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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钟（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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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佳 十三 高考已经迫在眉睫，考生们开始了最后的冲刺。老师和家长们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别紧张，别紧张"，但却好象比考生们还紧张。高三啊，只由两个字组成的名词却牵动了多少人的心！三天很快就过去，天气没有什么意外，试题也没有什么意外，但是紫霞考得却没有象自己预料的那样顺利。考完最后一科，她沉重地走出考场，外面等待着她的是笑逐颜开的父母和姐姐。她迟疑了一下，努力地想给他们一个微笑，走到家人面前时却禁不住泪流满面，"我没考好！"全家人可没想到紫霞会说出这句话。姐姐连忙挽住了她的肩膀，"没关系，不就是差这一科嘛。"紫霞很失望，甚至有一种深深地绝望。为了高考，她明白自己付出多少辛苦和汗水。三年前，中考失败，但她并不痛苦，因为没有奋斗就不会有收获。但这一次不同，为这一次她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中考，可为什么结果还是失败？海州，现在还谈什么海州，谈什么理想？大学，冷冰，一切都将不存在了，因为我又输了！紫霞动了动嘴角，苦笑一下，她不想在家人面前悲伤，但瞬间又流出了泪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父母，姐姐，冷冰全都浮现在脑海里，他心乱如麻。潘家的人起初认为紫霞只不过是自我感觉不好而已，不一定真的就没考好。但看她这几天的状态，才渐渐明白过来，她大概是确实没有希望了。潘高峰感到忧虑，这孩子这一年实在是很努力了，真不知道成绩出来后她将受到多大的打击。张秀芝则一遍又一遍地开导她："哭什么呢，哭是最没出息的行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笑对人生，最起码应该振作！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敢考就说明咱们有胆量，又不是人人都必须得考上！"紫云劝妈妈别说得太多，紫霞需要安静地独处，可张秀芝却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是不开导就总也想不通，那怎么办？"李鹏程来找紫霞了。他学的是理科，报了北方大学建筑系，他想当个著名的建筑师，就象贝聿铭。他的成绩一向在年级里遥遥领先，这次高考发挥得也很好，他自己认为还是大有希望的。但是紫霞没有理会他，她轻轻地说了一句："鹏程，你去和我爸我妈他们聊天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等到紫霞终于肯和李鹏程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发榜之后了。李鹏程如愿以偿，而紫霞确实落了榜。其实，她的成绩并不是很低，完全可以念一个比较好的专科大学。潘高峰夫妇告诉紫霞，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父母都只提参考意见而不做最后的决定。于是，李鹏程、紫云和张振飞都来到了紫霞的身边，帮她出谋划策。张振飞先让紫霞说出自己的想法。紫霞立刻便脱口而出："我早就想好了，再补习一年，我还要考海州大学！"张振飞的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紫霞，你是好样的。其实，我也希望你再来一年。你是有实力的，今年只不过是一个失误而已。""是啊，是失误，"李鹏程也接口说到，"如果你就这么放弃了，肯定会后悔一辈子。别看现在大专也挺好，但这文凭未必就会永远吃香，本科生肯定越来越多。"紫云倒是心疼妹妹，"但我总觉得紫霞学得太苦了。虽然咱们都苦过，可一想到紫霞还要再忍一年，我就心疼，总觉得舍不得。紫霞，要不就念大专吧，念完之后考个专升本也行啊！""姐，我等不了那么多年。我宁可多累一年去补习，也要用这一年来换取我一生的幸福，不可以吗？姐，你最了解我的理想，你既然舍得我出去流浪，又为什么心疼我吃苦呢？""紫霞，其实我们都是支持你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读专科还是复习，对于你这么个有志气有勇气的孩子来说，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我相信你的父母也会赞成你的选择。"张振飞信心十足地说。潘高峰知道了之后，确实很高兴，张秀芝也因为女儿在逆境中没有低头而倍感欣慰，这还是紫霞高考之后夫妻俩第一次由衷地笑，"紫霞，希望这不是你一时冲动而做出的草率决定。""爸，你该相信女儿。我做出的选择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已经长大了。" 紫霞翻开影集，把目光停留在了冷冰的脸上，那是三年前的照片了，冷冰和姐姐都只是微微地笑着，只有自己把嘴咧得大大的。三年了，她以为自己还会再去海州，她想让冷冰看到一个不再幼稚的自己，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紫霞心里责怪着冷冰，他不回信可以，难道他就丝毫不把自己的高考放在心上吗？他就不明白应该挂个电话问候一下自己吗？他在那么遥远的海州，他根本无从知道自己的落榜，自己的失意，也肯定不会知道自己所做出的最后的选择。冷冰，他是真的就此把我给遗忘了吧。紫霞误会冷冰了，在紫霞最痛苦的这一段时间，冷冰正在焦急地等待。他三天两头地去学校看信箱里是否有紫霞寄来的信。每一次他都是充满希望地去，再失望地空手而归，他也想过给紫霞挂一个电话，但是电话号码却又被那调皮的小妹给弄丢了。要不是妈妈护着她，他真恨不得打她几下出出气。这么一等就等到八月末，紫霞还是没有消息。冷冰放弃了，也许她最后没有报海州大学？也许她已经来了海州，过几天便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紫云推开了妹妹的房门，她看见妹妹正看着相册发呆。"紫霞，看谁呢？"听见姐姐的声音，紫霞连忙合上相册，"没事，闲着翻翻。""你肯定有心事瞒着我。"紫云是谈了恋爱的人，凭经验，她觉得妹妹有心事了。紫云坐到妹妹的床上，抱起洋娃娃，边抚模着它的头发边柔声细语地问着紫霞："姐姐一直有一个猜测，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生气，也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紫霞看了看姐姐，"我好象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倒是说出来我听听，看看你的判断力怎么样。""我觉得你要考到海州去是有目的的。我知道你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你也没必要一定要流浪到海州去呀。今年考，明年还要考。""咱们不是去过海州嘛，我喜欢那儿，所以我要考。""紫霞，别狡辨了，"紫云示意妹妹坐到自己身边来，"每一个女孩儿肯定都有这样一个时期的，为什么一定要顾左右而言它呢？我早就想到你会喜欢上冷冰的，因为他确实很优秀。"紫霞的脸红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心中的小秘密谁都不会发现，结果早就被姐姐看穿了。但是她忙澄清事实，"但是我不是因为这才没考上大学的！这可和早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紫云笑了，"我不是来责怪你的。姐姐只不过是想和你谈谈心，你放心，爸妈都不知道。但是我想弄清楚，冷冰他知不知道？"这可问到了紫霞的痛处，她立刻把苦恼一股劲儿全都说给了姐姐："现在我已经不再想了，也许冷冰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作朋友，也许他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所以，他趁我表白之机赶快离开我，为自己找一种安静的生活。"紫云深思了一阵，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我倒觉得冷冰不象是这种人，他这么做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姐，你不用开导我，我虽然喜欢他，但也没到魂不守舍的地步。再说，我这不叫早恋，充其量只算个单相思。我会尽力忘掉他的，明天夏天如果我去了海州他也毕业了。他说过海州只不过是他人生的起点，他志在远方，所以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我也想通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弃。"紫云笑着点了点头，经历过风雨的妹妹的确变得成熟起来，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不管怎样，你都该感激他。毕竟是他的力量使你不断提高，毕竟是他一直在鼓舞你，激励你。这一场单相思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处。冷冰是一个好人，你们没能真正地相聚在一起，姐姐还真有些遗憾。"紫霞长叹了一口气，"也许，也许我会碰到一个更好的男孩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真的会吗？真的会碰到比冷冰还好的人吗？紫云温柔地搂住妹妹的肩膀，她欣喜地感觉到，妹妹就在自己不曾留意的刹那间长大了，也许这就是成长吧，它总是在悄悄地改变着我们。 对于由高三而转入高四这一过程，紫霞接受得很顺利，看到她一如既往地努力，所有人都替她高兴。现在的紫霞变得平淡多了，以前的她易于感动，易于伤怀，但今天她已经能够用心平气和的态度来对待任何变故。她总是玩笑似的与父母说起："中考失败，高考失败，这样的打击我都能承受得了，以后还会怕什么呢？"高考的落榜对于对未来抱着极大希望的紫霞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挫折，但是紫霞很快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这是令人佩服的。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不再去想冷冰了，虽然他也许早已把自己遗忘，但紫霞不恨他，不怪他，也许这就是现实。她十分清楚地明白，冷冰不仅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不只是简单地拥有崇高的理想，他还把这理想一步一步地植根于现实之中，不容别人打扰。紫霞整理了一下和他这三年的信件，酸甜苦辣的百般滋味一起涌上了心头。她又看到了中考后冷冰写的这句话：我们活着的意义在于享受过程，而非结果。紫霞忽然明白了，冷冰的这句话实际上只是说给她听的，而冷冰对自己的要求则是既要享受过程又要享受结果。这样一个大踏步追求成功的人，会有时间来等着自己吗？这三年自己实在是庸人自扰，自作多情。紫云本想帮妹妹个忙，给冷冰写封信，问问他究竟是什么原因忽略了紫霞。转念一想，自己不明就里便唐突写信又有些不大好，正犹豫之间却收到了冷冰的信。他在信中解释了自己的做法并同时写了一封给紫霞的信。信是这样写的：紫霞，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如何，收到信后，可否告诉我，你还好吗？不知道你在哪里，是就在我的这座城市还是留在了你的家乡，抑或是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很想知道你的消息，也很想听听你的声音，无奈只好把思念寄到你姐姐的手中。紫霞，你所有的信我都收到了，静静地读，静静地想，然而不回信。我对你这近乎冷淡地回避，完全是刻意造成的，请原谅我这不负责任的沉默。因为你太年轻，太天真。浪漫的情怀也许会被仅仅一丛如烟樱花或是一只秋鸣的蝉所渲染开来，挥之不去，难以释怀。而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高考，无疑是一个学生所面临的最现实的现实，而你，如此浪漫多情，如何面对现实？因此我只好逐渐冷淡了交往，希望一切如我所想，断绝了通讯的你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让梦想变为现实。但是至今我仍然不知如何对我的作法进行评判，对，或是错。然而我知道这一定会让你伤心，不知道我会不会得不偿失。紫霞，我相信你已经取得了成功，那么在大学校园中，请记得树立理想，明确目标。但是，如果你失败了（当然我不希望这样），那么请吸取教训，积累经验，不管是谈过去还是谈未来，最关键的是把握现在。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到你的话，我将十分高兴看到一个更成熟的你。
一直关心着你的 冷冰 紫霞软软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自己想了一万种原因，却从未想过冷冰的这番良苦用心。冷冰，我是何其平凡的一个女孩儿，怎值得你如此关爱？原谅我，原谅我对你的误会。但是，紫霞同时做了另一个决定，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再与冷冰联系了。冷冰对自己那么好，但是她却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她并不害怕冷冰知道自己的失败，她只是不愿让他失望，让他惋惜。紫霞发誓，一定要学出一番名堂，一定要紧紧跟住冷冰的步伐。姐姐也答应不与冷冰写信，不向他透露紫霞的消息，但是她提醒紫霞，别忘了冷冰今年就要读大四，他那么向往北大，说不定会考北大的研究生或是直接出国，那么你就算是真的有了好消息也找不到他了。"如果真会失去就失去吧，一切都是缘分。反正他也是我在海边'捡'到的。"紫霞这样告诉姐姐，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一生中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冷冰。明年高考之后，他也毕业了，无从联系，怎么会找得到他呢？ 紫霞已经开始了她的补习生活，此时她正坐在补习班的教室中。在她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自强者的天地，这里的学生落榜不落志，勇敢地选择了从头再来。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大家的确同是天涯沦落人，但却仍有些人不是真正的用心读书。过了好久，她才明白，其实这其中的很多人只不过是奉父母之命而非自己的主观意图。当然，矢志不渝者也不是没有，班长就是一例，他补习了三年，今年已是第四年在这里做班长了。紫霞算了算，他该是和冷冰一样的年纪，这就是现实，无论何时，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总是有人吃了苦中苦还是不能成为人上人，总是有人撞了无数遍的南墙也不回头。紫霞的高考成绩在班里是最高的，班主任让她做学习委员。紫霞感到好笑，什么班长学习委员的，这种地方就各学各的算了，谁管着谁，谁又帮着谁呢？班级里并不特别安静，这里的学习气氛是比不得高三的。高三时，每个人都是摩拳擦掌，踌躇满志，而高四的学生，除了誓不罢休的之外就是得过且过的了。紫霞属于前者，当然也有很多同学和她一样，一起与散漫的气氛抗衡。有些人没有目标，而他们有；有些人只求一时快乐，而他们在追求一生的幸福。所以，当大家混熟了之后，有谈恋爱的，有结伴逛街的，有上课打牌的，紫霞和刻苦学习的人都不为所动。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孤傲，她会用微笑和宽容他们的错误来掩饰自己，她能够与各种人和谐相处的特点使她并没有受到孤立。而如佛一般沉静，终日将自己置身于尘世之外的班长却饱受非议--"他是无论如何也考不上的了。都是大龄青年了，还不如早点儿结婚算了。""别这么说，人家百折不挠，还想做'八届（戒）'呢！"每当有人说这种风凉话的时候，紫霞就从心里瞧不起这种人。说实在话，她也觉得班长考大学基本无望，但她还是佩服他坚韧不拔的精神，并希望和他坐同桌，她想感受一下他的定力。她现在的同桌也是个男生，个头不高，性格不内向也不外向，但人缘不错。他的名字叫张明，由于大家都跟他合得来，这成了班级里使用最频繁的名字之一。张明时常问紫霞："你怎么会来补习呢？这分数明明可以上专科嘛。""可我想读本科。""有志气！你是我学习的榜样，能和你成为同桌真是我的荣幸！"紫霞歪着头瞧了他一眼，"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挖苦我呢？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张明赶紧挺直后背，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真心夸你。"紫霞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吧，量他也不会有什么恶意。 十四 在逐渐地接触和交往中，紫霞和张明竟不知不觉成了好朋友。紫霞从未想过在这里结交什么知心好友，她只不过把这里当作一个短暂的中转地，收拾行装之后再开始新的旅程。再说她也不喜欢这里的同学，她总觉得他们活得太浮躁了，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理想和追求，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当年的我是否也和他们一样如此空虚呢？所幸，父母为我选择了重点高中，所幸，我遇到了冷冰。否则，今天的我也许正和他们一样，庸庸碌碌。冷冰，想到冷冰的名字，紫霞心中一紧，把目光移到了窗外，久久地望着天边的浮云。每到这个时候，张明就疑惑不解地偷偷观察着紫霞。他搞不明白，身旁这个女孩通常都是快乐而坚定的，可以和大家谈笑风生，也可以在嘈杂的环境中忘我读书。但是为什么有时她会突然显得那样的忧郁，又仿佛沉浸在某种思念当中呢？我能帮助她做些什么呢？好多次，他想问她，可又问不出口，他怕她生气。终于有一天，紫霞又一次凝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他再也抑制不住好奇之心。于是试探着问紫霞："同桌，你是在想数学题吗？或者正在想点儿别的东西？"紫霞回过神来，"没有呀，你有事情吗？""没有，我只是发现你这么发呆很多次了，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我可以替你分担。"他说得那么庄重，紫霞笑了，她知道张明的目的不是出于猎奇，而是真心实意要帮助她。她很感动，他们坐同桌几个月了，相互了解之后她发现张明和别的同学是不一样的。他的成绩虽然也不好，同时也不是特别爱学习，但他很明白事理，又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是个细致的男孩儿。他不仅亲切地称自己为"同桌"，而且还十分愿意帮她，每一次自己缺草稿纸他都会及时递过来，每一次自己没听明白老师讲的题而皱眉头时，他就会举起手大喊一声："老师，没听懂！"听有的同学说他的父母离了婚，他的生活其实很苦，这就让紫霞对他的好感中又添了份同情。现在他问起自己有什么烦恼，是出于关心的目的，所以是不能责怪他的，但是又怎么回答他呢？紫霞拿起笔，一边翻书一边说道："你看我很象有什么烦恼吗？我只不过是随便想想而已。""我知道你有了烦恼也不会愿意和我说的，不过你可以拿我撒气。"张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配过问紫霞的心事，就转移了话题。这么一说倒把紫霞给逗乐了。坐在前面的两个男生转过头来，"张明，你们干嘛哪，有说有笑的？你不是打起人家学习委员主意了吧？想高攀？"张明挥过去一只拳头，笑道："不许开我同桌的玩笑！小心我跟你急！"但是他心里忽然挺美的，紫霞是个好女孩儿，和她在一起又何尝不好呢？有的人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又热衷于闲话，他们开始纷纷把紫霞和张明放在一起来谈了，并时常"提醒"张明："可别耽误了人家潘紫霞这个大学苗子！"说着说着，张明竟发现自己已经不把这当作玩笑了，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也不敢相信，他喜欢上了紫霞！ 这一天，紫霞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发现张明在校门口等她。"张明？你怎么还不回家呢？"张明没有回答，他推着自行车和紫霞肩并肩走在满是落叶的路上--这时已经是深秋了。"同桌，都是我不好，搞得大家老是说你。"紫霞恍然大悟地一笑，"原来你是要和我道歉呀，没关系的，我知道他们都是瞎说。你还真往心里去啦？""那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那多累呀，说就说呗。"话音刚落，紫霞好象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了起来，"张明，不会是你生气了吧？"张明摇摇头，闷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同桌，要是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呢？"紫霞不解地望着他，张明今天怎么了？吞吞吐吐又前言不搭后语。"同桌，我知道你学习好，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张明收住了话，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敏感的紫霞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推着自行车，眼睛望着前方，觉得这件事必须和他说个清楚。"张明，你知道我们上补习班的目的是什么吗？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考大学，否则我就不会来了。"见张明没有说话，紫霞觉得不应该和他讲大道理，即使他学习不好也有自尊，教训他会让他觉得自己看扁了他。他喜欢自己，就是自己的幸运，不应该伤了他的心。于是，又换了一个角度，"张明，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苦恼吗？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以前，我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儿，他在海州读大学。高中三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把对他的崇拜全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为了和他并驾齐驱，我努力学习，希望能考到海州去读书。但是我失败了，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但是，张明，尽管我知道这一段故事无果而终，但我不愿放弃，以前是为了他，但现在我明白了，我是为了我自己。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承诺，但是他为我带了一个好头，我明白了什么是奋斗的意义。张明，我同样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是我愿意做你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也能够明白我们今天在这里学习究竟是为了什么。"张明是个明白人，他当然知道了紫霞的用意。其一，督促他好好学习；其二，告诉他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白马王子，她是不会喜欢自己的。"同桌，我听你的，让我们做朋友。"他停下来，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望着紫霞略带歉意地眼神，他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催促她赶快回家，"同桌，骑上车走吧。回去晚了，看你家里人惦记，再说天气又冷。"紫霞点点头，向张明挥了挥手，骑上了自行车，在张明注视的目光中渐渐远去。张明一直就不是个优秀的学生，他也和别的女孩子游戏一般地恋爱过，但是这个同桌是真的让他心动了，他欣赏她随和的性格，也喜欢她偶尔忧郁的神情，但是他却无法赢得她的心。张明清楚是自己不够优秀，他要提高自己，他告诉自己，虽然她拒绝了，但是他绝不能放弃。 此时，海州的冷冰正在忙明年一月份的研究生入学考试。他本不想考研，他想直接出国留学，但家里的经济条件最终没能允许他这样做。父母懂得儿子的心思，儿子高考时没能考上北大，已经失望过一次了，这次他们本不想让他再次难过。父亲告诉冷冰，就是倾家荡产，哪怕是借钱也要送儿子出国。但是冷冰坚决不同意，为了他自己，他不希望家里人受苦，最终，他还是报了本校的研究生，所不同的是，他改变了专业。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计算机的应用日益广泛，冷冰敏感地意识到，计算机将成为未来几年的热门。于是他将研究生的专业改为了计算机，而海州工大的计算机系是相当有名的。让冷冰决定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妹妹冷霜。冷霜就要参加中考了，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希望。十五岁的她很聪明，但是特别淘气，在冷冰的眼中有些无拘无束得过了火。看着她，冷冰也时常想起三年前和她一样大的紫霞。紫霞也向往自由，但是她很乖巧，从不我行我素。现在他已经找不到紫霞了，对妹妹也就更多了几分关心。他认为作为哥哥，应该给妹妹起到个模范带头作用，让她也懂得进取，追求成功，这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冷冰现在很忙，一方面要准备本专业的毕业考试，另一方面还要更加认真地对待跨专业的考研。至于工作他是不打算找了，他要孤注一掷，把考研作为唯一的奋斗目标。同学们都佩服他的精神--大学四年，他一直象只上足了劲的发条，从不松懈。即使是到了军心浮动的大四，仍然能够从容地准备考研，精神可嘉。在这种几乎每天凌晨才就寝的忙碌中，冷冰暂时忘却了紫霞，而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就明白，他找不到她了，因为他的沉默深深地伤了这个敏感女孩儿的心。如果她还记着你，那么她一定千方百计地通知你她身在何方；而如果她根本不想见你，那么你是一定找不到她了。冷冰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紫霞祝福。偶尔，他也会翻出照片，再看一看紫霞熟悉的笑脸。紫霞，我想，你可能就在海州，只不过是不愿意见我而已。为什么缘分不再让我在海边见到你？你知道吗，我多想当面向你说声"对不起"。 一九九四年 斗转星移，新的一年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来临了。这一年，对不少人来说都是充满希望的一年。紫云无疑是最快乐的。去年一月份，张振飞参加了研究生考试，如愿以偿地考上南方那所大学的法律专业。他写信回来告诉紫云，那是一个经济发达而又适合生活的美丽都市。巧的是那座城市最大的一家医院每年都要在北方医大要几名毕业生，紫云今年夏天就要开始实习了，以她的学习成绩来看，去那家医院实习应该不是件难事，而她如果在医院里表现得足够好的话，留在那里工作是不成问题的。所以，紫云很高兴，只要到了夏天，她就能够见到张振飞了。紫霞和姐姐一样，渴望着夏天早一点儿到来，又经过了半年对知识的巩固和提高，紫霞的成绩已经越来越扎实，而且平稳中有提高的趋势。这一年，她更加自信，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考上海州大学。她知道已经不可能再见到冷冰，但海州始终让她魂牵梦萦，那里始终有她解不开的情结。于是，第二次她依然决定选择海州大学。痴心的她发誓，就算是得不到他，也要与他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张明为紫霞打来一杯开水，默默地放在她的桌上，紫霞冲他笑了一下，又继续埋头做题。张明的桌上摊了一本书，但他根本无心去看，只是那么呆呆地盯着，眼珠一转也不转。他在等着自习结束，或许紫霞还能和自己说两句玩笑。不过，临近高考，紫霞越来越用功了，有的时候下课时间也不放过，所以，就得一直等到放学才能和她好好聊聊。全班同学都知道张明在追求紫霞了。起初不少想看热闹的人都猜想张明准会碰一鼻子灰，可谁料到这两个人竟相处得很好。虽然无论何时何地，谁都没有发现过两个人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看上去他们还是挺和谐的。两个人从来都是有说有笑，上学放学一起来来去去，他们难道不是在恋爱吗？这可真把同学们搞糊涂了。张明这小子也真有福气，居然被潘紫霞看上了。人家潘紫霞学习没得说，人长得还可以，性格又开朗，爸爸是厂长，妈妈是教授。可张明呢，学习不好不说，父母还离了婚，这怎么能匹配呢？紫霞当然没有和张明恋爱。但是在她几次拒绝之后，张明依然我行我素。由于他就是紫霞的同桌，所以紫霞的每一个微小的需要他都会立刻地满足。上学放学也是一样，紫霞想躲都躲不掉。刚开始紫霞很生气，但是又拿他没办法。人家可没说明要追求你，大家都说好了做朋友嘛，这些个事情朋友之间也是完全可以发生的。另外，张明给她的感觉不是缠着她，而是默默地让她感受到这种细致的感情。久而久之，紫霞也没办法了，她告诉自己，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自己由着他便是，反正自己心无杂念。也许，为了我，他的学习会提高呢。张明确实努力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一个三年都没有学习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年之内提高成绩并考上大学呢？于是，他又放弃了。他开始全心全意地对紫霞好，他希望执着可以打动紫霞的心。张明甚至把冷冰当作了竞争对手，尽管他连冷冰这个名字都不晓得，但他知道是这个人占据着紫霞的心房。论学历，自己是比不过他，但是他深信，肯定是自己最关心紫霞，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的关怀早晚会打动紫霞的。最关心紫霞的是张明，而最担心紫霞的则要算班主任老师了。班主任是个老人，退休时是位老校长，搞了一辈子教育，舍不得离开学生，就来到了这个补习学校出任班主任。他一向最看好紫霞，相信紫霞肯定会在高考中不负众望，发挥出色。但是眼看着离高考的日子不远了，她怎么忽然谈起了恋爱呢？中学生早恋，绝对地影响学习，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可真是糊涂啊！于是，班主任把紫霞找到办公室，准备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一番。他从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旧得几乎发黄的照片，递给紫霞看。那上面是两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儿，每人抱着一束花在天真地微笑着。"这是我的两个女儿。""真的吗？老师，她们太可爱了！"紫霞天生就喜欢小孩子，立刻兴奋地叫起来。班主任骄傲地点头称是："她们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全都在美国留学。"看紫霞的眼中流露出惊讶和赞许的目光，他又接着说，"那年我退休的时候她们要接我和老伴去美国，但是我没有去。我是老教育工作者了，我离不开学校。于是，我想到了来补习班。这里的孩子和高中里的不一样，你们全都受过挫折，在你们的人生路途中，并不象一帆风顺的学生那样永远是鲜花和掌声。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人们只注意到了高三，而往往忽略了这里的孩子们。我觉得我有责任有义务把你们也送入大学，培养成对祖国有用的人。"紫霞深深地点了点头，她明白老师的心情。有不少同学觉得他爱唱高调，说话总是联系得太广泛，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呀，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呀，所以很多人都不爱听。他看同学们实在是不用功的时候就常常拍着桌子十分生气地批评大家：你们不要以为学习不好是自己的事情，也不要以为自暴自弃与别人无关，那都是我的失败！我教育不好你们怎么对得起国家，怎么对得起党和人民！有的同学总是笑他太迂腐，至今还把思想停留在六、七十年代。但紫霞从未这么想过，包括今天他的这一番话，紫霞明白，这是一个老教师的责任心，也是他对社会对学生的一片赤胆忠心。班主任又接下去说："我的女儿们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她们学习从来都心无杂念。就是现在在美国，也是一样。我经常写信提醒她们，赶快把知识学到手，然后早点儿回来建设祖国！"说到激动处他停了一下，喝口热水润了润嗓子，"潘紫霞，今天老师找你来不是想炫耀自己的女儿，而是希望你能够象她们一样专心读书。作为老师，我一向把学生视为儿女，我也希望你能取得和她们一样的成就。"紫霞明白了班主任的用意，她想他一定误解了自己，"老师，您是不是认为我和张明有点儿不对劲儿？"班主任一听，不由得夸她："到底还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师不想批评你，我只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可紫霞打断了班主任的话，"老师，我说了不知道您信不信，我根本就没淡恋爱，我和张明只不过是很要好的朋友。老师，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失败一次。也许我和我的理想只有一步之遥，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呢？老师，请您相信我。"班主任放心了，本来他就觉得紫霞不会不明白道理，现在听紫霞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女孩儿，要是班级里这样的学生再多一些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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