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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到专案组和第二天，乌恩召集全体干警开会，布置下一步的工作。他说："现在是四去其三，'黑帮'们的羽翼剪除过半，现在只剩下一个肖四林了。越到后期，抓捕的任务就越是艰巨，惊了枪的兔子不好打，抓捕组还要加强力量，加快速度！当前，咱们需要把主要精力集中到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赵春山。何三不是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吗？咱们也不能指望他开口。要想打掉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抓住赵春山！就算是他已经被何三灭口，也要找到尸体，查明死因！这事儿主要由董伟负责。董伟，你们进展得咋样了？"
董伟汇报说："据了解，赵春山可能没死，有人最近在赵八城镇见过他。自打他潜逃后，他家就从赵八城搬走了，具体去了哪儿还不知道，我们正在查。"
乌恩指示："多从落网人犯身上找缺口，现成的资源得充分利用。"
大家会意地笑了，气氛稍显轻松。
乌恩接着说："第二个，也是最主要的一个，就是肖四林。他不伏法，打黑行动就没有完成，打黑战役就不是全胜！下一步，除了董伟他们小组外，其他人的重点都要放到这家伙身上，把网撒大点儿！明吉宝不是说，肖四林想回去看他爹吗？那我就亲自去开城，驻在他家门口，等着这只兔子！"
这时，乌恩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乌恩！请讲……"
电话是刘为民从局里打来的。原来，从打黑一开始，省里和市里新闻单位的记者们便盯上了乌恩。这一阵儿更是穷追不舍，但每次都因他工作太忙而作罢。这次他们约好了统一行动，赖在刑警支队办公室里不走，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刘为民为难地对着电话里说："……可是，人家都来了，他们说是跟你约好的……"
这时，《银岭日报》的女记者小王上前对刘为民说："来，我跟他讲。"她接过电话："乌恩局长，我是《银岭日报》的小王……你好！我们都等一个多月了，电视台的人也来了……"大概是乌恩答应了她的要求，她高兴地大叫："太捧了！好的，好的！"放下电话，她冲同伴打一个响彻云霄指，欣慰地笑了。
采访地点安排在乌恩办公室里进行，十几名记者将他团团围住，三台摄像机沙沙地转动。乌恩今天特意穿上一身崭新的警服，在照明灯下显得那么精神，那么帅气。
"首先，我得感谢银岭人民，包括你们新闻单位对这次打黑行动的全力支持。离开了人民，我们的工作将毫无意义，我们的行动也决不会取得成功！"
王记者插言道："说起人民的支持，我想向您转达一些信息。昨天，20多位离退休干部联名给报社写信，他们说，十几天来，他们每天都聚集在小区花园，从上午9点一直等到晚上9点，就想乘你下班的时候看你一眼，对你道一声辛苦。还有好多人自发来到报社，想通过我们跟你说上几句话。他们说，我们没有礼品，也不送鲜花，只想跟你说一声'乌恩，你好！'"
乌恩笑道："我很愿意跟大家坐在一起，互相沟通，可是工作太忙，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大家表示感谢。另外，我想说的是，这不是我个人的功劳，也不是一个人所能干的。要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所有冒着生命危险，保一方平安的全体公安干警。"
数天后，电视机里播出了采访乌恩的专题片，肖小莉和阿咪早早吃罢晚饭，端坐在电视机前。电视里，王记者问："大家都很关心您、您的家人和干警们的安全，你能不能对此说上几句？"
"我个人很安全我觉得，家里也很安全。的确，'黑帮'有一定的势力，这些年也搅得大家不得安宁。但他们毕竟人很少，他们才是怕得要命呢！再说，我们当警察的，一脚踏着光明，一脚踩着黑暗，就是要用自己的身体阻挡黑暗向光明的渗透！从打穿上这身衣服起，每个人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在这里可以告诉大家，在这次打黑之前，我和柳震铎同志就把遗书写好了，放在一个好朋友那里。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写遗书了……"
阿咪抬起头问肖小莉："妈妈，啥叫遗书啊？……妈妈，你哭啦？"
肖小莉急忙抹抹眼泪，返身给乌恩拨了个电话。她哽噎地说："乌恩，是我……没啥事儿，真没事儿。我告诉你呀，这一片儿楼里的大妈大伯们，他们每天接送阿咪……是呀，我也这么跟他们说，可他们不干，非要接……她？在呢……"她将话筒递给阿咪："阿咪，快，爸爸！"
阿咪对着电话说："爸爸，我看见你了……"
电视机里，乌恩继续说道："我个人、我的家庭跟犯罪份子互不相识，根本没有个人恩怨。但是，警察与罪犯之间的矛盾是不共戴天的、你死我活的……"
阿咪一边看电视，一边说："爸爸，你说话太快了，都听不清……"
肖小莉接过电话："阿咪说的对，人家大干部说话都慢，你咋突突突突的呢？！……你的干净衣服还有没？"
办公室里，乌恩对着电话笑道："还有两件干净的，没来得及换……最近两天我还回不去，我明天去开城……"
2
第二天一大早，乌恩从办公室赶到专案组。晨曦中，哨兵的身影若隐若现，操埸上，武警战士们正在跑步集合、列队、出早操。乌恩与柳震铎并肩走过来，他交待道："震铎，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有啥事多联系。"
柳震铎问："你估计在开城能呆几天？"
"看情况吧，除了肖四林的事儿，还有个'空中联欢'。如果侦测已经完了，这几天就得动手。到时候咱们的人也得上。我再跟你联系。"
柳震铎答："行。"说着，二人告别，乌恩上车离去。
来到开城，乌恩住进离县公安局不远的一家小招待所，三个人的房间里没有卫生设施，设备十分简陋。他到公用洗漱间擦了一把脸，拿着毛巾刚回到屋里，就见王景双等县局领导们来了。王景双不无埋怨地说："你看，咋住这儿了？我已经跟宾馆说好了……"
乌恩笑道："这儿挺好，主要是离你们近，方便。咋样，肖老四还没消息？"
王景双叹口气，坐下："还没有。不过所有的点全都控制好了，就等他露头。现在我不是局长，肖四林才是，全局上上下下好几十号人都得围着他转。"
乌恩笑了，随即严肃道："还有，你暗中布置一下，查查公安内部都谁跟肖老四有来往。"
"这个你不说我都要查，早也不跑晚也不跑，要抓他了突然跑了。好象他真是一把手似的！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到时候再跟你汇报。"
"那好，咱再说说空中联欢的事儿。这玩艺儿得取个名字呀，叫啥案呢……？"
"我一直都叫它无线电联欢……"
乌恩想了想："我看就叫'无线电空中流氓黑沙龙'……不行，太长。就叫'空中流氓沙龙'咋样？"
"行啊。"
这是全国第一例特殊的侵占无线电资源案，是乌恩创造了这个名词。以后，类似的案件在全国还出现过几起，都被统一称为"空中流氓沙龙"，这是后话。
此时，乌恩又问王景双："还得几天才能侦测完？"
"就剩城东南角一小块儿了，快的话有两天就行。"
这些天，从省里来的无线电侦测车一刻不停地在城里转悠。正象那位专家说的，甭看这车外表貌不惊人，但里面全都是叫不上名来的先进仪器。专家们分成三个小组，换人不换马，昼夜侦测，到现在一共找出了24名沙龙成员。
此刻，侦测车来到东风巷附近，示波器上显示着电波曲线，电台里沙龙成员聊天的声音。一个女人说："得了，万宝路，你要再说这个，我不跟你聊了。"那个叫万宝路的男人连忙说："别价，你听我说嘛，其实吧哈咱俩早就认识。"女的又说："不可能，我咋听不出你的声音呢……？"
车内的侦测专家迅速锁定方位："方位36度，距离50米。"
一位陪同专家侦测的县局干警望着窗外说："那肯定是小板凳。"
"小板凳？怎么叫这名字？"专家不解地问。
"他是个残疾人，靠撑着板凳走路。"
"残疾人？残疾人也干这个？"
"咳，这几年发了财，养了两台车，车上有车载台。"
"他就是这个'万宝路'。"
"这个万宝路最活跃了，是'万宝路帮'的头儿。"
电台里又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说公主，你甭跟万宝路聊了，他不是啥好东西！"万宝路反驳道："１２６，我听出你的声音了，你说话可得留神点儿，小心要你的命！"被称作"126"的男人则嘲笑道："你就吹吧！你知道我是谁？！"
专家小声叫道："吵得好！快，追这个'１２６'！"
干警说："这个126是最早发起的人。每天晚上6点一到，他就出来叫了，一个一个叫出来，嚷嚷着开始联欢。"
侦测车紧紧咬住126的声音，一直跟踪到县起重机厂大门外。电台里继续传出对骂声：
"你才不要脸呢，天天纠缠人家荷花，说那些话……"
"人家荷花愿意听，你管得着吗？荷花，荷花，你出来说说。"
"你们吵啥呢，我正在洗澡呢……"
"荷花"的话引起一片哄笑。专家对干警说："测出来了，就在这个厂里。他们有对讲机吗？"
干警回答："保卫科有两台。"
"那就对了，回去你查保卫科的人，准没错！"
第二天傍晚，侦测工作全部结束，一份厚厚的抓捕名单摆到乌恩面前，王景双说："乌恩局长，全齐了！一共是31名成员！领头的是起重机厂的一个保卫干部，叫吕忠。另外，咱两位交警的老婆也混在里面？"
乌恩不解地问："咋回事儿？"
"咱交警不是有对讲机嘛？有时候拿回去，老婆摆弄着玩，三搞两搞跟他们混一堆儿了。"
乌恩气愤道："咋啥邪乎事儿都有咱自己人呢？抓！决不手软！"
"行！啥时候动手啊？！"
乌恩抬腕看看手表，说："赶早不赶晚！现在是6点，我马上调人，晚8点半准时行动！！"
说罢，他拿起电话通知柳震铎、连克勤，立即带人前来开城，参加"空中流氓沙龙"的抓捕行动。在电话中，他叮嘱道："你们的车一下子进城会被他们发现，每隔10分钟进来一辆，进城后分散隐蔽，指挥员立即到县局报到，领取任务。"
晚8时整，县公安局会议室里聚满了参加行动的指挥员。乌恩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开城县空中流氓沙龙抓捕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明人犯的地点、姓名。看看人员都到了，乌恩让王局长将抓捕名单分发到抓捕小组组长手上。他强调说："同志们，多的咱不说了。现在正处在'打黑'的紧张阶段，这个空中黑沙龙必须速战速决，一网打尽，不留后患！回来我可要核对名单的，没有到手的要讲清楚！明白没有？！"
大家异口同声："明白。"
"那好，立即行动！"
干警们涌出会议室，分头跑步上车。汽车一辆接一辆悄无声息地开出县局大院，奔向各自小组的隐蔽地。
3
经过大半夜有抓捕，31名人犯无一漏网，一共缴获对讲机、车载电台等犯罪工具50多台（部）。干警们将人犯押到县局大院，靠墙站成一排。人犯中有男有女，一个个神情沮丧。
乌恩、柳震铎、连克勤等走出大楼，王景双等县局的同志一边送一边说："但愿下次抓肖四林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乌恩笑道："对呀！那才是大事儿。象今儿个这些小瘪犊子，搂草打兔子的事儿。"
王景双停住脚步："苍蝇蚊子小不小？可它一堆一堆的，嗡嗡乱叫，可恨呀！"
"好了，这下耳根子消停了！"
王景双挽留道："我说，你们非得赶回去不可呀？对咱的工作多指导两天呗！"
乌恩说："那可不行，专案组那边还唱着空城计呢！"
王景双想了想："那好吧，等这次战役结束以后，咱再好好聚聚！"说着转向众人，真诚地高声说："众位，辛苦啊！"
柳震铎开玩笑道："王局长，看不出，你也有不幽默的时候。"
众人不由地大笑起来。乌恩转过身想打开车门，但也许是视觉出了偏差，连续抓了几次门把未能抓住，最后还是康小军从车内将门打开。乌恩对王景双扬了扬手，上车离去。
已经是后半夜了，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警车闪着警灯飞速驶过。乌恩坐在车里，尽管神色十分疲惫，但心情还是不错。他回过头开着连克勤的玩笑："老连，我听说你昨儿个半夜爬起来精心打扮呀？"
连克勤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否认："没有的事儿……"
"咋没有呢？好几个人跟我说，你大半夜起来，用水抹头，抹得油亮。"
"你尽听他们瞎掰活！"
康小军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抹头我倒没看见，录相我是真见了。"
乌恩忙问："录相？咋回事？"
连克勤连忙制止康小军："小军，不许胡说！"
乌恩拦住他："说！咋不说呢？！"
康小军笑着说："打黑刚开始那会儿，连支队就让朱玉江给他录相，说是万一要死了，给老嫂子留个念想……"
连克勤打断他："快甭胡说了……"
"老连，这是是真的？"
"闹着玩的，嘿……"
乌恩严肃起来："老连，你想的对。回去后，让朱玉江给咱专案组的每个同志都录一盘……"
话未说完，康小军突然指着乌恩说："呀，局长，你鼻子流血了。"
乌恩抬手一抹，果然满手是血。连克勤急忙拿出手绢替他捂上："咋回事儿，这是咋啦？"
乌恩安慰道："没事儿，这两天老这样，休息一下就好了……"
正说着，电话铃急促响起。乌恩取出手机，连克勤替他接听，刚听了一句就脸色大变："局长，高峰的电话，二达子吞钉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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