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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牛家庄是一个有百余户人家的村子,距开城县有5公里的路程。正是庄稼拨节的季节,整个村子被青纱帐包围着。村东原来有个砖厂,后来废弃了,留下两座废窑、一处颓败的院落和几间半坍的土房。一排排砖坯早已还原成了泥土,满地的碎砖烂瓦间长出了一丛丛荒草。
出租车院子外面停下,徐贵下车说:"何老板,到了,就是这儿。"
苏亦明坐着没动,吴永凯下车进院查看了一下,回来对苏亦明说:"老板,没情况。"
苏亦明装作老大不情愿地下了出租车,吴永凯对司机说:"你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我们还要回去。"
一行人进了小院,苏亦明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徐贵陪连忙笑道:"这地方保险。"
吴中凯探头往破门洞里望了一眼,回头说:"你们老板在什么地方?"
徐贵看看表:"马上就到……"
正说着,院外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徐贵说:"来了。"
果然,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了小院门前,两个打手模样的家伙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搜身。苏亦明恼火道:"搞什么名堂啦?"
吴永凯也说:"别乱动,要搜身的话,我也要搜搜你们。"
双方一时有些僵持,徐贵急忙跑到出租车前,凑近车窗向里面的人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徐贵拉开车门,从车上又下来一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声匿迹将近一年的肖四林,只不过他看上去比以前削瘦了一些。
他手里提着一只提包,走进小院,对两个打手说:"算了!"说着,用傲慢的神情望着苏亦明和吴永凯。
徐贵介绍说:"四哥,这就是香港来的何老板;这是我们老板,肖四哥。"
苏亦明嘲讽道:"肖老板好难见哪。"
肖四林并不介意:"做生意嘛,当然要保险啦!"
苏亦明又说:"徐先生已经看过钱了,该让我们验货了吧?"
"好说。"肖四林说着,将手里的提包放到地上。苏亦明蹲下身打开提包,里面放着一个个油纸包。他打开其中一包,取出一些白色粉末,放到舌尖尝尝,冲吴永凯点点头,起身对肖四林说:"货是真的。开个价啦。"
肖四林伸出三个手指头。
苏亦明摇头:"太贵啦。只能给这个价。"他伸出两个手指。
"不行!少了300万不谈。"
苏亦明与吴永凯交换一个眼色,说:"那我要给大老板打电话。"
肖四林制止道:"不行,不许打电话!"
苏亦明恼火道:"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的,比这大得多的生意我都做过的!"
吴永凯帮腔道:"肖老板,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大老板一定要亲自定价的!"
徐贵拉拉肖四林的衣角,小声说:"四哥,他们从一下飞机就一直给大老板打电话,我都看见了……"
肖四林想了想:"好吧。不过货你们已经看过了,一定得要,不许反悔。"
苏亦明反辰相讥道:"那要看我们大老板的意思。"说着,打开电话。
梁海接到电话,对乌恩说:"他们一共有四个人。货是真的,开价300万。"
乌恩说:"你对老苏说,队伍还没上来,要再拖一点时间。然后尽快离开。"
苏亦明关上电话,对肖四林说:"大老板讲了,最多给到250万,多一分都不要。"
肖四林耍起蛮来:"不行。300万,"
"250万。"
肖四林骂道:"他妈的……"
苏亦明不满道:"肖先生很粗鲁的。"
吴永凯也说:"肖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请你注意自己的风度。"
肖四林一楞,下意识地挺了挺脖子,整了整衣领:"280万。"
"250万。"
肖四林把眼一瞪:"老子不干了!"说罢,拎起提包转身欲走。
吴永凯连忙喊道:"肖先生请留步。"
肖四林停住脚步,斜眼望着他们。吴永凯与苏亦明耳语了一阵儿,苏亦明说:"我要请示大老板。"说着,又打开电话。
梁海一边接电话一边对乌恩说:"老苏说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有危险。"
乌恩当机立断:"让他们撤。"说罢,他焦急地望着县城的方向。
苏亦明关上电话说:"那好吧,大老板同意了,280万成交。"
肖四林高兴地一拍大腿:"好!"
苏亦明看看手表说:"我们去机埸取钱,4个小时以后咱们还在这里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未说完,肖四林便打断说:"那不行。我们派一个人跟你一起去取钱,你们也要留下一个人。"
苏亦明望着吴永凯,不知如何应答。吴永凯上前说:"何老板,我看这样还算公平。你赶紧去吧。"
苏亦明还想坚持:"不行,那么多钱我一个人怎么好拿啦?"
肖四林说:"徐贵,你跟何先生一起去。"
徐贵答:"行。"
苏亦明说:"我要请示大老板。"说着,又拨电话。
肖四林不满地嘟哝道:"你们香港人作生意,规矩太多。"
这次是乌恩直接与苏亦明通电话,他说:"老苏,就按他说的办,你赶快离开。永凯会自己照顾自己的。"紧接着,他又给连克勤打电话说:"老连,老苏要出来了。告诉弟兄们,作好行动准备。"
2
苏亦明深情地望了吴永凯一眼,正要跟徐贵离开小院。肖四林暗含杀机地说:"何老板,你可要快点儿。时间长了可要掉脑袋的。"
苏亦明返身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从香港跑到这里,就是要做成这笔买卖的,要讲掉脑袋,我们要先掉的啦!"
吴永凯赶紧制止他道:"何老板,不要说了,赶快去吧。"
肖四林又补充一句:"我丑话搁前头,你要是超过四个钟头还不回来,可别怪我肖老四不客气了!"
何老板不满道:"这是什么话?!是做生意还是威胁我?!"
吴永凯急忙推他离去:"何老板,不要管他,你快去吧!"
苏亦明气呼呼地走了,肖四林向徐贵使了个眼色,徐贵急忙跟上。出租车离开废墟,从连克勤身边驶了过去。连克勤急忙打开电话:"乌恩哪,老苏离开了……"
出租车刚开上公路不远,就见前面停着乌恩的警车,康小军站在路中央,举起枪示意停车。
徐贵大惊失色,狂叫一声:"冲过去!"
话音未落,苏亦明已经从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同时对司机大喝:"停车!"
司机惊慌地踩下刹车。乌恩和康小军急跑过来,拉开车门将徐贵一把揪了出来。徐贵大叫:"完了,中计了!"
他们把徐贵押到庄稼地里,就地突审。乌恩说:"徐贵,你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罪证确凿。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立功,一条是顽抗。随你自己挑!"
徐贵低着头一言不发。乌恩加重语气说:"徐贵,你可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我叫乌恩,你尽可以顽抗到底,我绝对要送你上刑埸!"
一听乌恩两字,徐贵顿时惊慌起来:"你……你不是在外面……?"
"我一直在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你是说还是不想说?"
"说,我说……"
"那我问你,你们老板是谁?"
"四哥……"
"说大名,姓什么,叫什么?"
"肖四林。"
乌恩一听,不禁大喜过望,不由地站起身来,给了苏亦明一拳:"你咋不早告诉我呢?"
苏亦明莫名其妙:"我?我不认识他……"
乌恩兴奋地打开手机:"老连,你猜今儿个咱的对手是谁?……你想都想不到,是肖四林!……今儿个把他收了,四个黑帮头子就凑齐了!"
这时,康小军跑来说:"局长,柳大队和董大队他们到了。"
乌恩笑道:"好啊,咱要开始烩大饼了!"说得康小军满腹不解地望着他。
3
吴永凯和肖四林坐在院子里,一边闲聊,一边消磨时光。肖四林斜眼望着吴永凯问:"我听你的口音,也是咱这一块儿的?"
吴永凯看他一眼说:"还真让你猜着了,我老家离这儿不远,常阳的。"
"那你咋干上这一行了?"
"这年头啥来钱干啥呗。"
"你是咋认识何老板的?"
"朋友介绍的。"
肖四林看看手表,不耐烦地站身走了两步,骂道:"他妈的,等人是最烦的。"
吴永凯望着他说:"啥事儿不烦?做生意嘛,就是这样。"
"你说你以前是当兵的,啥兵?武警啊?"
"空军地勤。咋啦?"
"没啥,随便问问。"
与此同时,乌恩他们已经悄悄接近了牛家庄。一辆辆汽车静静地停在村口,干警们手里摆弄着长短枪支,待命出击。王景双向乌恩介绍了牛家庄的地形地貌,并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乌恩说:"景双,你赶紧带你的人进村,疏散这里的老百姓。现在就去。"
王景双答应一声欲走,乌恩叫住他补充说:"动静要小,行动要快!"
"知道了。"王景双答应着离去。
"震铎,你的人在东边。分散开,主要用长枪,明白不?"
柳震铎点头。
"董伟,你们守住西边。一个目的,阻止他们进村子。把他们往大野地里赶。知道啦?"
董伟点头。
"老连,你的活儿最危险。跟我一起正面进攻……"
连克勤打断他的话:"用不着你上。"
乌恩毫不客气地厉声说:"你听着!长枪和短枪搭配开,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接近目标。必须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明白不?"
连克勤点头。乌恩又说:"还有,你的枪法好,紧急情况下要敢扣板机。而且扣下去就得有效果,明白不?"
"明白啦。"
"那好,各就各位,听我的口令,一齐行动。我再强调一遍:他们手里有咱的人,一定得保证永凯的安全,不许蛮干!听清没?"
大家低声答应着,快步跑向各自的队伍。
肖四林抖着裤子从破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望着天空骂道:"这天,真他妈热!老鬼,看看车上有啥吃的没?"
那个叫老鬼的打手走到车前,探身进去翻了一会儿,拿出半瓶矿泉水,递给肖四林。肖四林喝着水,对吴永凯说:"阿龙,这批货弄到南边,你们可就发大财了。"
吴永凯站起身说:"你们只弄到这儿,不是也发大财了?"
"那不一样。他妈的,老毛子抠得很,我们这些给人打工的,只能提着脑袋挣点儿小钱。"
"我听徐先生说,肖老板就是这开城人,咋跑到老毛子那边去了。"
"唉!他妈的,一言难尽!……不说了,过去的事儿……老子总有一天要出口恶气。"肖四林说着,对老鬼道:"老鬼,能不能出去弄点儿吃的?我他妈饿坏了……"
吴永凯急忙阻拦:"哎,不能去!说好了大家在这儿等,任何人不得离开。做这么大生意,饿一点儿怕啥?"
肖四林嘟嘟哝哝:"又不是出去干啥?搞这么紧张!真他妈的胆小……老鬼,看看外面有啥动静。"
老鬼答应一声,向院外走去。吴永凯又急道:"你们就不能老实坐会儿,出来进去的被人发现怎么办?"
肖四林不满地望着吴永凯,想了片刻对老鬼说:"那就甭去了!"
吴永凯刚松了口气。但老鬼却没听肖四林的,径直向院外走去。
乌恩第一个正面接近了废墟,突然一位干警脚下踩着一截干脆的树枝,发出"咔嚓"的响声。老鬼抬头一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前后左右围满了全幅武装的公安干警。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小院,用变了腔的声音大叫:"四哥──!"
就在老鬼向院外走去的时候,吴永凯也慢慢移近了院墙的一个豁口。听到喊声,他一个箭步窜上土墙。但为时已晚,肖四林和另一个打手一齐抓住他,把他摁在地上,用枪顶住他的脑门。肖四林大骂:"他妈的!我早就看你这小子不地道!"
老鬼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肖四林踢了他一脚,喝问:"老鬼,咋回事儿?"
"警……警察……"
肖四林探头向外望了一眼,对天开了一枪,大声叫骂:"他妈的!滚开!老子要杀人了!"
干警们早已停止运动,一个个找好掩体,眼睛望着乌恩。乌恩一看无法智取,便大声喊道:"肖老四,你已经被包围了!你出来,咱们谈谈!"
肖四林一听对方叫他的名字,不由一楞,大声问:"你他妈是谁?"
"你的老对手!我叫乌恩,"
肖四林一惊,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但随即他就气急败坏地大喊:"他妈的,乌膘子!你为啥老跟我过不去?"
这时,乌恩来到一堵矮墙后面,隔着颓败的院门与肖四林遥遥相对。他不顾连克勤的阻拦,站起身喊道:"肖四林,咱们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我的脾气你知道!今儿个既然撞到一块儿了,就得分出个高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可得想明白!"
肖四林咬牙切齿道:"好几次都没弄死你,我他妈后悔呀!"他的枪一会儿指向乌恩,一会又顶住吴永凯的头。
乌恩笑了:"你最应该后悔的,是你这辈子碰上了我!你好几次都弄不死我,可我一次就要你的命,你信不?!"说着,就要往前走。
"别动!再动我就整死他!"肖四林喊着,抡起拳头照吴永凯的肚子上狠狠一击。吴永凯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疼得弯下腰,脸上虚汗直冒。
乌恩大叫:"肖四林,你这算啥本事?咱们谈谈条件。"
肖四林挥舞着手里的枪喊:"让你的人都滚开!放我们走!"
"可以,但你要把那人放了……"
肖四林冷笑一声:"去你妈的,哄孩子哪!"
"你可以把我带上,你想往哪儿跑,我指定比他好使。"
吴永凯拼足力气大叫:"乌恩,不行……"
话未说完,肖四林又是狠狠一拳。乌恩说:"肖四林,你可想好了。这对你可是一次机会,你不是一直想整死我吗?现在我自动送上门了,你又不要。我可告诉你,没有我,你一步都走不动!出门就得死!!你信不?"
听了这话,肖四林犹豫了。他与二个打手交换了一个眼色,大声喊:"你把枪扔下,慢慢走过来!"
乌恩用一个很夸张的动作,将手里的枪交给身旁的连克勤。同时低声说道:"老连,用这个,好使!看我的手势,我数到三。"说罢,他跨过矮墙,向废墟小院走来。
全体干警一齐把枪口瞄准院落,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吴永凯忍着巨痛,满怀担心地望着他。
肖四林又喊:"慢点,把手举起来!"
乌恩举起双手,一步步走进院落,同时轻松地说:"我啥也没有,你紧张个啥?"
肖四林强作镇静:"我他妈才不紧张呢!"说着,将吴永凯拉到门前,同时向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乌恩刚一进院,肖四林一下子将枪口对准他的脑门,躲在门后的两个打手也同时把枪口对准了乌恩。乌恩看看他们说:"行了,放人吧!"
肖四林犹豫片刻,一把推开吴永凯。吴永凯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从乌恩身边走出小院。乌恩听着吴永凯的脚步走远,笑着对肖四林说:"肖老四,你还是挺有本事的。让我整整找了你一年。"
肖四林脸上微露得意,但紧接着乌恩又说:"不过,你也挺不够意思的。"看肖四林显出探究之色,他接道说:"你跟你大哥、二哥、三哥磕头拜把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现在,何三和二达子已经上道了,你大哥也快了,你跟他们凑一堆儿多好?"
肖四林大怒,把枪顶住乌恩的胸膛,吼道:"你他妈少来!我今儿个就替他们报仇!"
乌恩含笑望着他手中的枪说:"你不敢。你的枪一响,你自己立马也会被打成蜂窝。你信不?"
肖四林和两个打手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乌恩冷笑一声,眼睛望向他们身后。两个打手以为后面有人,不约而同地把枪口指向后方。说时迟那时快,乌恩腿脚齐出,首先打掉两个打手的枪,然后三招两式便将二人打倒在地。肖四林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对准备乌恩扣动了扳机。乌恩对此早有准备,一弯腰躲过第一枪,迅速扛起脚边的老鬼。又一声枪响,老鬼身子一沉,血从肩胛上冒了出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巴眼的一瞬间,干警们不知就里,不敢轻举妄动。肖四林一看打伤了自己人,也不由得楞了片刻。乌恩沉着冷静,他把老鬼掀到一边,举起双手,对肖四林说:"暂停,暂停。告一段落,告一段落。"他一边说,一边移动脚步,走到背对院门的地方。
连克勤立即就明白了乌恩的意思,急忙调整自己的位置。隔着一道院门,连克勤、乌恩、肖四林三个人的身体形成了一条直线。
肖四林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依然气急败坏地喊叫:"我他妈立马要你的命!"
乌恩摇摇头:"肖四林,我跟你打赌,你的子弹根本打不着我。"
肖四林不解。乌恩说:"你要不信,我数到三你就开枪。试试看咋样?"
他说着,不管对方是否同意,伸出了一个手指:"一!"
连克勤举起乌恩给他的微型冲锋枪,同时对其他干警说:"你们都别开枪,我自己来!"
乌恩又伸出一个手指:"二!"
连克勤镇定地瞄准。
"三!"
就在"三"字出口的一刹那,乌恩身子一缩,趴在地下。与此同时,肖四林的枪和连克勤的枪一齐扣动。
"哒哒哒哒……"肖四林的子弹打飞了,百连克勤的子弹却一个不剩,全部倾泻到肖四林身上。他象患了虐疾一般,浑身抖动着撞到土墙上,紧接着又被弹了回来,慢慢扑倒在地。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沉重地摔到地上,溅起的尘土扑了乌恩一脸。乌恩抹了一把,面对面地望着死狗一样的肖四林,半晌才揪起他的头发,悠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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