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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歌赋】
▓ 附:昌耀诗三首
《鹿的角枝》

在雄鹿的颅骨,生有两株 被精血所滋养的小树。雾光里 这些挺拔的枝状体明丽而珍重, 遁越于危崖沼泽,与猎人相周旋。 若干个世纪以后,在我的书架, 在我新得的收藏品之上,才听到 来自高原腹地的那一声火枪。—— 那样的夕阳倾照着那样呼唤的荒野。 从高岩,飞动的鹿角,猝然倒仆…… ……是悲壮的。

1982.3.2

《斯 人》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缘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1985.5.31

《河床》(《青藏高原的形体》之一)
我从白头的巴颜喀拉走下。
白头的雪豹默默卧在鹰的城堡,目送我走向远方。
但我更是值得骄傲的一个。
我老远就听到了唐古特人的那些马车。
我轻轻地笑着,并不出声。
我让那些早早上路的马车,沿着我的堤坡,鱼贯而行。
那些马车响着刮木,像奏着迎神的喇叭,登上了我的胸
 脯。轮子跳动在我鼓囊囊的肌块。
那些裹着冬装的唐古特车夫也伴着他们的辕马谨小慎傲
 地举步,随时准备拽紧握在他们手心的刹绳。

他们说我是巨人般躺倒的河床。
他们说我是巨人般屹立的河床。

是的,我从白头的巴颜喀拉走下。我是滋润的河床。我
 是枯干的河床。我是浩荡的河床。
我的令名如雷贯耳。
我坚实宽厚、壮阔。我是发育完备的雄性美。
我创造。我须臾不停地
向东方大海排泄我那不竭的精力。
我刺肤文身,让精心显示的那些图形可被仰观而不可近狎。
我喜欢向霜风透露我体魄之多毛。
我让万山洞开,好叫钟情的众水投入我博爱的襟怀。

我是父亲。
我爱听兀鹰长唳。他有少年的声带。他的目光有少女的
 媚眼。他的翼轮双展之舞可让血流沸腾。
我称誉在我隘口的深雪潜伏达旦的那个猎人。
也同等地欣赏那头三条腿的母狼。她在长夏的每一次黄
 昏都要从我的阴影跛向天边的彤云。
也永远怀念你们——消逝了的黄河象。

我在每一个瞬间都同时看到你们。
我在每一个瞬间都表现为大千众相。
我是屈曲的峰峦。是下陷的断层。是切开的地峡。
是眩晕的飓风。
是纵的河床。是横的河床。是总谱的主旋律。
我一身织锦,一身珠宝,一身黄金。
我张弛如弓。我拓荒千里。
我是时间,是古迹。是宇宙洪荒的一片腭骨化石。是始
 皇帝。
我是排列成阵的帆墙。是广场。是通都大邑。是展开的
 景观。是不可测度的深渊。
是结构力,是驰道。是不可克的球门。

我把龙的形象重新推上世界的前台。

而现在我仍转向你们白头的巴颜喀拉。
你们的马车已满载昆山之玉,走向归程。
你们的麦种在农妇的胝掌准时地亮了。
你们的团栾月正从我的脐蒂升起。

我答应过你们,我说潮汛即刻到来,
而潮汛已经到来……

1984.3.22-4.20

——摘自《昌耀的诗》(1998/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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