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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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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佳 七 张卫民结婚了。张秀芝让潘高峰给他找了一个稍好一些的饭店，希望能够让弟弟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来。张卫民美滋滋地看着已经到了手的这个纺织女工，越想越高兴。他以前可是做梦都没想过能讨个这么好的老婆，自己一没文化，二没经济能力，可真多亏了姐姐帮忙。想到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想做一番大事，好好报答姐姐了。二姐虽然没来参加他的婚礼，但是托张秀芝给了他一千元钱。张卫民现在还是很恨二姐，恨她让自己自谋生路，但是钱他可是收下了，干嘛不收？不要白不要，她是二姐，这是她应该给的，就算给一万也照单全收！不过，想来她也没那个能耐！想到这儿，张卫民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其实这个纺织女工并不爱张卫民，当然不是说不爱，而是不是很爱，不是真爱。她以前曾有个男朋友，两个人已经恋爱了好几年，但那人突然认识了一个家里面比较有钱的女孩儿，就立即提出和她分手。她一气之下就想和那人比试一下，看谁的对象更行。这时候，她碰到了张卫民，张卫民见她有几分姿色，顿时被搞得鬼迷心窍，为了博得她的好感，每天吹牛吹得天花乱坠。当然，很快她就发现了张卫民的这个毛病，但是对他的话又不能全都不信。后来，张秀芝请她去家里玩儿，她就全都明白了。其实，张卫民本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靠他姐姐才有今天。不过这个姐姐对张卫民好得就象自己儿子似的，所以也就跟张卫民有本事一样了。想来想去，她做出了决定--嫁给张卫民，他肯定甘心情愿对自己俯首称臣，以后的生活中自己也肯定不能吃亏。紫云和紫霞是满心地不喜欢舅舅，她俩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怎么会讨了个比他强好几倍的老婆。妈妈一个劲儿地夸舅舅是个男子汉，否则怎么能讨个人人都夸的姑娘呢？姐妹俩倒不这么认为。紫云比紫霞更加成熟一些，她在想，舅妈真的是爱舅舅吗？每次舅舅一到家里来，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她们："你们看你们的舅妈漂亮不？"两个人都懒得理他，实在被问烦了，紫云就会敷衍他说："漂亮。"而紫霞却从来不直说，总是不耐烦地嘟哝上一句："你看好看就行呗。问我们干嘛？"结了婚以后，张卫民不经常上姐姐家了，这倒令潘高峰和两个女儿高兴了一阵儿，也许他有了个掌上明珠般的妻子，就不会再象从前了吧？他们这样猜测。张卫民这个婚倒是结得风光极了，自己一分钱没花不说，姐姐还为他搭了一万多，而其中差不多有五千元是潘高峰向别人借的。由于家里生活条件一直还不错，所以潘高峰在当了副厂长之后从未向别人借过钱。这一次，张秀芝非让丈夫去借钱不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女同志，跟别人开口不好意思。潘高峰没有和她争论，就去了同事家。那个同事还和他开玩笑："怎么管销售的副厂长还用开口借钱呢？"紫云和紫霞也为妈妈的做法而生气，她俩问爸爸："舅舅是妈妈的弟弟，为什么妈妈不去借钱而让你借呢？"潘高峰告诉女儿们："无论是谁的弟弟都是自己家里人，有困难就应该帮忙，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他不愿意在女儿面前说妻子的不是，他也从不向女儿说起过去的故事和他的无奈。他希望在女儿们面前保留妻子的美好形象，他要让女儿们从小就懂得善良，就懂得包容。 潘高峰的期望在大女儿紫云的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紫云的善良和沉稳令他欣慰不已，他为拥有这样一个女儿而骄傲。确实，紫云不但美丽，而且人品更加优秀，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女孩儿。尽管稍微有些内向，但却更让人觉得文静含蓄。妹妹紫霞也经常称赞姐姐，姐姐若是在古代，肯定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说不定有多少王公显贵来求亲呢。大学，总是与浪漫联系在一起。这一段时间，似乎就是恋爱的季节。大学生们不再面临繁重的升学压力，也没有赚钱糊口的工作负担，而且正值妙龄，所以风花雪月的故事总是在不断地上演。紫云从开始就是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偶像，但是她的内向却总是给人一种玉洁冰清，不敢靠近的感觉。男生们偷偷地喜欢她，但又在宿舍中得出了结论--她是那样的高不可攀，恐怕没有人会配得上她。要是展开攻势，万一追不上怎么办？那会被大家笑话的。所以，就在不少同学都开始双进双出的时候，紫云仍然没有男朋友。其实，胆大者是有的，但是正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被紫云给拒绝了。只不过不是因为瞧不起他们，而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哪一个少女对爱情没有一番美好的幻想呢？紫云也象别的女孩儿一样喜欢照镜子，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宿舍中别的女生们也曾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和她说过："你呀，是男生心目中的公主。他们都是不敢追求你才追求别人的！"但是，她从来也不骄傲。漂亮能怎么样，不漂亮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又不是靠脸蛋来吃饭的人。舅舅曾经"教育"过她："就凭你这容貌和文凭，可得找个不一般的丈夫。家里得有权有势又有钱，本人还得有样儿有个头儿有学历，这样咱才能不赔。外甥女儿啊，舅舅还想借你的光儿呢！"可紫云从未这么想过，在她的心中，她爱的人应该稳重、诚实、执着而质朴，她不求富贵，不在乎贫贱，只要人好，是值得她去爱的就满足了。但是，这样的人还没有出现。紫云也曾一次次地自问，我什么时候会碰到这样的人呢？或者是我已经遇上了而没有发现吗？ 紫云又一次推开了张振飞的房门。这一个月以来，紫云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以前，小姨曾经住过院，她还陪着她住了一个星期呢，她知道一个人要是住院心里面有多么凄凉和无聊。所以，她就常常来看他，帮他借书，陪他聊天。同学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她又不好意思叫他们都过来，所以就自己来了。渐渐地，她和张老师之间变得默契起来，似乎总有很多说不完的话题，这使他们由师生变成了朋友。张振飞的病已经好多了，此时他正在窗前给太阳花浇水。太阳花正在灿烂的初夏阳光下盛开，粉红色的花瓣向他幸福地仰着头微笑，他不禁想起有一次和紫云的对话--"潘紫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太阳花呢？""因为它美在纯洁，花形和叶子都是那么的简单。它还美在永恒，只要有太阳它就会开放，不分春夏秋冬。""花随人愿。你也希望自己象太阳花一样吗？"那个时候，紫云低下头笑了，半天没有说话。他那么久那么久地端详着她，竟半天也不愿意把眼睛离开。"老师，您浇花哪？"紫云向他走过来。张振飞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看见紫云来了心中一喜，"潘紫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先猜猜是什么？"紫云歪着头想了想，"您要出院了？""真聪明！"张振飞禁不住夸她。"别忘了我可是未来的医生呢。您住了两个多月的院了，现在气色又这么好，基本上没有不适，估计也应该出院了。"张振飞点点头，"没错，真不愧是好学生。"他又问起了系里最近的情况，紫云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别看他住在医院里，可学校的事儿他还知道得不少呢，因为紫云是他的消息来源。正聊得起劲儿，宋丽和张雅兰进了病房，紫云连忙起身问好。现在，这几个人已经彼此不太陌生了，不仅如此，宋丽母女俩还很喜欢紫云。张雅兰一看见她就拉着手问这问那。说了一会儿，紫云起身告辞，可宋丽说什么也要留她一起去饭店吃晚饭。紫云不住地推脱，"阿姨，这怎么行呢？我是做学生的。""有什么不行？你们张老师住院这阵子一直多亏你帮这帮那，吃顿饭还不行？"宋丽嗔怪她。"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今天是周末，我答应家里回去吃晚饭的。"听到这儿，张振飞劝妈妈："妈，那就让潘紫云回去吧。"说着，把一个大纸包送给紫云，"这里是你上次帮我借的书，我都看完了，还回去吧。还有一本是我送给你的，算是对你的感谢，回家再打开来看。还有，不要再来看我了，下周我就出院。快期末考试了，回去好好复习，啊？"紫云接过书，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振飞的眼睛，立刻心头一热，移开了视线。那是怎样的一双目光啊，里面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又似乎有水波在流动，还似乎有无尽的话要倾诉。紫云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害怕、紧张，还是兴奋。紫云走后，三个人半天无语。过了一会儿，张雅兰对宋丽说："妈，改天请紫云去家里吃顿饭吧，"可话一出口，又后了悔。那样一个破旧的小屋能装得下紫云吗？虽然她只是弟弟的学生，但是她去了家里之后还会象现在一样对待弟弟吗？宋丽也似乎想到了这个问题，没有说话，而张振飞却说："去吃一顿饭也行，我看潘紫云不是那样的人。" 紫云回到家里。一路上，张老师的眼神总是在她的面前若隐若现。自己二十岁了，还是头一次正视一个男人的这种目光，而以前，是从未有人这样看过自己的。他是什么意思呢？紫云打开外面包着的报纸，里面是她为他借的法律书，在最下面，她看到了一本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书很厚，很新。她翻开扉页，里面没有赠言，也没有署名。正在这时候，紫霞凑了过来，"姐，看什么哪？"说着就把书翻回到封皮，"呀！《穆斯林的葬礼》？哪儿来的？""别人送的，你读过吗？""读倒是没读过，哪儿有时间看这么厚的小说呀。不过我知道是什么意思。这里面说的是一个穆斯林家族的兴衰和变迁。女主人公叫韩新月，她和她大学老师楚雁潮的爱情才感人呢。只可惜韩新月有心脏病，年纪轻轻就死了。""师生恋？就象鲁迅和许广平？"紫云惊奇地问。"师生恋有什么不妥？姐，你可真老土！"紫霞一下把书拿过来抱在怀中，"姐，你赶快看，然后借我读读，好不好？"紫云故意和她瞪起了眼，"不行！咱俩都得等到期末考试后再看！"晚上，紫云久久地睡不着觉。她闭上眼，睁开眼全都是张老师的影子和目光。想来想去，竟有一丝甜蜜的感觉。她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也不小了，她清楚张老师那眼神中的含义。莫非，莫非他有些喜欢我吗？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这时候，紫霞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紫霞也是一样地难以入眠。冷冰又来信了，他那样诚恳地激励紫霞要好好学习，他告诉她，生命本身的意义就在于不断地前进。也许你会觉得累，也许你会觉得苦，可是你应当相信前方总有属于自己的硕果。冷冰的信来得并不频繁，大约总是一个月一封。他的信中几乎没有玩笑，只有说教，可是紫霞是这样地爱看。在他心中，冷冰象神一样崇高，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让自己豁然开朗，似乎都是自己想说而说不出的道理。"姐，你睡着了吗？"紫霞上了紫云的小床和她挤在一起。自从搬进了这三居室，姐妹俩再也不睡在一张床上了。以前，有很多时候两个人总是谈到深夜，但是现在机会不多了。紫云常常在图书馆里学习，有很多个周末都不回家。紫云摇摇头，给紫霞让出些地方躺下，"怎么，今晚睡不着？""唉，孤枕难眠呀！"紫霞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好象十分痛苦地说道，"不过，你怎么也睡不着呢？不会是有什么心事了吧？"她把"心事"强调得很重。"什么心事呀？我看你才有呢！"紫云嗔怪妹妹。"姐，别瞒我了。人家说大学生都谈恋爱，你是不是也有男朋友啦？赶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可胳肢你啦！"说完，就要动手。"小妹，别闹。瞒谁我还能瞒你吗？我真没恋爱。哎--紫霞，我看你倒是有些情况，否则，你怎么也失眠。""我？"紫霞不想把冷冰的事儿告诉姐姐，她怕姐姐笑话她，就象紫云在自己心中保守着张老师的秘密一样，她怕妹妹不理解自己。紫霞干笑了两声："姐，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妹妹，我又不漂亮学习又不好，想有点儿故事还制造不出来呢。""紫霞，不要老这么想，"紫云不愿意听到紫霞总说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没有长得国色天香，但是你可爱呀。你没听别人说过吗，女孩儿不是因为漂亮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漂亮。再说，现在你的学习也不差呀，你不是一直在进步吗？紫霞，不要总觉得你一无是处，人不能骄傲，但更不能自卑。""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无傲骨。对吗？"紫云侧过身，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她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样晶莹。她点点头，轻轻地对妹妹说："睡吧，小妹。" 八 期末考试刚结束，紫云便开始读起了《穆斯林的葬礼》。一天一夜，她没有合眼，没有吃饭，她的心一直随着主人公们的喜怒哀乐而起起落落。待到放下书时，紫云已经泪流满面，楚雁潮和韩新月的爱情令她唏嘘不已。这一份爱情，超越了民族，超越了身份，超越了家庭，最后甚至超越了生死而达到了最完美的境界。世上真的有如此忠贞不渝，坚韧不催的爱情吗？世上真的有如此纯洁无瑕，可歌可泣的爱情吗？书翻到最后一页，楚老师在新月的墓前久久地为她拉着小提琴《梁山伯与祝英台》，他将永远这样活在对新月的回忆与爱情之中。紫云每想起这个情景，心中就充满了难过与遗憾。新月要是不死的话，她和楚老师将会是多幸福的一对儿。可是，如果她若真的没死，她和楚老师的恋情真会得到世俗的承认吗？他们不仅是师生，还有着穆斯林与汉族的差异，这种爱情果真能够超越一切吗？紫云掩卷沉思，张老师送给自己这本书是为了什么呢？他有别的意思吗？"姐，你说新月死得多可惜呀。"紫霞跑过来与姐姐谈感想。她是个感情极丰富，爱憎分明的女孩儿，读这本书时，她不象姐姐只是流泪，而是每逢感人之处便趴在床上泣不成声。读到新月的死，更是在枕头上大哭了好一阵子。"是很可惜，但是对于她来讲也许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她死了还可以和楚老师在一起，活着恐怕就不能了。""为什么不能？你看他们爱得多深！只因为是师生就必须分开吗？只因为有民族差别就不能结合吗？这都是世俗。你看鲁迅与许广平不就是师生吗？你再看咱们的身边不是有很多汉回结合的家庭吗？姐，你就是太传统了，别忘了现在是九十年代！""紫霞，还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从来都是对爱情抱着勇往直前的态度的，就象你。其实哪里有那么简单？任何爱情都得服从于现实的。""姐，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已经遇到了爱情，而你的爱情又不能属于现实？"紫霞似乎从姐姐的话中听出了什么。"没有，我只是怕万一遇到。"紫云立刻回避了这个话题，喃喃自语。紫霞没有多问，凭直觉，她感到姐姐的感情一定出现了某些转变。她只是拥住姐姐的肩轻轻而坚定地告诉她："姐，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站在你这边。" 紫云到学校去取成绩，意外地在办公室里看见了张振飞。"咦，张老师，您怎么来上班了？不是给您休假半年吗？"再一次看到张老师，紫云有些不太自然，她不晓得如何在他面前表现。"在家里太闷，出来走走对身体也没什么不好。"说完，他跟在紫云的后面走出了办公室，"后天到我家去好不好？我妈想请你吃顿饭。"紫云诧异地站住，"吃饭？为什么？""在医院里你对我很好，我们全家想谢你。""可是大家对你都很好。""可是你对我最好。"张振飞顿一顿，加重了语气，"潘紫云，我是你的老师，我现在命令你。"紫云笑了，她还推脱什么呢？再说自己是真的不想去吗？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紫云回家了。打开成绩单一看，几乎每门功课都在八十五分以上，紫云满意地笑了。 走到自家楼下，张振飞停住了脚步。"潘紫云，"他喊她的名字，突然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的家，其实很简陋。"他还想支吾着说下去，但是紫云打断了他的话题。她笑道："老师，快走吧，一个饥饿的人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张振飞顿时轻松下来，很感激她的善解人意。门开了，宋丽惊喜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儿。紫云今天确实是特意修饰了一番，她挑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还戴了只白色的发卡。她天生丽质，脸上不施任何粉黛，真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宋丽欣喜地望着紫云和她身后的自己的儿子，儿子的身材高大魁梧，和紫云是那样的相配，只不过现在大病初愈，略微有些消瘦。紫云走进房门，根本不用转圈，就看清了张振飞整个的家。两间小小的斗室堆满了东西，其中稍大一点的那间在中间还拉着一张布帘，紫云心里明白，那肯定是老师和他姐姐的房间。而小的那间屋紧挨着厨房，里面只能放一张小床，这间屋冬天很暖，但夏天却也很热。张振飞曾和妈妈说过，让她去和姐姐睡，自己在这里，自己不怕热，但宋丽始终不同意，她总是坚持说睡在这屋里做饭方便。张雅兰拽起紫云的手走进她和弟弟的房间，"潘紫云，这就是我们的家，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到意外。"这的确无法和紫云家宽敞的三居室相比，但是她没有表现出嫌弃的神情，住什么房间有什么关系呢？紫云摇摇头，很理解地说："这有什么不好呢？再说，我们家里刚进城的时候住的也是这样的房子。无所谓的，我习惯。"张振飞一家人听了紫云的这番话，心里十分舒服，这样内在与外在都美丽的女孩似乎并不太多。宋丽精心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而且还不住地往紫云的碗里夹，"孩子，阿姨做的这些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就尽管挑你爱吃的吃。""我不挑食，从小我就什么都吃，不然也不会长这么高。更何况阿姨您做的菜都这么好吃，我怎么会挑剔呢。"说完，又看了看张振飞，"老师，您也多吃点儿，您现在需要补身子的。"宋丽开心地一笑，做饭的疲劳都在顿时烟消云散。她多么希望面前这个懂得关心人理解人的女孩儿不是儿子的学生，而是儿子的女朋友啊。她真是太喜欢紫云了，能够把她娶进来，自己就算是减寿十年也心甘情愿。饭后，紫云说什么也要帮着宋丽洗碗，她说自己在家一样什么都干。张振飞做老师，所以他全家都知道紫云有一个上等家庭，看她如此平易近人，勤劳肯干，张振飞的心里是乐开了花。紫云硬是让宋丽和张雅兰都进屋休息去了，张振飞来到狭小的厨房和她一起干。"老师，您进屋吧。我自己来弄，肯定能干好。"紫云不让张振飞插手。"我叫你紫云行吗？"张振飞站在她身旁轻轻地问她。紫云正在洗碗，心头不禁猛地一跳，手都停下了。但只是一小会儿，她又开始洗起来，头也不抬地说："可我是您的学生呢。"张振飞看见紫云的脸一直红到脖子，心里涌起无限的怜爱，他更加轻柔地对她说："现在，现在我不想做你的老师，紫云。"紫云更加害羞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师，她知道，爱情或许已经来临了。张振飞没有再说话，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起碗筷来。很快，厨房里收拾干净，两个人进屋坐下，宋丽和张雅兰早已准备好了水果。聊了一会儿家常话，紫云起身告辞："阿姨，我来得够久了，该回家了。"挽留了一会儿，紫云执意要走，张振飞就只好送她出门。夏天的阳光尽情地渲泻下来，微风仿佛诉说着它与夏日的缠绵。紫云和张振飞肩并肩走在绿荫下的小路上，两个人的身影看上去是那样的和谐。紫云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心中却是那样的希望这条小路永远没有尽头，好让她和张老师再多呆一会儿。张振飞虽然比紫云大五岁，但是在恋爱方面却没有更多的经验，毕竟，这是第一个深深让他动心的女孩儿。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学生。他十分清楚两个人身份的差异，但是爱情的到来让他难以抗拒。突然间，他想到了话题。"紫云？"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怕又吓到了她，看紫云没有反对，又继续说下去，"我送你的那本书读过了吗？""读过了，很好。谢谢您。""那么你认为那里面最感人的是什么呢？""爱情。楚雁潮和韩新月的爱情，但是，这种爱情是不现实的。""紫云，如果这爱情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办？"张振飞急了，他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感情。"老师，不会的。不会有这种可能！"紫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她是真的害怕了，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感情的漩涡难以自拔，但是她又是矛盾的，她怎么可以爱上自己的老师？！她加快了脚步，脑海中一片混乱，不明白自己想要躲开什么。张振飞一愣，赶快追上去，拦在她的面前，"紫云，不要骗自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您是我的老师！我是您的学生！""紫云，抬起头看着我。"紫云抬起头，她又看见老师那深情的双眸。这目光让她安定下来，这目光勾起了她心中的无限柔情。霎那间，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在她的世界中，似乎只有一个属于她的老师。张振飞目不转睛地望着紫云。紫云微仰着头，细细地读着他的眼神，一阵微风吹过来，一丝头发挡住了紫云的眼睛，他替她拂开。他有一种冲动，想抚摸她的脸颊，想亲吻她的嘴唇，但是，他没有那样做，他知道这样太快了，会吓着紫云的。另外，他很清楚，自己的病还需要继续恢复，他时时刻刻都得注意不能传染了别人，尤其是他爱着的紫云。 紫云回到家里，面前处处都是张老师的影子。她兴奋，激动却又总有些担忧。老师啊老师，我该怎么办呢？但是，她仍然表现得很平静，她不想让家里人看出她内心的波澜。张振飞，她在心中念着她的名字。他长得那么高，笑起来还有一些帅气，真的是个美男子呢。他是那样的诚恳，他愿意直接指出她的不足以促进她的提高，他又是那样的善良，上一次为家里困难的同学捐款他拿了一百元。今天看见他家的情况才明白其实那一百元对他来说并不少。此外，他还正直，工作还兢兢业业，学习还勤勤恳恳，他的优点是那么多！他怎么会一直没有女朋友呢？他怎么会爱上自己呢？难道，难道自己早就爱上他了吗？真的，连紫云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让张老师走进了她的心灵。但是，她明白了，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难以接受其他的男孩儿，因为她早就在心中为他留下了最重要的位置。紫云没有抗拒这一份珍贵的爱情。她曾经恐惧过，曾经不敢面对现实，但是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坚信爱情的本身就是力量。几个月过去，她已经和张振飞变成了真正的恋人，而对他的称呼也从"老师"改为了"振飞"，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顺理成章。爱情使她变得更加美丽和成熟起来，本来她就是个有美感的女孩儿，现在更懂得如何穿着了。宋丽和张雅兰是真的高兴，整天都合不拢嘴，她们从心眼里庆幸张振飞找到紫云这么个女朋友。这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肯吃苦耐劳的普通女孩儿，她们相信这一对恋人定会幸福美满。但是，紫云和张振飞也有他们的顾虑，无论怎么说，他们毕竟是师生。现在张振飞在病休，这多少使他们忘记了些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下个学期他就要上班了，能保证不被其他师生所发现吗？系主任还有系党总支书记和同学们会怎么想呢？入学规定中是明确指出的，学生在校不得恋爱，更何况是和自己的老师？而身为老师，爱上了自己的学生，这符合职业道德吗？张振飞的家里人倒是对紫云挺满意，可紫云却至今还瞒着父母。父亲倒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母亲呢？她脾气不太好，性格又倔强，她会不会反对呢？自己这么做有没有令父母丢脸？紫云和张振飞只想安安静静地恋爱，他们并无心去轰轰轰烈烈地向世俗挑战。但是，这一段师生恋却不可避免地将他俩放在了世俗的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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