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市跑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袋子里都是小狗的饼干和罐头，眼睛也
有点湿。


　　托尼，心里开始叫那个名字，仿佛看见那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从空气中
抬起来。

　　回到屋子，打开门，等待托尼叼起我的鞋子，在那里等我，或者，又蹦
又跳地往我身上窜。屋子里一片漆黑。

　　屋子里一片漆黑。
　　深夜的时候，忽然转过头，叫一声：“托尼好孩子，过来！”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失落，钟声一样在心中远远地敲响。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沮丧。温和机灵的托尼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如果他
在，会来舔我的手指，然后仰望着我；如果我还是一动不动，他会把小前爪
伸到我的膝盖上，凝视着我，直到他眼里的忧郁淹没了自己心里的某种痛楚。

　　打开电视，依然是那张Disney的动画片，Pooh正傻呼呼地从树枝上偷蜂
蜜，树枝忽然断了，Pooh从空中掉了下去，拉下一大片树叶。书翻过了一页，
那一页中间画着森林和小溪，溪水在阳光中潺潺流动，闪闪发光。一两只松
鼠在柔软的落叶中跳跃而过……

　　托尼很喜欢看动画片。他能听懂三国语言，什么都不妨碍他。他总是舒
服地趴在床头，很安静地盯着电视机，看到自己的同类，会兴奋得摇尾巴。
他喜欢史奴比，喜欢小猪芬迪克。他一定渴望自己也是电视明星。电视机关
着的时候，他总是盯着屏幕孤芳自赏。

　　看不见托尼那张蓝色的小床了。那里铺满了毛绒绒的玩具，这个自私的
小家伙，看中什么就拿来塞到自己的小床里，它的小床上都是我的拖鞋。温
暖的红色毛衣，总是很明亮地挂在床边，我每两天帮他洗一次。他那么固执
地守护着自己小小的财产，有时候，会和其中一个狗熊做爱。

　　卧室里空荡荡的，什么声音，什么嬉闹都没有了。还剩下一点牛奶，是
托尼的，可现在不需要给他温牛奶了。

　　水龙头里水在流。小家伙，在外面狂野了一个下午，一定弄得又脏又疲
倦。又该洗澡了，对，抬起左脚，好孩子，现在，抬起右脚。

　　睡觉的时候，轻轻往里挪，不敢翻身，怕压着托尼，好象它依然睡在我
的怀中。眼前总浮现着他可爱的小小脸庞，他充满渴望和忧郁的眼睛。

　　虽然托尼只是一只小狗，可是忽然间，我找不出一个人类的影子，让我
感到更加亲切。

* 告别托尼 *
托尼，我们的最后一夜
你温暖的小小身躯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你
噢，奇妙的快速眼动周期

你会否和我一样，梦见
天边涌来月亮的洪水
没了地球，长长的黄花
闪烁如噙在眼里的爱情

托尼，夜晚的枝头不够沉默
明亮的钟声里，你站着
黑眼睛里流动着不舍
我的心比风更寒冷地飘落

折叠起你Disney的毛毯
不吵不闹，亲爱的托尼
你在童话里睡了一个冬天
叮咚和雪漏过我的手指

多少日子，我的心从未涌动
光明或黑暗，静如止水
如果我的眼睛湿润，也只是
一粒突如其来的沙

但是这个黎明
雪没有飘，芬迪克没有来
Pooh傻呼呼地从树枝偷蜂蜜
这个黎明，我无法凝视你的眼睛

这个黎明，梅花只开一遍
阳光不为我怒放
托尼，你最后遭遇一次相思
这个黎明，我的心忽然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