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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钟（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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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佳 十一 潘高峰知道张振飞要来，表示出极大的热情。他知道紫云和他已经铁定了心，再怎么阻止也没有用，于是就干脆对他表示欢迎。他很想看看，是什么人把女儿迷成了这样。张秀芝明白女儿现在正处于思想波动的时期，她若表示反对张振飞来作客，紫云一定会伤心和气愤，于是也欣然同意。紫霞倒是最欢天喜地的，她还从来没见过未来的姐夫呢，最近发生的让她惊奇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姐姐的这个男朋友会不会也让自己惊奇一番。张秀芝和紫云走进屋里的时候，潘家都惊呆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是这样的匹配，简直就是绝配！潘高峰立刻就从心底里接受这个女婿了。张振飞毕恭毕敬地和每一个人打过了招呼，然后把买的东西双手递给了潘高峰。 "潘叔叔，我第一次来不知道买些什么东西才好。紫云告诉我您喜欢抽'红塔山'，阿姨喜欢喝茉莉花茶，所以就买了这些，请你们笑纳。"潘高峰请他坐下，"听紫云说你现在辞了职在家里复习考研，既然没有收入就不要破费，随便来坐坐嘛。"聊了一会儿家里的情况，张秀芝问张振飞："现在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剩的时间不多了。有没有想过失败怎么办？"张振飞笑笑，"我觉得准备的还可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再说，我已经辞了职，没有退路了，除了背水一战之外，没有其它的办法。我和紫云的恋爱，给紫云带来了不少苦恼，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谅解。" "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那我们作父母的，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反对意见。紫云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希望你对她好，不让我们失望。" 潘高峰特意强调了"我们的女儿"几个字，他要让紫云明白她对于父母的重要性。紫云开口了："爸，妈，我知道你们爱我，这么多年来，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的身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以前我们怎样生活，以后我们还怎样生活。生身父母只给了我生命，但是养育之恩要远胜于他们的恩情啊！二十年了，你们供我吃穿，供我读书，教我做人，教我生活，你们倾注的心血我全都明白。以前我是爱你们的，以后我会更爱你们。振飞告诉我，象你们这样无私的父母是不多的，我应该感到幸运，我应该感到满足！"潘高峰和张秀芝听了紫云的话，都满意而赞许地看了一眼张振飞，他们已经认可了女儿的选择。紫云没有做错，她确实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值得她去爱的人。至于张振飞的病，紫云是学医的，相信她会懂得如何对待。 潘高峰的工厂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国内的洗衣机新品迭出，还创出了不少名牌。虽然潘高峰所在的厂是国有老厂，但是也没有人谦让这位"前辈"，如果不象别人那样进行改革，恐怕是早晚会被淘汰出局的。潘高峰在厂房中走了几圈，昔日忙碌生产的景象已经没有了，生产线旁，三三两两的工人聚在一起聊天，无精打采。库房中，全都是积压的产品，上面布满了灰尘，仿佛在慨叹世事的变迁。潘高峰不禁怀念起从前来，那时自己是多么忙碌，总是大江南北地跑销售，而现在已经没有销售的必要了，因为厂子已停产多时，不少工人也都赋闲在家。一个跑惯了的人是多么害怕停下来啊，潘高峰回到办公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绝对不能让厂子就这么瘫痪！作为一个在厂子里工作了快二十多年，把全部的青春都奉献在这里的一分子，潘高峰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这个工厂重振雄风。经过几天几夜地反复思考，潘高峰总结出了改革的关键几条。他是搞销售的，所以最明白市场上需要什么样的洗衣机。首先要进行的就是购买先进的生产线，以生产适销对路的产品，避免用旧生产线生产与积压的恶性循环。其次，根据新的生产线大胆裁员，既可以减少劳动力的浪费，又可以节省很多不必要的开支。同时还要大搞开源节流措施，节约各种支出，包括领导干部的公款吃喝。只有从各方面最大限度的节俭，才能把更多的流动资金用来搞生产和进行技术革新。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他详细地拟了一份长长的建议书，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他对工厂的一片赤胆忠心。潘高峰把建议书交给了厂长，但是等了好久都没有丝毫回音，不得已他只好亲自去找厂长谈。厂长倒是很热情，老潘，你的建议书我看过了，很好。不过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就当面说说算了，怎么还写到书面上了呢？" "因为写成文字正式一些。厂长，看到咱们厂的今天你不着急吗？你不觉得内部改革已经迫在眉睫了吗！我们都在这厂里呆了十几年，都应该有些主人翁意识！" "老潘，你别急嘛。不是我不想改革，而是上面还没有命令啊。另外，我听说--"厂长贴近潘高峰的耳朵小声说，"我听说工业局要派新人来管厂子呢，说不定过两天人事就有变动。" "换新厂长？为什么？" "那还用说，效益下滑是主要原因呗！" 潘高峰明白了，厂长之所以不表态，是因为他要调走了，他要找一个效益好的厂子再去做官。他的选择是走为上策，不担责任，不担风险，工业局来换厂长也许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策划而已。 回到家里，潘高峰向张秀芝说起这件事，张秀芝突然很感兴趣，"工业局要换厂长？那么赶快把建议书送到工业局去呀！" "送到工业局？趁着人事调动的时候送到工业局？那我岂不是有想当厂长的嫌疑吗？" "话说的倒是，但是咱们主动争取总是不太好吧？上级领导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咱们又不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为了工厂的振兴人人有责，我们敢做厂长说明我们有胆识，说明我们把个人的发展与工厂的兴衰联系在一起，这又有什么不好呢？高峰，你这个人的缺点就是遇事太忍让，太不爱争先了，要不是上次你让着老宋，他能当上厂长吗？要是你当厂长，说不定工厂还不能到今天这步田地呢？" 见潘高峰没有说话，她又接着补充："咱们退一步为自己想想，紫霞这都上了高三了，眼看就要考大学，要是考上了，咱家就得供两个大学生，你们工厂现在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光凭我自己的工资供两个孩子再供一家人吃喝，能行吗？借给卫民的钱他老说还，可他用什么还呢？连你这副厂长都困难，他一个普通工人还到哪儿去弄钱？"张秀芝的特点就是喜欢教训人，给别人讲道理，有有理的时候，也有没理的时候。今天她说的话还基本上站得住脚，潘高峰也细细地想了起来。现在工厂这样子确实难办，要真这么拖下去工资肯定发不出来，妻子做医生每个月倒是赚的不少，但要供两个孩子读书也很不容易。况且小舅子又常来凑热闹，总说缺钱花，妻子就是自己不花钱也得给他花。所以当务之急的确是多挣钱，而挣钱的唯一办法就是当上厂长，实行改革，振兴工厂。于是，他拿着建议书跑到了工业局，找了有关领导，阐明了自己的意见。领导看了建议书，当时就表态一定好好考虑，但这一考虑就拖了好长时间，潘高峰不是不了解官场上的事，他明白可能是要没戏了。果然，工业局派来了新的厂长。这位厂长刚刚走马上任，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潘副厂长，我看到了你的建议书，写得很有见地。但是，我有几点意见不知道能否直说。" "厂长，既然是意见就尽管说，大家一块儿讨论更有利于发展嘛。" "首先你说的这个精简人员的问题，我总认为有些不妥。这些工人大多数都是从建厂以来一直在这儿工作的老臣民，我们怎么能有了困难就把他们当作包袱丢下呢？这样从良心上讲太说不过去了。再说引进先进技术的事儿，咱们厂现在开工资都难，哪有钱购买先进生产线啊？开源节流倒是件好事，但你是搞销售的，你也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要是不请客吃饭，销售好搞吗？与其它厂子的联系又怎么搞呢？" "那么，厂长，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在这里坐吃山空了？这样我们岂不是更加无法向老工人们交待？搞改革，说不定真的可以振兴，要是不搞，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工人们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难道让他们最后落得个这么凄凉的下场吗？" "潘副厂长，你要相信国家！"厂长加重了语气，"我们要相信国家政策，国家不会让这么有贡献的老厂垮掉的，国家的力量一定比个人的力量大得多！" "好吧，那么我们就等待着奇迹发生吧！"潘高峰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因为再进行下去根本毫无意义。潘高峰知道，这个厂子真的要沉下去了。 经过反反复复地考虑，潘高峰递交了停薪留职的报告。他不愿意看见工厂继续衰败下去，也不愿意看其他领导每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潘高峰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他希望有事情做，他不愿意整天浪费生命。张秀芝也同意他的决定--反正在厂子里也拿不到多少钱，还得天天和那些混工资的人生气，心情又不好，倒不如自己出来找点事做。厂长不是小瞧个人的力量吗？工业局不是不任用咱们吗？咱们一定要做出番自己的事业，让他们开开眼界！张卫民听说姐夫办了停薪留职，赶快跑到潘家。"姐夫，你办了停薪留职怎么也不告诉我呀？"他不管不顾地责怪起潘高峰来。 "告诉你干嘛，你也要出来吗？当初我费那么大劲把你调进去，现在又想出来了？这可全都是你自愿的！" "可我哪知道你们厂效益这么不好啊。在厂里干了快两年，我一分钱都没攒下。我要在外面干点事儿说不定比现在还过得好呢！" "你要是觉得厂子里太委屈了，你就尽管走人，真有能力的人在社会上总有容身的地方。"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张秀芝看弟弟这么挑剔，不禁有点儿火。 "我想学开车，然后包一辆出租车。" 张秀芝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李大志这两年不是开得很不错吗。于是，她带着张卫民去找李大志，又是让他给弟弟找个学车师傅又是让他给帮忙租辆车。两个多月以后，张卫民终于开上了一辆崭新的红色夏利。虽说是公司的，但张卫民还是整天乐不可支，仿佛就是自己的车一样。他心里好不高兴，觉得财神爷正在向他微笑着走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紫霞就上了高三。她时常细细地回想，是选择读高中还是就此放弃的事情似乎还就发生在昨天。两年过去了，紫霞不再是当年那个经常感觉自卑无助的女孩儿，虽然她不象姐姐那样亲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变故，但是在她目睹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变得更成熟了，她越发地具有自己的想法。父母和姐姐都为她的变化而感到高兴，他们认为重点高中没有白念，他们坚信紫霞一定会考一所理想的大学。紫霞也感到了自身的变化。她变得不再顾影自怜，有时甚至充满了自信；她也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多愁善感，她似乎正在逐渐走向坚强。紫霞心中明白，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冷冰，几乎两年的书信来往，她从冷冰那里了解了他的想法和处世原则。她从没有刻意地去模仿他，但他的精神却在不经意之间改变了她。这一段成长的岁月，紫霞因为受到了他的影响而变得充实起来。她时常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他们最初的相见，回忆得久了，紫霞突然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是缘分让她在海州见到了冷冰，是缘分让冷冰找到了在家乡的自己。相处了两年之后，紫霞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要考到海州去！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儿，正漫步在朦胧的雨季。这个多情的季节，哪一个女孩儿不对爱情有着美好的憧憬呢？如果紫霞没有遇上冷冰，也许她的十七岁就会是寂寞的，也许会有别的男孩儿走进她的视线，但是命运却让冷冰在成长的路上与她为伴。冷冰的洒脱，冷冰的自信，甚至冷冰的骄傲都深深地占据了她的心灵。紫霞明白，自己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海州男孩儿，就象姐姐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的老师。紫霞对冷冰的这种喜欢之情，不是倾刻间迸发出来的，而是一直在心中静静地流淌，她从未对别人提起过，包括最知心的姐姐。两年以来，她一直独自悄悄地快乐，她不愿与人分享她的甜蜜，她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呢？她要考到海州去，她一定要再见到冷冰！为了再见到冷冰，紫霞一直在不断地前进，她知道冷冰是一个勇往直前的人，他不喜欢临阵退缩，所以她也一样努力。在文理科分班的时候，紫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她的成绩一直不断提高，在强手如云的班级中，她令同学们刮目相看，虽然她从未考过前十名，但是在这所重点中学里，前三十名都是一定会考上大学的，更何况紫霞在刚进学校时还只是排在倒数之列的学生啊。 紫霞写信告诉了冷冰她的决定。冷冰，我想到海州去读大学，因为海州有山，有海。两年前的海州之行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我不仅喜欢它的自然风光，还喜欢它浓厚的都市气息。我喜爱那种置身于高楼大厦的现代感和在海边反朴归真的自然感觉。冷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城市的话就考过来吧。你一定会惊喜地发现，这里比以前更加漂亮，更加迷人。我觉得你是一个适合在这种城市中生活的女孩儿，我也欢迎你再一次光临这片黄金海岸。紫霞看到冷冰这样写，心里面好高兴。写回信的时候，她告诉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海州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喜欢海州那座城市吗？因为那里有你。海州本来就是美丽的，但是只因为我在那里遇见了你，它才让我更加恋恋不舍。我想去那里，因为我期待着再见到你。紫霞满怀期待地等着冷冰的反应，但冷冰却没有象以往那样很快回信。再收到信的时候，紫霞出乎意料地发现，冷冰竟然改变了同意她去海州的态度。他知道紫霞的选择是学中文，为此他建议紫霞就留在家乡读北方大学的中文系。海州大学很好，但是它的中文系并比不得北方大学，你既然想学中文就应该而且必须选择最好的地方。北方大学中文系久负盛名，我认为更适合你的发展。前途是你自己的，你要为自己的将来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能因为对某个城市或是某个人的好感来做出判断，这样势必会影响你前进的步伐。紫霞，我相信你不是一个糊涂的女孩儿，两年以来，我欣喜地感受到了你的进步，我同样希望你能在高考中有一个更大的飞跃。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来海州，也许来了之后你会发现这并不是你最初或者最好的选择。我答应做你的朋友，无论你身处何方，我们都可以书信来往。我们大可不必一定要聚在一起，朋友，只要心灵相通就可以而且足够了。就象我和你姐姐，我们不是连信都不写吗，但是如果我们再见面却一定会依然如故，这就是友情，明白吗？紫霞不明白，她不明白冷冰为什么突然变了想法。他不同意自己去海州，他说海州或者是自己本身都未必是紫霞最好的选择。紫霞知道他并不讨厌自己，可他为什么要拒绝呢？是的，他定是怕自己分心，学习成绩下降才这么说的，其实他的心里是希望我能去海州的！直觉告诉紫霞，冷冰对她的感情一定就象自己对冷冰一样真切！于是，她又写道：冷冰，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也知道北方大学中文系更好，但是选择我所喜欢的，我无怨无悔。海州工大没有北大好，可你不是一样做得很好吗？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请原谅我的大胆和直白。两年多，我一直好好学习，不断地提高自己，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与你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只有考上大学才有资格接近你。正如你所说，我已经树立好了自己的理想，而且为这理想不懈努力。我的理想就是与你并驾齐驱，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是不是个奢望，我也不知道这是否现实，但是我就这样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用两年多的时间与感情堆砌起的这个梦想。冷冰，你同意也好，反对也好，海州我去定了。更何况，我总觉得你言不由衷，我总觉得你在骗自己。你是真的不想让我来到你的身边吗？这一次，冷冰没有了回信。没有信的日子，紫霞照常上学，放学，心中却多了份沉沉的期待。她想给冷冰挂电话，她想听见他的声音，但是冷冰的家里没有电话。她想再给冷冰写一封信，可是刚一提笔就放下了。写些什么呢？再继续诉说自己的思念吗？再继续描绘自己的梦想吗？紫霞后悔了，后悔上一封信不该写得那么坦率，现在我在他面前也许已经失去了尊严，他会觉得我太轻浮吧。紫霞陷入了深深地自责，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仰望星空，一颗敏感的少女的心灵在月光下起起落落。 十二 一九九三年 冷冰的家庭是千百万个家庭中极其普遍的一个。父亲是一家工厂的一般干部，母亲是工人，冷冰还有一个妹妹叫冷霜，比他小七岁。这个家庭没有太大的权势，也不大富大贵，但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家庭却塑造出了胸怀大志的冷冰。冷冰是骄傲而自负的，从小他就希望每次考试都得第一，长大后，出人头地更成了他最大的梦想。但他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功名利禄，他对生活没有更高的要求，他所企求的出人头地就是掌握更多的知识，做更深的学问。每一个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使外表冷酷的冷冰也不例外。虽然冷冰立下志向，大学期间绝不恋爱，绝不因为儿女情长影响学习，但是他依然一直牵挂着远方的紫霞。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把她当作妹妹一般呵护与关怀，因为他希望她不再自卑，他想给她一片自信的天空。每一次失败，他开导她，教她不要气馁；而每一次成功，他赞许她，并提醒她不要骄傲。连冷冰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什么紫霞的每一封信竟也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冷冰看过紫霞的来信，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象紫霞所想的那样瞧不起她，反而他很感激这个女孩儿。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每一句叮咛和教诲竟深深地印在了紫霞的心中；他也没有想到，紫霞竟会将青春中第一份如此珍贵的感情送给了他。其实，冷冰也一直十分珍视与紫霞的这段交往，交往愈久，他发现紫霞的优点也就愈多。她聪明伶俐，懂事活泼，思想又比较成熟，看问题有见地。她说她爱读书，也许是读书使她形成了这种性格吧。在大学中，冷冰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孩儿，虽然与她们接触不多，但是也能够大致上了解她们的性格，想来想去，还真的只有紫霞的笔最能触动他的内心深处。紫霞说的没错，拒绝她来海州，冷冰确实不是真心的。他也一直在回忆他们一起看日出的那天清晨，紫霞的可爱和机灵的笑容常常浮现在他的眼前，扪心自问，他也希望这一天会再一次到来。但是这一切他不能告诉紫霞。高三，他也经历过，这几乎就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他不能让她分心，他希望她全力以赴。从紫霞的成绩上看，考大学几乎是胜券在握了，关键是上个什么样的大学。自己已经读大三了，他十分清楚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一个优秀的校园风气对学生的影响。所以，他希望紫霞能考入一所名校。诚然，海州大学与北方大学都是很好的学校，但是北方大学的中文系的确要好一些。起初，他赞成紫霞来海州，但是当她说明了意图之后，冷冰改变了主意。一方面，他怕紫霞现在就开始心猿意马，不能安心学习；另一方面，他也在为自己考虑，他是想毕了业就出国的，正是这个目标一直让他清心寡欲。但紫霞无疑是热情，他怕紫霞的到来搅乱了他的心绪，使他的大四无法静下来准备出国考试。冷冰的意志是无人能动摇的，他不愿意为了任何事情而放弃他的未来，换句话说，他是现实的，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充分地考虑了现在和将来。于是，他没有回信，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给紫霞一个肯定或是否定的答复，这都会让她的情绪产生大的波动。在桃花盛开的时节，他又收到了紫霞的来信。紫霞哀怨地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是瞧不起她还是讨厌她，冷冰无从回答。而再一次收到紫霞的信时，他抬起头，窗外，已经漫天飞舞着的白色的六月雪。冷冰，我写了那么多的信，你都没回，我知道这一封的结果也是一样，石沉大海。我知道那一次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放弃一个女孩儿的尊严，告诉你我最真实的想法，可是我的坦白有错吗？我相信没有错，但我明白，我确实是在你面前丢尽了面子。话已经出口，我无法挽回。无论你怎样想，无论你同意与否，我都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我要报海州大学中文系。这就是我的理想，这就是我的追求。也许我们已经没有缘分再作朋友，但是我会记住你的，谢谢你给了我三年的关心和祝福。这三年中与你为伴，在前进的路上，你没有让我感到孤独，没有让我感到无助，这将会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为了我的成功，祈祷吧，冷冰！冷冰的目光又回到了窗外，他在心中默默地告诉紫霞，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对你正如同你对我一样。但是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有一个更光明的前途。如果我这么做而伤害了你，那么，对不起。 紫霞坐在教室里。教室很大，却被学生们塞得满满的，细细数来，竟有七十多名，谁让这是以文科优秀而著名的重点高中呢。教室四周的墙上，张贴着一张又一张历次考试的成绩单。有年级排名，班级排名，还详细地标有每个人前进或后退的幅度。教室前方的黑板上，是用红色粉笔重重勾画的倒计时，旁边还醒目地写着"分秒必争"。同学们的书桌内外，全都摆满了书，而书包只能放在凳子上--这就是高三的教室，这一间屋子里，容纳了多少年青人的执着梦想，盛载了多少父母的殷切期望。紫霞从埋头苦读的身影中抬起了头，她向窗外望去，教室的外面有一棵大树。这棵树不是特别高，但是很挺拔。绿色的树冠上却长着红色的果实，也或者是红色的叶子，紫霞看不清，但是她很喜欢。有同学说这叫合欢树。真的是合欢树吗？她无从而知，但一听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无论看什么书，她都喜欢圆满的结局。合欢，不是一个很美好的寓意吗？但是现在她不似往日看它那般欣喜了，她在想，冷冰现在在做些什么。他一直没有回信，紫霞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自已也许是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冷冰，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是不是你的大学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使你忘记了远方的我？是不是你的学习越来越忙，使你无暇顾及并不重要的我？抑或是我这个敢于大胆表白的女孩儿已经不值得你来眷顾？天气越来越热，教室里的空气也越发地紧张了。老师在一轮一轮地动员，模拟考试在一次又一次的进行。终于，填报志愿开始了，这无疑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以往，理想总是存留在心中，现在，它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想法而是要落在纸上了，尽管还依然不是现实，但已足以让考生们兴奋。紫霞认认真真地填写了"海州大学"几个字，并在后面注明了中文系。她坚定而郑重地把这一纸表格交到了班主任的手中，仿佛这是她的一生。 潘高峰全家都为了紫霞紧张而充满希望地忙碌着。张秀芝想尽了法子为紫霞做饭，恨不得一日三餐能变出一百种花样。潘高峰承包了电视机厂，刚刚开始改革，辛苦繁忙是不可必免的。但是他仍然担当起了晚上陪女儿复习的重任。紫霞学到几点，他就陪到几点，紫霞总是说这样大可不必，但他不同意。他一定要让女儿感觉到家里人的支持和爱。紫云也面临着期末考试，但她还是尽量抽出些时间回家来陪妹妹，毕竟高考更重要一些。她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但她希望自己能缓解一些妹妹的心理压力。虽然妹妹已经比中考时自信了很多也有能力了很多，但高三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却是中考所远远不及的。家里人都同意了紫霞所做出的选择。虽然他们也觉得北方大学的中文系更好，但他们理解紫霞渴望自由的心情。去海州也好，这几年海州发展得很快，让女儿去见见世面确实比留在家里过一成不变的生活要好。再说，那里的中文系不如北方大学的好，也就稍稍好考一些，相信凭紫霞现在的实力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张卫民又跑来了姐姐家，他当然不会不来凑这个热闹。"紫霞，你可得好好考，要是考不上小舅都得批评你。你看你爸你妈为了你忙活的，要考不上都对不起他们哪！"张秀芝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这不是给紫霞增加心理压力吗。张卫民见姐姐盯着自己，立刻改口："紫霞，我知道你肯定能考上，你肯定和你姐一样有出息！好好考，考上了小舅供你念书！"紫霞正在休息，她一边吃着桃子一边盯着电视屏幕，面无表情地说："我才不用你供，你省两个钱养自己家孩子吧。"提到孩子，张卫民来了精神，老婆刚刚给他生了儿子，他喜欢得不行，张秀芝这个做姑姑的也是乐不可支，成天没完没了地夸孩子如何可爱，如何漂亮，长大了肯定是块好料等等。别看她说得起劲儿，潘高峰和两个女儿才懒得听。张卫民不无炫耀地开始吹起了牛："姐，我都打算好了，我要让我那儿子四岁就学英语，五岁就上学，不然他都白长那么精神。我怎么也得让咱们张家出个能人！姐，我知道你搞教育有一套，等我儿子长大了，你就负责给他培养成大学生吧！"紫霞心里不禁生气，我妈怎么那么辛苦，养活你不说，还得养活你儿子。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书本，自从上次张卫民说出了紫云的身世秘密之后她就变得更不喜欢舅舅了。要不是他长了一张什么都装不住的嘴，这个秘密怎么会搅得全家不宁呢。多亏风波过后姐姐一如往常，要不他岂不是闯了大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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