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罗哩罗嗦、纠缠不休的毛毛雨,象极了上海小男人。好在厚厚
的深色玻璃隔开了那个喧闹的世界。办公室里很安静,工作的人如同置身于
海洋深处。
正在恍恍惚惚地开小差,忽就听得一声尖叫,外加一声巨响,隔开我两
张桌子的Helen“腾”地从椅子上猛弹以来,向外迈了两大步,把坐椅带翻
了。她小脸涨得通红,皱着眉头,恐惧地叫着:“老鼠!”
我也坐不住了,站起来,两个滑步站到她旁边。“老鼠?”
“是啊!好大一只老鼠!它就从我眼前经过,跑你那边去了!”她捂着
半个脸,惊魂未定,指着墙壁的拐角处和凹进去的窗台。
“啊!”我回头看了看浅黄色的木板,一只老鼠刚刚从这上面经过?
我环顾一个四周,人不多不少,于是我就很镇定地问:“你们中有谁属
猫?”
没有人回答我,除了几声轻笑。
“你说,老鼠会从哪里来呢?这么高的楼,而且我们这里这么干净,木
板这么光洁明亮。”Helen的尖叫必定把50米之外的另一个部门的某姑娘
引来了。我深信,男士们各个气壮河山,必定怀鼠不乱。
“可能从通风口下来的。”Frank笑嘻嘻地说。他一直坐着,说话的时
候只把自己的身体扳了扳直,头都没抬。嗯,没准他手里的圆珠笔会象007
的小型武器,在一秒之内象利剑一样插上那只可怜的老鼠的心脏。
“你们这里一定有很多吃的。”那个小姑娘说。
我摇头,大声地抗议,“不会吧。我承认我很喜欢吃零食。不过,我的
零食都是甜的。老鼠又不用牙刷,吃我的巧克力和其它东西会腐蚀牙齿,到
最后肯定生不如死。除非想自杀,否则不会投奔我。”
“这样吧,把窗子打开,放它出去。”一个工程师说。
“外面墙壁那么光滑,它出去,不等于跳楼自杀?它才没那么笨呢。”
我说。
“阿姨呀,这里有没有什么必扑之类的,各个地方喷一点。”Helen终
于镇定了下来。
阿姨说:“没有。我去别的楼层问问。顺便打个电话给物业管理。”
大家又回去干活了,我却止不住地好奇。说实话,那老鼠没从我眼前经
过,因此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只在动画片里看到过老鼠,都可爱得很。
“它什么长相?”我问Helen。“好大啊。颜色很浅,带点米黄。”
“会不会是人家家养的呀?”我兴奋极了,“好象家鼠和田鼠都应该是
灰褐色的。可能从主人那里逃出来了。对了,会不会是荷兰鼠?”
“不……会……吧。”Helen一边小心翼翼地踢了踢垃圾桶,用尺子推
推窗台上的文件夹,一边坐回原位。
我很失望。
“可能是老鼠一家三口要找地方,老鼠爸爸先出来探探路。”Steven忽
然笑着说话了。
大家都笑了。Helen伸手把墙壁的几个纸袋子拉出来,每拉一下,手就
闪电一样往回缩,生怕老鼠钻在纸袋子里,窜出来咬她一口。拉了好几下,
才把所有纸袋都拖了出来,放进了柜子。她这速度练点穴肯定入门很快。
“糟了,老鼠会不会吃了我的文件啊?”我看到自己窗台那边厚厚的一
堆文件夹,觉得老鼠肯定躲在那里某个地方。
于是,我走回去,小心翼翼地前倾着上身,对着那堆文件又学老鼠叫又
学猫叫,可老鼠就是不肯现身。
“你不怕呀!小心它咬你。”Forest一本正经地说。
“我又不是机器猫,才不怕老鼠呢。”我说。
“这地方会出现老鼠,太反常了。”Helen又咕哝了一句。
一个念头忽然闪电般地掠过我的脑海。我想到了加缪的《鼠疫》。那些
反常的老鼠会在大白天出现在各种公共场所,成堆成堆的老鼠尸体随处可见。
成千上万的人染上鼠疫而痛苦地死去。开始,男女被埋葬在不同的坑里;后
来,尸体堆积如山,管不了那么多了,搬运尸体的人就沿着那个大坑将尸体
推滑下去。
我又踢了两下垃圾桶,确信那小捣蛋不在垃圾桶里,才安心地坐回椅子。
我又开始干活。
忽然,只听某人在我耳边大叫一声:“老鼠!就在你头上!”一只手直
挺挺指着我的电脑顶端。
我倏地尖叫一声,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笑起来,回身狠狠地揍了
那家伙一拳:“你形盲加色盲,这分明就是一只小熊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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