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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银岭相比,省城完全是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气派。造型各异的高楼大厦栉此鳞比,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潮。国庆刚过,五颜六色的彩旗标语还未来得及撤去。满大街响彻了一个男人故作雄浑的声音:"妹妹你坐船头哦……"
柳震铎开着吉普车来到怡园派出所门前,还未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沈干警便急忙上了车。
柳震铎侧身与他握手:"老沈,辛苦你啦。"
"应该的。那家伙住在青柳小区,和一个女的住在一起。那地方我们去看过……"
柳震铎拿出几张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里边有没有?"
沈干警看了片刻,挑出一个女人的照片说:"就这个。"
柳震铎接过照片:"那是他的情妇,叫常艳。"
沈干警笑:"这些家伙还老有人跟着,啊?"
"鱼找鱼虾找虾呗!"
"我们只知道他肯定在那楼里,但具体哪间不清楚……"
"他下不下楼?"
"只见过一次,那女的倒常出来。"
"那好,咱们赶紧去。"柳震铎说着,发动了汽车。
来到青柳小区,柳震铎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和沈干警下车向院里走去。进了大院,沈干警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说:"就是那栋楼。"
柳震铎顺着手指望去,那栋楼共有六层,三个单元门,起码住着上百户,谁知道明吉宝躲在哪一间屋里呢?他回头看看,见右边有个锅炉房便走了过去。
锅炉工是个年轻人,他迎上问:"你们找谁?"
沈干警向他出示证件道:"我们是公安局的,借你这地方用用。"
锅炉工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同时神秘地压低声音问:"你们逮谁呀?"
"逮谁?指定不逮好人。"
"你说逮谁,说不定我认识呢。"
柳震铎将常艳和明吉宝的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认识不?"
锅炉工看着常艳的相片说:"这个老熟了!刚才还搁这儿过去呢!"
"啥时候?往哪儿去了?"
"就你们来前儿不大工夫,出去买菜了。"
柳震铎又指着明吉宝的相片问:"这个人呢,见过没?"
锅炉工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不大熟……没印象。"
柳震铎与沈干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凑近窗户,警惕地向外望着。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拎着菜篮快步进了院,径直向一单元走去。沈干警一眼就认出她来,小声说:"就是她。"
柳震铎对照着手里的照片看了看,对沈干警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说着,闪身出了锅炉房,跟踪而去。
进了楼门,柳震铎捏手捏脚地跟着,上到五楼时,头顶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接着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关上了,楼里恢复了安静。柳震铎紧紧走几步,在五楼与六楼的楼梯拐角处向上望着。
六楼一共有三家,此时门全都关着,每个门上都安着门镜,搞不清常艳到底进了哪个门。柳震铎想了片刻,急忙撤下。回到锅炉房,他向锅炉工询问住户的情况。锅炉工说:"6楼西边住的是我们本单位职工,东边那家空着没人住,中间那家是租出去的……"
沈干警插话:"那指定是中间!"
柳震铎略一思考,对锅炉工:"这么的,小伙子,你给咱帮个忙……"
"啥忙?"
"你跟我们上去……"
锅炉工一听,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甭找我。我妈说在外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震铎耐心地说:"你妈没教你为民除害,人人有责吗?"
沈干警帮腔道:"我们这么多人保护你,没啥危险?!走吧!"
锅炉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柳震铎让锅炉工拿上一把大管钳,装作修理暖气的样子走在前面,他和沈干警跟在后面。上到六楼,柳震铎和沈干警分别隐蔽在门的两侧,然后示意锅炉工上前敲门。
听到敲门声,明吉宝从床上一跃而起,慌忙从枕下抽出一支锯短的猎枪,向常艳使了个眼色。
常艳点点头,大声问:"谁呀?"
"烧锅炉的,看看你们家暖气!"
明吉宝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枪口低了下来。
常艳说:"我们家暖气不漏水!"说着,凑到门镜上向外望着。
"你家阀门不打开,整个楼都没水呀!"
常艳回头望着明吉宝,明吉宝向他打个手势,迅速躲进厨房,将门紧紧关上。
常艳喊道:"来了。"将门锁打开。
门刚刚打开一道缝,躲在一旁的沈干警猛地将脚伸了进去。与此同时,柳震铎把锅炉工往身后一拉,冲进屋子,大吼一声:"不许动!"
"哎呀妈呀!"常艳发出一声惊叫,摔倒在地。沈干警一把将她提起来,迅速铐上。
柳震铎端着枪逐屋搜索,最后,他一脚踢开紧闭的厨房门。明吉宝站在门后,手里的猎枪对准了柳震铎,而柳震铎的手枪也同时对准了明吉宝。时间在双方的对峙中一下子凝固了,这样的埸面在香港导演吴宇森的电影里经常出现。
沈干警听到动静也冲了过来,一看这阵势,大喝:"放下枪!"
明吉宝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妈的,老子崩了你!"
柳震铎全字一顿地说:"明吉宝,我可告诉你。临来前儿乌恩局长有令,你要敢反抗,就地正法!"
听了这话,明吉宝的手抖动了一下,显然他有所犹豫。柳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当啷"一声打掉猎枪。沈干警急忙冲上来,用枪托对准明吉宝头部猛击。经过了一番挣扎,这个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终于被戴上了手铐。
柳震铎当即给乌恩打电话:"乌恩局长,明吉宝抓住了……!"
此时,乌恩刚从办公室出来,正陪着王景双和一位省里来的侦测专家向楼下走去。接到电话,他忍不住高兴地说:"太好了!震铎,你听我说,立即在车上审他。特别要注意何三和肖四林的消息,很可能这俩家伙也在省城!"
关上电话,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明吉宝落网了!"
王景双问:"肖四林咋样,还没消息呀?"
"甭急,早晚的事儿!"
"甭急?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多窝囊。你说,当天还有人见过他,等你要抓他了,哎,没影儿了!我这心里不憋得慌?!"
三个人下了楼,来到公安后院,王景双指着一辆白色面包车问侦测专家:"就这车?"
专家回答:"外表看不出来吧?你可别小看这车,里面全是高科技。"
乌恩说:"这样,你们马上去开城,立即开始侦测,将这个空中联欢彻底侦测清楚,有多少人,分布在啥地方,越详细越好……"
正说着,电话铃又响了起来,他打开电话:"喂?……震铎呀,咋样?"
柳震铎在电话里说:"明吉宝交待说,肖老四一直躲在省城的海天大酒店,不久前他们还碰过一次面,何三也去了。几个家伙密谋往俄罗斯跑……"
乌恩当即指示:"你们立马返回省城!同时,路上接着再审!"
"好的,你赶紧把这情况通报图城县局和开城县局……"
乌恩回答:"这个你放心,景双这会儿就在我身边,图城那边我也会安排的!"
关上电话,乌恩对王景双说:"明吉宝交待了一个重要情况,肖四林很可能回开城看他爹。你回去以后,一定要把他的所有关系严密控制起来!"
王景双答道:"行啊,只要他敢回到开城,我指定让他到刑埸报到。"
"警力要分派好,一个空中黑帮,一个地上黑帮,到时咱给他来个'小二黑'一起端。"
王景双一拍胸脯:"这次我要再让他跑了,你把我抓起来!"
乌恩笑道:"那好吧,就这样!"他把手伸向侦测专家:"我也不留你们了,等收拾完这伙流氓,我再请客!"
大家寒喧数句,王景双和专家上车离去。乌恩看着汽车消失在大门外,马上给图城县公安局简寒东局长挂电话:"简局长啊,我是乌恩。我跟你说呀,何三最近可能要回图城……对!取钱外逃呗!……就这一两天,消息绝对可靠!你盯紧点儿,一有信儿马上通知我!……我挺好,弟兄们也都好!……对!对!"
再说柳震铎他们,驱车返回省城时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上霓虹闪烁,灯光辉映。他们的吉普车开到海天大酒店门前停下,柳震铎急忙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酒店大门。来到总台前,他向服务员出示了证件,要过登记薄仔细查看。
果然,他在十天前一面发现了"肖四林"这个名字,不由心中一喜,问服务员道:"小姐,这个肖四林还在不?"
服务员接过登记薄看了看答:"走了。"
柳震铎急问:"啥时候走的?"
服务员拿出结帐单说:"这不,刚结完帐,走了有两钟头了吧。"
"他说没说去啥地方?"
服务员摇摇头。柳震铎以拳击掌,显出掩饰不住的懊恼。
2
曙光初上,窗外的鸟儿在枝头欢唱,远处传来武警战士出早操的口令声、歌唱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听上去那么嘹亮。室内,合衣蜷缩在椅子上的乌恩醒了,他环顾四周,只见专案组的干警们横七竖八地挤在几张钢丝床上,鼾声是那么香甜。
乌恩作了几个扩胸动作,然后出门向水房走去。他没有洗漱用具,只得凑近水龙头漱漱口,用双手捧着水洗洗脸。在冷水的剌激下,顿时精神起来。他正要离去,董伟跑来说:"局长,震铎他们回来了!"
柳震铎他们一身征尘,满脸倦意,一见乌恩的面就后悔不已地说:"要早去两钟头就行了。后来,我们又开着车在城里转了大半宿,也没找到。"
乌恩安慰道:"对方也不是草包,不怨你们!明吉宝不是交待说他们没钱吗?我看在何三回来之前他们不会走远,这就有戏!你们先去睡一觉。"
柳震铎等答应着离去。乌恩对董伟说:"董伟,你马上带人去四原市,先找到赵春山的家,然后控制起来,千万要注意不能打草惊蛇!"
董伟应道:"没问题!"说罢离去。
屋里只剩下乌恩和连克勤。连克勤说:"乌恩,还有个事儿。咱的经费可不多了,大伙儿手里压了好些单子报不了。"
乌恩略一思索说:"跟大伙说,再等上几天。市里已经批了,就是财政上一时拿不出来。你先去银西区找我那个战友,杨阳,你认识的,从他们公司先借点儿。"
"那……好吧。"连克勤犹豫片刻,离去。
乌恩从提包里取出打黑图,摊在桌上,认真看着、思索着,用红笔在"何三"、"肖四林"、"赵春山"三个名字下画着大大的"?"号。
3
正是放学的时间,阿咪站在校门口,向远处张望着。一位女同学走过来说:"阿咪,今天跟我一起走吧。"
"不,我要等我妈妈。"
一位嘴快的男同学嘲笑道:"阿咪是胆小鬼,自己不敢回家。"
阿咪瞪了男同学一眼,赌气与女同学一起走了。
不远处,一个男人正在向几个小朋友打听:"小朋友,啊咪在哪儿呀?"
嘴快的男同学连忙喊道:"阿咪,这个叔叔找你!"
另一个女同学连忙制止:"老师不是讲过,不让随便对不认识的说谁是阿咪吗?"
阿咪和同学停住脚步,望着来人。男人笑眯眯地向阿咪走去:"你就是阿咪呀?"
阿咪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你是谁呀?"
"我是公安局的,你爸爸让我来接你。"
"我不认识你,我不跟你走。"
"外面坏人多,他怕你不安全……"男人一边说一边上前想拉阿咪。
阿咪一闪身躲过:"不,我要等我妈……"说着,拉起同学快步向前走去。那个男人只得无奈地跟在身后。
阿咪小声对同学说:"快走,我好害怕……"他们离开街道,拐进一条胡同。阿咪回头一看,那男人还在远远地跟着。正在这时,一位身着交警制服的警察推着自行车迎面走来。阿咪灵机一动,捂着肚子蹲在地下,"哎哟哎哟"地哭了起来,把女同学闹得莫名其妙。
交警停下脚步,弯腰问道:"小朋友,你咋啦?"
阿咪抬起头:"叔叔,我肚子疼,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你家在啥地方?"
"就在前面。"
"好吧,来,坐到车上来。"
阿咪急忙起身,坐上交警的自行车。她再一次回头望去,胡同口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在专案组,乌恩同大家一起正在吃着简单的晚饭。突然,电话铃响了,他打开电话,刚听了一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阿咪呀,想爸爸啦?……啥?!"他脸色陡变:"阿咪,你没事儿吧……?"
在乌恩家,阿咪正眼泪汪汪地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我好害怕……爸爸,你回来吧……"
肖小莉打开门,心急火燎地进来:"阿咪,你咋不在学校等我?害的我到处找……你给谁打电话呢?你咋哭了,谁欺负你了?"
阿咪把电话递给肖小莉:"给爸爸……"
肖小莉接过话筒,问道:"乌恩,阿咪是咋回事儿?"
乌恩在电话里蛮不讲理地说:"你还问我是咋回事儿?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依你!"
肖小莉委屈不解地说:"你这是咋的啦?我刚进家,你这么没头没脑……"她听着听着,脸色大变:"啥?!"随即,她捂着话筒问阿咪:"阿咪,这是真的?"
阿咪泪水涟涟地点点头,肖小莉扔掉话筒,蹲下抱住阿咪,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同时语无伦次地说:"他把你咋样了?是个啥人?你咋不等妈妈呢?……"
母女俩的泪水交溶在一起,电话话筒犹自甩来甩去。阿咪指着电话:"妈,爸爸……"
肖小莉突然抓起电话,把一肚子火全都发泄到话筒上:"乌恩,你叫个啥?你不依我,我还不依你呢!人家还不是冲着你来的,我们娘儿俩凭啥跟你受这个罪?呜呜……"
阿咪大概从没见过父母吵架,不知所措地拉着肖小莉,哭道:"妈妈,别吵了,我错了,我以后等你……你别哭了……呜呜……"
肖小莉挂断电话,一把抱住阿咪,放声痛哭。
乌恩心情复杂地放下电话,见他脸色十分难看,柳震铎便招呼干警们悄悄离去。临出门前,他关切在望着乌恩,将门轻轻关上。乌恩抚着额头,平息了一下情绪,又开始拨电话。这次,他的口气柔和多了:
"小莉……你别挂。你瞧咱俩,还不如女儿沉着呢。我这心里也很乱,你知道,战役刚开了个头,正在较劲的时候,你得支持我,要不我也撑不住。……阿咪还得靠你,万一你有事儿来不及接她,也一定找个人帮忙。还有,你自个儿也得当心,上下班约个伴儿,回到家把门锁好,我不来电话,谁也甭给开。……小莉,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可得撑我一把……"
说到此,他已是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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