并不存在激烈的民族抱负情绪。而目前所亟待解决的最现实问题,则是如何处理与现实军政府的关系……正当我的思绪急速运转的时候,一种特有的香味窜入了我的鼻孔。在稍加感触辨别后,便断定那是食物的香味,而我的食欲也随之被调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神甫也挣开了眼睛。随即就笑着说道:"喔!一定是妮克把饭做好。"之后,他转过脸来:"罗先生远道而来,既然到了吃饭的时间。就请赏光和我们一起,用个便饭如何?"

  "非常乐意。"我相当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注:

  1、地球和各个殖民地共同建立的以维护宇宙航运安全为职责的联合武装力量。
  2、民选政府成立前的行星执政者。
  3、根据《圣经·旧约》,犹太人受到上帝的恩宠,称为上帝的"特选子民"。
  4、根据《圣经·旧约》,上帝将耶路撒冷(古称"迦南")许给犹太人,作为他们繁衍生息的场所。


□ 作者:吕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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