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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那时谁都还没上小学,隔壁邻居大院里总有一帮女孩,
有事没事地聚一起,她们手里拿着一些布娃娃,分别被命名为“大女儿”、
“二女儿”……“小女儿”,然后她们之间按年龄、个头及嗓门,分别扮演
父亲、母亲、舅妈、表姐、堂妹等等角色,叽叽喳喳地讨论喂食、打针、睡
觉、烧饭、洗衣等游戏事项,并将之一一加以付之实施;在这期间,大院外
面总有一群群的男孩,他们手里拿着塑料的或木头或纸扎的手枪、冲锋枪,
杀声震天地在满弄堂里乱窜,有时他们会猛地闯入大院,对着里面的女孩一
阵大呼小叫,嘴里发出各种武器开火的声音,然后在女孩的高分贝哭声里逃
个无影无踪。
很久很久以后,那些女孩成了妻子、妈妈、婆婆,那些男孩成了解放军、
销售部主任、互联网公司的CEO.
能否让上述景象里的性别角色做个颠倒呢?――让女孩拿着玩具手枪在
外面厮杀,而让男孩抱着布娃娃在大院里办家家?――要是这么做的话,估
计结局准是大人对女孩呵斥道:“女小囡家哪能嘎皮啦,回窝里去!”;对
男孩则是怒骂:“男小囡家哪能嘎娘娘腔啦,出去白相去!”
这就是我们社会对性角色的传统文化定制,在这个文化里,生理上的二
元区分导致了一系列性文化上的二元分裂,我们被从小告知,男性应该做什
么什么,女性应该做什么什么,这些禁忌从童年期开始发挥作用,一直持续
到你成人直至你死去,如果在小时候一个女孩的性角色自由被压抑成功,那
么当她成年时,她的力量足以反叛这种压抑机制时,她必然会自觉不自觉地
拿起成人的玩具手枪,从事儿时就被禁止的厮杀游戏,这种厮杀游戏在商场
上叫做生意,这时的成人武器是电话、手机、小汽车和秘书,这时的社会禁
忌已经无法在行为上禁止她,就只能在舆论上对之进行价值贬低,“女强人”
这个贬义词由此应运而生。
“女强人”的贬义完全是由字的搭配关系而非字本身的意义而产生:
“女”是中性的,“人”是中性的,“强”是褒义的,合一块儿被文化传统
一加工,就显得恶行恶状:原因很简单,莎士比亚当年曾经大嚷“女人,你
的名字叫弱者”,我们这半边球体上的中国人对之无不心领神会,因为在我
们中国的文化价值谱系里,女人和弱之间的词语关系是顺理成章的,可现在
竟然有个词语是把“女人”和“强”搭配的,这还了得,文化传统马上产生
应激性的防御措施,它左手举着玩具手枪,右手擎着布娃娃,将这个与现有
的价值谱系取向完全相反的词语一脚踹倒,还要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之永世
不得超生。
那些仇视、奚落、鄙夷、愤恨女强人的人,全是奔走在文化传统旁边的
帮凶,他们以为他们捍卫了正统,却不知这个正统本身,就是面目可憎。
“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宁可说是逐渐形成的。在生理、心理或经济上,
没有任何命运能决定女性在社会的表现形象。决定这种介于男性与阉人之间
的、所谓具有女性气质的人的,是整个文明。”
——Simone de Beauvoir
附:女性帝国的反击(系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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