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1

  沈泰隔着玻璃往病房看了一眼,轻轻敲门。

  "请进。"室内传来肖小莉的声音。

  沈泰推开门,乌恩高兴地叫道:"沈局长,快进来!"他一抬头,又看见跟在沈泰身后的何玉生,忙叫:"老何,你也来啦?"

  沈泰和何玉生把手里的礼品放到桌上,关切地问:"咋样了?"

  乌恩轻松答道:"好了。"

  沈泰笑:"好了?那你可就成神了。"

  何玉生问:"到底咋回事儿呢?外面传得老邪乎啦!"

  "主要是神经上的问题,具体咋回事儿咱也闹不清。醒过来一摸腿,啥知觉也没有,可把我吓坏了!要没了腿,那还不如没了命呢!"

  沈泰慎道:"尽瞎说!"她转对肖小莉说:"小莉,这一阵儿把你累坏了,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来……"

  肖小莉开玩笑道:"你派些大老爷们来,能有我尽心?派些女同志来,我还能放心?"

  大家不由地笑了。沈泰打趣道:"原本我还觉得怪对不住你的,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没啥不踏实了。"

  肖小莉说:"你们慢慢聊,我去打点儿开水。"说罢提着暖瓶离去。

  沈泰坐下说:"乌恩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的经费到账了,30万!唐书记说,不够再补,但没现钱。"

  众人又笑。乌恩说:"那得赶紧把人家四海房地产公司的钱还了。"

  沈泰看看手表,起身说:"哟,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去省厅。"

  "咋的?有事儿呀?"

  "省厅领导要听咱们的汇报。"沈泰说着,转对何玉生道:"你不是有事儿要跟乌恩说吗?我先走,你们聊。"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去,在门口正与肖小莉相遇。

  "沈局长,咋走啦?"

  沈泰笑着说:"我还有事儿。小莉,你再接着受累,啊。"

  肖小莉送走沈泰,走来招呼何玉生道:"何支队,你坐呀。"

  何玉生忙说:"好的。小莉你别忙活。"他不象平时那样随便,客气得有些过份。

  乌恩对何玉生道:"老何,你坐嘛。"

  何玉生略事谦让,拘谨地坐下。看得出,他心事重重,但却不想让人发现这一点。肖小莉倒好茶,放到何玉生面前:"何支队,喝茶。"说罢离去。

  何玉生再次起身谦让。乌恩笑道:"老何,今儿个咋这么客气呢?"

  何玉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失态,尴尬地笑笑。

  "咋样?巡警那边?"乌恩问。

  "按计划都上岗了,每个岗亭配6个人,俩人一组,轮流值班,24小时不脱岗。这些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他好象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乌恩看出他的神态,便问:"还有啥事儿?"

  何玉生犹豫片刻,好象下定了决心,说:"本来这事儿我不想说,可是……老有人来找。我说出来,听不听你决定。"

  "啥事儿,说嘛。"

  何玉生凑近一些,说:"专案组不是抓了一些咱公检法内部的人吗?咳!他们家属天天来找,让我跟你说说情,看能不能从轻发落。我说……"

  乌恩打断他的话:"你跟他们讲,知法犯法、执法犯法,应该罪加一等!还从轻?早干啥去了?!"

  何玉生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知道,我是银岭的老人儿,死活缠着我不放。我一想,这些人也是一时糊涂,迈错一步,现在也都后悔得不得了。也得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乌恩用异样目光盯着他:"老何,法律上的事儿你比我更清楚。啥叫机会?接受改造算不算机会?只要不是死刑,都有机会。"

  何玉生沉默片刻,才说:"乌恩哪,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可咱当公安的不容易,生死关头得冲上去,平时还得讲奉献,天天拎着脑袋在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这次搞得太狠了,我怕大伙儿寒了心,以后工作不好做……"

  "老何,这话咋说的?!如果秉公执法能让谁寒心,那他这警察我看是白当了,乘早走人!相反,正因为有人出卖权力、出卖良心,才让大伙儿寒心,想打退堂鼓。这道理不明摆着吗?!"

  何玉生陪笑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他们有悔改之意,适当从轻,也有利于别人主动交待问题嘛……"

  乌恩沉吟片刻,说:"老何,我跟你想法不同。这不是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儿,咱代表的是法律。法律上对主动者有规定,咱照着办。交待不交待,主动不主动,那要看他跟法律鳔多大劲儿!"说到此,他放缓语气道:"老何呀,我从心里希望这部分人能主动一点儿,既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问题,为啥不勇敢地跨出一步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要觉得现在主动不得劲儿,那他尽可以藏着躲着,到时候被揪出来,那罪更重!你说呢?"

  一番话说得何玉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不等乌恩说完他便起身,故作轻松地说:"好了!有你这些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好跟他们回话了……"

  乌恩欠欠身道:"咱们要做到仁至义尽,何去何从由他们选择。你就这么跟他们说,好不好?"

  "好的好的……"

  "还有,你告诉他们,咱们的等待也不是无限期的。"

  何玉生一楞:"对,对……你休息吧,我走了……"说着,匆匆离去。

  乌恩望着他的背影,叹息地摇了摇头。

2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柳震铎的汽车与何玉生的汽车交错而过,但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柳震铎离开"客来饭店",立即赶回专案组,专门提审了明吉宝等犯罪嫌疑人,确认何玉生就是杨得福和二达子的干爹后,急忙驱车赶往省城医院。此刻,他耳边又一次响着李华的声音:"……当时,我、我给何局长跪下,求他,让他饶了我……他用手摸……摸着我的脸……说我说话咋就这么不好使呢?跟着……跟着他就……就打了我一个耳光,说不就收你几个臭钱吗,咋就成这熊样子呢?!……他还……还拧我,说你要不想让我管,这几个弟兄可要上手了……呜──!"

  来到病房,只见乌恩在肖小莉的帮助下,正拄着双拐艰难地挪动着。他惊喜地叫道:"咋的,能下地啦?"

  肖小莉擦擦头上的汗说:"他尽逞能。说要创造啥奇迹……"

  乌恩的双腿象软软的面条,全身的重量都支在双拐上,肖小莉对他说:"行啦,人家震铎找你有事儿……"

  乌恩坚持道:"再来两圈儿……我感觉好象有点儿知觉了,麻稣稣的……"

  肖小莉高兴地:"真的?那再多转几圈。"

  乌恩笑着对柳震铎说:"你看,多势力眼!"

  柳震铎也笑了:"照你这样说,除了杨得福他们,全银岭人都是势力眼。"

  肖小莉嗔怪地:"就是。"

  柳震铎问:"刚才老何来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乌恩打断他的话说:"扶我上床。"

  肖小莉对柳震铎笑道:"看出来了没?你们工作上的事儿他就象防贼似地防着我,好象我是杨得福派来的奸细。"

  柳震铎恍然大悟:"噢,我说咋搞的,我们一来你就走呢。"

  "这是他定的纪律。"

  乌恩笑道:"以前遵守得不错,以后还得坚持。"

  说话间,他们已将乌恩扶回床上,肖小莉向柳震铎打个招呼,拉开门走了。乌恩迫不急待地问:"咋样?有进展?"

  柳震铎擦着汗:"李华开口了。"

3

  当晚,唐书记和沈局长一齐来到省城医院,听取乌恩的汇报。唐书记脸色铁青,在屋里踱来踱去。看得出他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

  乌恩继续汇报说:"……李华说,人家是黑道红道联手,我一个小老百姓能咋样?不给不行啊!最后她只得变卖家产,好不容易才给他们凑齐这个数……她说,这世道咋成这样了?咋公安局长也成这样了呢?!"

  唐书记停下脚步:"还有啥?"

  "她提供了一些其他证人,震铎他们又专门提审了二达子、老炮子、明吉宝等人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老何就是杨得福和二达子的干爹!"

  唐书记将头扭向窗外,望着深不可测的夜空,久久不语,屋里一时静极了。过了好一阵儿,唐书记才回身问道:"监控起来没有?"

  "一直监控着。但他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了……"

  沈泰插话:"我说这几天他咋有点反常呢,精神恍惚在……"

  唐书记指示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同时一定要保护证人的安全!老沈,你马上跟我回去,立即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

  他们刚刚离去时间不长,连克勤提着一些水果进来了。看到乌恩靠在床头假寐,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来。乌恩睁开眼睛说:"老连,来了咋不进屋呢?"

  连克勤轻手轻脚在走到病床前,用夸张的动作将水果提在乌恩眼前停了一小会儿才放到桌上:"咋样了?这些天一直忙着跟检察院对案子,也没来看你……"

  乌恩答道:"好了,没事儿了。检察院的同志咋说?"

  "那天你要听我一句话,立马住院,也不致于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可把大伙吓坏了。"

  "我在问你案子哪。能不能一块儿起诉?"

  连克勤坐下:"检察院说,明吉宝和赵春山这俩人问题不大。二达子也应该没啥大问题,何三的材料正在搞……"

  "杨得福呢?"

  "他的问题复杂点儿。上头好些人过问这事儿……再一个是时间太长了,好些证人一时半会儿找不见……"

  "你回去跟同志们说,多找到一个证人就多一颗子弹,挖地三尺也得找,明白不?"

  "这道理大伙儿都知道。昨儿个董伟还来个电话,说他们在广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女的,被杨得福强奸过的,不太敢作证,他们正在说服她。"

  乌恩叹口气道:"唉,我病的不是时候啊。老连,专案组那边全靠你了,多操点心,啊?"

  连克勤感动地点点头,欲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乌恩,我……那天,你向我打听老何……乌恩,你知道,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后头没根儿。……全村200个民兵里挑一个,就把我挑上了,当警察。我练得苦哇,别人按时按点儿,我没白没黑呀。练打枪,胳膊肿这么老粗,全省大比武,发发10环哪……这些年熬到这份儿上,全靠自己豁着命干出来的……"

  乌恩不解地望着他:"你到底想说啥?"

  连克勤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乌恩,我跟别人不一样,能有今天不容易,弄不好……"

  乌恩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连克勤接道:"你这一病,我的心都揪起来了。万一要是……乌恩哪,在咱银岭,有些人是不好动的……"

  乌恩的眉头皱了起来:"哪些人不能动?你这吞吞吐吐的,到底是……?"

  "唉,我在这地儿干的年头长,啥都看得清。太复杂了,上上下下勾扯连环,这边一抻,指不定哪儿动……"

  乌恩直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说:"老连,咱一块共事这些日子,我的脾气你也看出来了。我打黑可不是弄几个小流氓,打打地瘌子就完事儿的。越是动不了的,我偏要动。"

  连克勤抬头一笑:"我知道说这些是挺自私的……我这人没啥文化,遇到事儿,不象你和震铎看得那么远。我爹妈老实巴交一辈子,打小就教育我,不招谁不惹事儿,本本份份过日子,所以我……"

  乌恩叹口气说:"老连,你咋想的我明白。也不光是你一个人存这心思,咱干的是别人不愿干、也不敢干的事儿,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很正常。不过,你反过来想想,要是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社会……你这点儿地位呀成绩呀,算啥?啥都没了。对不?除非你也跟他们分一碗汤喝,但你老连是这种人吗……?"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我总觉得,咱这些当警察的,没功劳也有苦劳,有些人虽说后来犯点儿事儿,但真要弄,心里总有点儿……"

  乌恩打断他的话:"舍不得,对不?"

  "……咳!心里总有点那个……咋说也在一块儿处了这么些年……"

  "老连哪,我的心情跟你一样,也犹豫,也痛心,但没办法呀。路是人自己走的,谁也替不了谁……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打黑,也要付出代价呀。"

  "乌恩……从打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当个好警察,以前……上边咋说,咱在下面踏踏实实干好,就觉得挺不错了……也没想到有现在这么复杂的事儿……"

  乌恩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地说:"老连,你一直都是个好警察,这一点没人能说出个不字。要是没有你,没有震铎、董伟你们这些人,我乌恩能干个啥?能扳倒杨得福、二达子他们?"

  "乌恩,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唉,特别是你这一病,我就更想找你掏掏心窝子……"连克勤说到此,语音发颤,不由得低下头:"甭管你说点儿啥,我心里都踏实……"

  乌恩的眼眶也湿润了,他伸出手用力握住连克勤的肩膀:"老连,我信得过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

  连克勤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泪花……

  与此同时,何玉生又一次乘着夜色来到"客来饭店"。但这里已是人去屋空,看样子已经停业。他茫然四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沮丧。自从上次在医院与乌恩进行了那一番长谈以后,何玉生的心情一直不好。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碰上了硬茬,只怕是凶多吉少、再难蒙混过关。现在,李华又神秘地"失踪"了,这更令他心惊肉跳,预感到达摩克利斯剑已经挥动,随时都可能落到他头顶上。

  他的心情糟糕透了,匆匆忙忙地回到巡警支队,一下子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他象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茫然地盯着漫无边际的黑夜,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良久,他打才打开桌上的台灯,下意识地拉开抽屉。只听"哗啦"一声,抽屉里黄橙橙的子弹滚了过来。他好象被烫了一下,慌忙把抽屉关上,心虚地四下望望。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如水的月影悄无声息地滑过窗子。他忍不住重新拉开抽屉,把手枪拿出来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把玩着,那神情好象是第一次见到这支枪。随后,他近乎机械地抓起一把子弹,一粒一粒地摆到桌上。他做这一切时,显得十分耐心,子弹在玻璃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填充着过于空寂的夜……

4

  清晨,空气中飘荡着露水的味道。沐浴着初升的阳光,乌恩满头大汗,在肖小莉的搀扶下手拄双拐,缓慢但却顽强地迈动着双腿。阿咪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拍着巴掌数数:"209、210、211……"

  "行了,今天的指标已经超了。阿咪,快过来!扶爸爸回去。"肖小莉也已满头是汗。

  但乌恩还想多走一会儿:"再走一会儿,再走一会儿。阿咪,你同意不同意?"

  阿咪答道:"同意。爸爸赶紧好了,才能去抓坏人。"

  "还是我闺女知道我。"

  肖小莉嗔道:"你俩又搞小帮派。"

  乌恩反驳:"哎,搞小帮派的是你呀。我们是俩人,你只是一个人,阿咪,你说哪个更小?"

  肖小莉说:"得了,反正我在你们乌恩家永远排第三……"

  "不对吧?你和阿咪并列第一,我排第二。都进前三名了……"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起来。肖小莉替他打开手机:"喂?……哦,震铎呀?你等着。"她把乌恩扶回轮椅坐下,将电话递给他。

  "震铎,请讲……"乌恩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你确实看清没有?……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杀,二是杀人,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允许发生……"他想了想,下决心道:"我马上赶回去!……这个你甭管,随时跟我联系。"

  关上电话,他对在一旁发楞的肖小莉说:"我得马上回去!"

  阿咪高兴地跳了起来:"噢,爸爸好喽,爸爸出院喽──!"

  肖小莉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推着他向前院走去。乌恩说:"让小军先送我走,你留下来办手续……"

  手续的时候,一位护士拿着一张报纸逗阿咪说:"阿咪,你爸爸又立功了。"

  肖小莉好奇回过身来:"我看看。"

  "你看,这儿,全国二级英模……"

  肖小莉接过报纸,看着看着,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阿咪急问:"妈妈,你怎么哭啦?"

  护士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也不安地问:"你咋啦?"

  肖小莉把报纸一扔:"咱们省的二级英模就没几个是活着的……"

  有人急匆匆地敲门,把何玉生吓了一跳。他慌忙收起桌上的枪支,又整整领带,然后才喊:"进来!"

  一位巡警推开门,急切地说:"何支队,出事儿了!"

  何玉生一惊:"咋啦?"

  "六号岗亭那儿围了好些人,嚷嚷着要打咱的值班巡警……"

  "快!"何玉生急忙起身,刚走两步又返身拿出手枪。

  此时,乌恩的汽车正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柳震铎把这一情况及时报告给他,他一听就急了,问道:"为了啥事儿知道不?……你一定要跟紧他!出了事儿我找你!听见没?"关上电话,他又一次催促康小军说:"再开快点儿。"

  时速表的指针在150迈的刻度附近抖动着。

  何玉生随着巡警急匆匆地赶到六号岗亭前,只见那里聚满了群众。人群中,一位中年妇女与当班的巡警小梁子拉拉扯扯,嘴里还不断地骂着什么。何玉生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小梁子好象见到了救星,忙叫:"何叔……"

  何玉生喝道:"你先闭嘴!"转而问中年妇女说:"咋回事儿,你甭急,慢慢说。"

  妇女满脸是泪,指了指地下,何玉生这才发现岗亭前躺着一位已经断了气的老人。中年妇女哭道:"我爸爸走到这儿,心肌梗死犯了……他连管都不管,算是啥警察嘛……!"

  小梁子委屈地说:"我、我没看见……"

  何玉生打断他的话:"你坐在这里是干啥的?"他指着岗亭上的标语"有困难,找巡警,巡警就在你身边"怒气冲冲地喝斥道:"没看见这是怎么写的?这在你身边你都不管!"

  "我,我……"

  "我什么?我看你就不配当巡警。开除!"

  小梁子就是当初何玉生开后门招进警队的那位青年,一听这话,他拉着何玉生的手说:"何叔,我……我回去咋跟我爸交待呢?"

  何玉生怒道:"你咋交待?连我都不知道该咋跟你爸交待!"

  不远处,静静地停着一辆吉普车。柳震铎坐在车内默默地望着这一切,心情十分复杂。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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