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北方人早晨,通常习惯打上一盆豆浆,
称上几根油条,一家人的早饭,就打理出来了。
而今天,突然想写写它,却是因为儿时关于豆浆的一段记忆。
那年我虚岁六岁。爸爸因为回老家处理他叔叔的后事,着急上火,回家
后,就患了急性肝炎,住进了医院。
当时家里很困难。一个月三四十块钱的生活费,而弟弟还小,生活已经
捉襟见肘。爸爸这么一病,又花掉不少钱。等爸爸四十天出院回家时,已经
实在拿不出钱来,买什么东西来补养了。当时,离家有三四百米的单位食堂
里,早上有卖豆浆。一大碗豆浆,三分钱;如果要加糖的,是五分钱。当时
的我们,竟然实在找不到能负担得起的营养品,只好去买豆浆!
妈妈就让我,端着一个军用的白色大搪瓷缸子,去打豆浆。通常是早上
六点多钟,妈妈把小小的我从睡梦里拉出来,一边叫我快穿衣服,一边叮嘱
着好多话。
虽然那缸子实在算不上大,但,对于五六岁的我来说,还是很巨大的负
担。妈妈早起要坐饭,要哄弟弟,要做很多家务,也只能让我去做这个差事。
于是,半梦半醒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捧着大茶缸,踉踉跄跄地走
在家与食堂之间,尽职尽责地执行使命。每次打好豆浆往回走时,都小心地
看着缸子里的豆浆有没有洒出来,小心地看着那条横马路有没有车开过。心
里牢记着妈妈的叮嘱:一定要小心车,一定要小心,不要把豆浆洒出来!
六岁的事情,多半不记得了,唯一留在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就是那
热气腾腾的豆浆,和那条好象很长的,老也走不到家的路。
小人把豆浆打回来,饭也做好了。我和弟弟高兴地吃着饭,闻到豆浆的
香味,也只是看看,并不去要。而爸爸总是想分些给我们两个小东西吃,妈
妈却是不允许的,因为,爸爸要补营养,不能分给我们。尽管这样,我和弟
弟也会一人分到一口。那时,感觉豆浆真的很香,非常好喝。赶上买了加糖
的豆浆回来,更是好味道了。一家人坐在桌旁边,守着一缸子豆浆,你谦我
让,推来推去,竟象是在分吃上等的宫廷大菜一样!现在想起来,总是心里
酸酸的,为那贫穷无奈的岁月,为那小小的,就担起责任的我!
很奇怪,虽然也喜欢喝豆浆,却从来没有冒出过在路上偷喝一口的念头。
想来那时的小孩子,心地单纯,并没有太多的杂念。换成现在六岁的孩子,
恐怕事情不会那样简单了:)。
豆浆一打就是三个月。天已经热起来,爸爸坚持说不要再去喝了,他已
经全都好了。于是,我结束了打豆浆的生涯,而心里,因为不能再喝到那好
香的豆浆,竟有些许的遗憾!
以后,每次老爸老妈聊天儿时,说起那段日子,总是对我充满了歉疚。
那么小的孩子,大冬天的,让我一个人去买豆浆,实在过份些。而他们,也
会笑着说,怎么会傻到那份上?豆浆能补什么营养呢?而他们的笑里,不经
意的,会有闪闪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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