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千行
我给单位的部门经理挂了电话,说我的母亲身体有恙,我要请两个星期的假去照料她。母亲,对不起!除了毛主席--不过他老已经去驾崩了--你一直是我最爱戴的人,为了我并不看好的前途,我想你一定不介意,我主动要求你为我做的牺牲。我所在的单位是一个很人性化的组织,部门经理也是单位宗旨遵守与发扬的典范,值得我们相互交流,很快就能达成共识,加深认识。我们每周五下午都有一个小聚会,单位里所有没有出差的人,包括给我们这层楼打扫卫生、送盒饭与下午茶的普通工人都要参加。这是一段充满详和气氛的下午时光,无论外面是刮大风,还是在砸着雹子,我们的小休息室里都充满阳光与温暖。大家都很适意,心安理得。
我所在的单位是挂靠在一个省级国家行政机关下面的杂志社(对内则称信息处理室),工作人员在机构改革还没有开始之前仍然属于行政编制,改革后至少还是事业编制。单位里有四个人,主任,副主任--就是我的部门经理。我们就要面临改革与动荡,我们必须慢慢开始习惯新的称谓,这也表明我们的决心,和对社会无比充满的信心。当然主任还是要喊主任,他暂时还不能接受老总的称呼,他年事已高,是老党员,对党,对我们的国家都忠心耿耿。他从骨子里不愿意接受他有可能成为"老总"的现实。尽管他能理解国家的政策,国家现在面临的形势与压力,但他还是愿意一辈子都躺在党的怀里喝奶。虽然他觉得现在他所吃的党的乳汁,味道渐逊,但仍是满意--他是一个怀旧的人,这比起当年可是--强多了。他看到的只是党或者国家前胸,却见不到,或者不愿意看党或者国家的后背,那里所承受的负担。他自愿在鼓里呆着,自己骗自己。他根本没有可能成为哪怕就是"老总"。刚才说过,他年事已高,按规定极有可能提前退休。其他两个人一个是我,还一个刚才提到的普通工人,她是一个老大妈,据说是主任老婆的堂姐。我们都很需要她。尽管我们用到她时表现的很尊重很关心她的身体。但是用还是要用,因为那是她的工作范围,她必须尽职尽责。用她也是我们搞好工作的一部分前提。特别是主任不在的时候。
因为主任到北京开参加一个什么笔会,我的请假立刻被批准了。我说过我们的单位是人性化的单位,每个员工自己的事就是单位的事。我怀着复杂的感激的心情第一次向部门经理表示衷心的谢意。这次机构改革后,如果我还能在这个单位干下去的话(这个问题看来不大,毕竟我是刚毕业分配来的大学生),组织如果对部门经理进行民意测验,我一定给他说一萝筐的好话,让他成为"老总",因为这样如果再设一个副职的话,只能是我。在这些方面,我没什么欲望,我也很本分,但我天生很能看清现实。仿佛事事预料之中,一切尽在掌握。部门经理和我在利已方面都很能看清形势。所以他准我假了。尽管主任一周之后回来得知我没来上班,可能会发一点脾气,为了我的前途与我的事业着想,他虽然不满但仍然能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地说现在年轻人这年轻人那,即使这样,部门经理也许还会为我争辩几句。也许主任根本就不会生气。总之,无论情况如何,都是组织对我的关心,对我的爱护,我心怀感激,这是必然。我想得很多,也很有道理。
不过我没想到我成了一只鸭子。我为我已经成为一只鸭子,仅仅请一个假,就想到这么多层次与关系感到羞愧。我常认为我是个抽刀可以断水的人,看来那也只是一种思想,一种追求,一种时尚。我没有办法在还时常啃着馒头喝白开水的现在就能实现。如果为了追求精神上所谓的纯净与崇高,陷入类似宗教般的迷恋与疯狂,而使肉体内忧外患,受尽无辜的折磨与摧残,即使你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这仍然是愚昧的行为。如同练功。自知之明,永远是求生之道。
所以我现在一切作为与行为的基础与前提就是必须考虑我是一只六十八公斤重由以前的"人我"一夜之间或者一念之间变成"鸭我"。我是一只鸭子。
我饿了。
和部门经理请假,打完电话后,我就顺势趴在我那桌几旁边的沙发上,昏昏沉沉。心烦意乱,胡思乱想期间,我突然猛一伸脖子,"嘎"地一声吐出昨晚吃喝下的秽物。吐得嘴发酸,我才坚持停了下来。真没有坚持下来的必要,早坚持就不会吐,再早坚持就不会喝。我为人的时候,我喜欢吃常去街角一家老字号吃他们近来才开始做的"啤酒鸭",那真是一道佳肴,比我在北京念书吃的烤鸭好上一千倍,你要问我怎么计算出来肯定比北京烤鸭好一千倍而不是九百九十九倍或者一千O一倍,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好,好一千倍。而我,而我,现在却是一只正在呕吐啤酒的鸭子。对现在仍何面临困境或者就在你盘子里的事物,不要有任何优越感表现出来,尽管你心里认为优越,这优越显然是来自你的实力,表现出来也是适度的自信。但你也要谦虚谨慎,最好谦卑,对周围心怀感激,让周围觉得你通过努力获得的的成功,都是外界所赐。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做才对,那就走路的时候给蚂蚁让路并向它含笑致意。比你弱的人,或者庸人,都有自尊与虚荣,通常甚至更强,他们需要你给他们错觉。这对自己也有好处。以前我吃鸭子的时候大快朵颐,丝毫没有考虑鸭子的感受。如今,我成了一只鸭子。不是报应。我是唯物主义者。那这是什么?如果有一天我被宰了,够百十号人在这炎热的夏天饱食一顿冬瓜老鸭汤,如果真是报应的话,那就让他们吃下我的每一部分后包括咂下我的骨头渣后都变成鸭子。这样循环下去,直到牺牲足够的鸭子,地球最终成了鸭子的乐园。我愿意成为第一只这样的鸭子,这是为了解放全X类,牺牲自己的一种精神,共产主义精神。
饿了吃,吃了吐,吐了又饿,饿了又要吃,不想吃也得吃。我实在搞不懂干嘛这么复杂。这倒并不是因为我现在是一只鸭子,我笨,我就不明白。我还能说人话,人的语言,现在对我来说这该算是一门外语了;语言是思想的一种表现形式,我还具备人的思想。在世人不知道我现在发生的一切之外,我还是人,一个纯粹的人。我的档案还在单位人事处的保险柜里,那里有我的简历,我有出生年月,我的家庭出身,我九八年毕业前走过的路线,根正,苗也红。我是人,没有人会认为我是一只鸭子。
即使我走出去,人们也只会认为我是一只鸭子,而不是我,不是林皓。人们看到的我,只是一只可能被专家鉴定成为的某种杂交鸭的新品种,或者干脆就是省科委下面的某个生物专题研究所的粗心的实验员,在配方时弄错了单位,结果基因变异培养出来的变态。因为不知道后果如何,经过生物研究所党委研究,向中科院汇报获批准后,定为高度机密。谁泄密谁就开除公职,行政处罚,甚至移交司法机关,由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现在我自己跑了出去,比狗敏感万倍的媒体,会把我搬上了头条,并进行系列报道,跟踪报道,深度报道。我搅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我会被无数的不同波长的光线所注意,我会升温,我会发亮,我会成名,最后,就是我会被烧死,然后从高高的地方中箭掉下来。媒体然后找新的焦点,制造新的焦点,烘烤新的焦点。研究所的工作在科委领导向上级写了检讨式汇报也会很快步入正轨。
因为我只是一只鸭子。我只是体重重一点会说人话而已。人们会习惯我,习惯之后,我就会被谋杀。
我不能出去。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出去。我不能让两件即成事实的事公示于众,一是因我林皓失踪报刊上出现寻人启事,另外就是多了一只体重超常的鸭子。
我不在乎公众在不在意我是否失踪,在不在意失踪的我其实成了一只鸭子。我倒是担心熟悉我认识我的人。在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从窗棂挤进来时,因为饥饿又吃下我吐在地上的龙虾肉之后(我爱上了腥味),我趴在地上,开始考虑这个问题起来。
第一个人就是我的女朋友。
我女朋友萧逐,现在远在佳木斯,大学毕业之后,我们的感情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大学毕业前后每一天我们都象平常一样生活,一点没有别的小情侣那样的担心,男孩痛苦的抽烟或者猛灌二锅头,女孩子红肿的双眼无望地望着空无一物的蓝天,相对时却无言或山盟海誓无论如何也会在一起。我和萧逐象往常一样玩着不即不离的游戏。我们谁也没有给谁许诺,谁也没有答应将会为对方付出,或者要求对方作出牺牲。我们分开后的两年间,在合适的时间里,我打电话要她来合肥住几天,她立刻就来,笑嘻嘻地来了;她打电话要我去她那儿玩几天,我放下电话就去火车站买票。我们分开后又相聚了四次。她在我这里的日子,我们住在一起,我很穷,我说我没有钱让你住宾馆,我就委屈一下了,让你和我一起睡吧。她就笑嘻嘻地和我一起睡。无论我怎么扳她的肩膀,她只说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却从不让我付诸实践。我很着急,可是她脸色稍一平静,我就也心平气和了。
我并不认为她是我女朋友。当我把她拥入怀中问她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时,她笑咪咪地盯着我的额头,用手理着我的头发说说不清。我说,那我们是红颜知已,一定是这样。她看着自已纤细的手指,眨了几下眼睛,嘁地一声,我便哑然了。这感觉很闷。我们就是这样一种可以在一个床上睡觉(是睡觉,不是做爱)的关系,我们可以相互拥抱--其实都是我去拥抱她,她毫无反应,却也不拒绝--可以相互说一些本质的话。
我们一起谈论她的男朋友,一起讨论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给我做老婆。她的男朋友,因为她有了男朋友,可以和她做爱的男友,所以我才弄不清我和她成了什么样的关系,当然,我也并不想她做我的女人。我们谁都不欠谁,所以不存在补偿。我们相互在精神上是对方的爱人,在肉体上却分别属于另外的人。我们心安理得,我们珍惜这样的关系。我们是新时代的情人,只能这样解释,因为她不承认是我的红颜。走在大街上,我们牵手,或者我搂着她的纤腰,没有人不认为我们不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从行人们艳羡的眼光中,我并不感觉有新奇的快感和体验。这不是偷情,因为我们根本不相爱。
我们相互太了解了。我们都属于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呢,不好说,举个例子,就是如果《中国时报》的头条刊登出蚂蚁强奸了大象的新闻也激不起我们的兴奋的感觉。我们的表情完全由内心控制,我们的笑,我们的发愁,我们的言语,还有我们的激情,完全受控于心,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同时我们都是善良的人,有着和别人一样健全的心灵,同时也有还算发达的头脑。因为我们完全能接受存在的一切,并不表示异议。虽然我们并不喜欢表演一般的生活,但是我们已经习惯了。所以我们之间的相互接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实上无论我们的距离多么小,中间都有一层可以任意变形的透明的纸,主动过滤着我们贫乏的思想,让对方能理解,感应。我们不想改变这样的关系,原于我们的固执,与相互的不妥协。这是一种交量。我们都不想同陌路人,不想在这种交量中失败或胜利,所以我们相互对垒。我们都认为撕破脸是没有教养的事情。所以尽管我与她在自己的圈子里,在和别人的交往里表现都很正常,有所谓的爱与所谓的恨,有自己的观点,有自己的原则。但是我们之间,却同时高尚同时庸俗,无论怎么样改变自己的形式,对方都能理解与接受。有人说过爱是理解的别名,我们理解,我们却没有那种什么什么的爱。
我们都在等待。我们都将被我们自己所打败。
她能接受我成为一只鸭子的现实吗。
能。我想。所以,她知不知道我的现状都无所谓。即使我成一只六十多公斤、浑身挂着腥臭粘液的肉蛆,我一个电话过去叫她来我这儿陪我,她也会来,也会和我"睡觉"。
所以,考虑她的想法完全是多余。
第二个我想到的人就是我母亲了。其实我第一个就想到我的母亲,但一晃而过了。因为我已经成人。尽管母亲一直象母鸡一样为她的儿子张着她的羽翼,随时准备保护我。但我已经不在那片天空下了。永远也不会了。所以母亲会伤心,但流下的只会是幸福的泪。我做什么她都能接受,她不理解,她会劝阻,但我终将自主。就象我决定第二个才仔细想她一样。
第二个想她并不表示她没有第一个我想到的人重要。这个问题,没有可比性。对我重要的人常常会表现出对我无所求。但无所求与无所求也不一样。
母亲!你真是个可怜的人。每次我回家你都高兴得不知所措,仿佛我已不是你的儿子,已是家中最尊贵的客人。我每次从钱夹里取出几张百元钞票给你时,你总是不要。这时我心里的痛楚简直可以用刀割来形容。你说,以后家里不能帮你,你还要结婚,还要买房子,这都要钱。等以后你成家立业后再给我也不迟。母亲!你已是知天命的年龄了。还操劳家中农事。我除了能从工资中抽出点钱来给你,我不能再做些别的。我不能陪在你身边。毕业工作后我每次回家逗留时间不超过两天,也就是只在家过一夜。我虽然自己觉得过意不去,但我真呆不下去。是的,不习惯了。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液,我保持农家子弟的本质,但我却不能在家呆的时间超过两天。是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是好男儿首先是个孝顺的儿子。我做不到了。我能忍受一次次的刀割。我不能忍受呆在你的身边。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是我,我现在不属于我自己。我说这些你都不懂,所以我不和你说。我对你的表示,就是从钱夹里取出钱,就是一次次忍受刀割。
母亲,你真是可怜的人。你一人把我们姊妹三拉扯大,含辛茹苦,再所不辞。你对我的要求或者说什么都没有,要有的话,也只是要求我对父亲置之不理,或横眉冷对,怒目相向。我常常感到一种为人子的悲哀。所以我就和你说,我结婚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考虑了。母亲,你知道吗。我虽然很恨父亲,因为女人,因为第三者他抛弃了我们。但我却发现因为我身上也有父亲的血,一种特质在我身上渐渐显现。那就是责任感,做为男人的责任感,离我渐远,渐薄。我比父亲好一点的是,我受到良好的教育,经过年少时同龄人少有的挫折。所以我宁愿不去做某事,比如结婚,也不要做自己因能力或本性使然,而无法负责不愿负责的事情。所以我过年能带回女朋友--你的愿望一直没能实现。不是儿子无用,不是儿子心界太高,是儿子心存恐惧。儿子是一个人品才干俱佳的人,自然也有女孩对我情有独衷。虽然因为我懂世事以来走过长长的独行路,使我有一颗孤傲的心,但终有女孩会明白,会接受,会喜欢。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啊,母亲,你一定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很多人都能驾驭他们的爱情。我也会的,但我只是不愿意。太多的矫情让我不安,我不知道能够驾驭的爱情有多少可以依靠的成份。在喜欢与爱,在爱人与被人爱之间纠缠不清,其实是对爱情的怀疑。对曾经受过的伤害会不会再次发生而产生踯躅。现在的爱情不再是男耕女织,是一场追来逐去的游戏,一场过程是游戏,结果能拿不同分数决定人生的游戏。每当如戏的游戏大幕重开时,每个人都很坚强,每个人都受伤。
还有为了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母亲你做完了所有的前期事务。母亲你把我送上大学,我毕业之后,你就放手了,无奈地放手了。如果你真如一只慈爱无比的老母鸡,为了子女,你翅膀上的毛都掉光了,却仍执着。我逃走了,虽然逃得不远。儿子随波而走,去为事业被动的拼搏了。也许母亲你会以为儿子每天都是埋头苦干,以期能有一个更好的明天。事实上呢,我也这么做了。有什么用呢。你知道我们家的那条狗吗,虽然没有绳子缠在它的脖子上,却一唤即应,一唤就掉头,这是为什么。儿子走出你保护的天空,却踏上一块巨大的冰块,温度无常。于是你一次次对我说,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我怎么样不怎么样都是那样,又能怎么样?
母亲你对你儿子的关心,却因为儿子不配合,而无法实现。
我想着你越来越多的华发,身心俱损。
你能接受我成为一只鸭子吗?
当然不能。
可是你是一个轻信的人。我说什么你都信,别人说什么你也都信。当然你不信别人说你儿子这样那样。所以我完全可以打电话告诉哥哥,说我因工作原因,需要马上出国,时间紧急,就不辞行了。就此消失。
我的逃避,属于无奈,也是因为我对你无力的爱。
你不能接受我成为鸭子的现实,但你却可以轻易相信我的离开--消失。心存期望。儿子出息,儿子出国了,再多的子离之痛也化成欢喜的眼泪了。
一个不能接受我这样现实的人却可以轻易欺骗。都是一个效果。
我绝望地趴在地上想,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我的头昏极了,始终是一种半醒半睡之间,时而进入幻觉,时而又听到外面无止无休的蝉鸣。时间就在这样的状态下难挨地溜走。
天渐渐暗了下去,我没有听到什么人为的响动。豁子与盈盈还没有回来。今天是周四,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他们会象周一二三五六七一样在六点半准时叩我的门。我怎么办?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我不能再这样烦心地胡想了。我得对付这两个人,这两个以前和我朝夕相处(这个词真是太确切了,白天的时候我们基本上不着面,只是早晨和晚上我们才能谋面)的人。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事实,并且不能引起他们任何怀疑。
趁他们还没有回来,我立刻行动起来,把地面上的秽物清理走,艰难地打扫房间,打开后窗--幸好,后窗面对的是一堵墙,而不是人来人往街道--清除异味。清除异味,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因为我现在已经不能确定什么才是人味,什么不是。
我艰难地--现在做什么都很艰难,但仍能实现--用打印机输出几个字:"静思,请勿打扰。"
特大号的楷体排在一张A4纸上,黑白分明。我轻手轻脚跑到洗手间,撕下还套在身上的短裤,在浴池冲了冲全身,又爬到马桶上,挤了泡屎,紧张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然后我就把那张防骚扰纸贴在门上,砰地一声,我关上了门。
我大义凌然地如同等待上绞刑架,等待着或者害怕他们的回来。
他们回来了。他们看见我门上的纸条。他们说个不停,笑个不停。他们还有意无意敲我的门。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默不作声。他们一致认为我真正如一个思想的漫步者了。他们不会要求进屋,他们尊重我,这也是我喜欢他们,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的唯一却是关键因素。
一直到深夜,我都没睡着。门外不时传来他们的声音,盈盈光着脚走来走去,报怨着洗手间怎么会有鸭毛。还有周日刚买的十公斤东北大米怎么还没怎么吃就那么一点了,是不是有贼了,啊!豁子大声说:"盈盈,我们出去转转吧,看能不能捡到点人民币什么的,,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吧,这个棒槌!"
唉,是个棒槌也不错,怎么是只……
我无聊地用膀子拍了拍我装在瓶干铁盒里里雪白的东白大米。除了鱼腥之外,这是鸭子最好的口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