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1

  巨大的国徽高高地悬在银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上,使这座建筑平添几分威严。乌恩和连克勤下了车,匆匆拾级而上。刑一庭的门半掩半开,但乌恩还是有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徐庭长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喊道。

  乌恩进来:"徐庭长。"

  徐庭长连忙起身,热情迎上:"来,快进来,够快的。老连也来啦?坐。"

  这是个秉性刚正、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的人。不等乌恩他们坐下,他便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说:"放下电话,我马上就去找,能搞到的都在这儿了。你们坐呀。"

  落坐后,他一边翻着卷宗一边说:"我敢以我的党性作保证,这个案子肯定有问题!杀郑大侠的一共是2个人……这不,92年6月,王庆林和赵春山。赵春山在逃,至今下落不明外,王庆林落网了。而且,王庆林都交待了,是受何三指使,刀也是何三给的。可是,过不多久,又翻供了,说没何三的事儿……当时,检察院报上来以后,我在这上面写了一段话……"

  他翻了几页,念道:"'此案经我审查,是一起有预谋、有连划、有组织、有领导、有分工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杀人案。为了避免错误,应将此案退回检察机关,并建议公安机关深挖主犯,及其他同伙的余罪!'可是,唉……!"他连连摇头。

  乌恩探究地问:"老徐,你认为这里面……?"

  徐庭长站起身,不无义愤地说:"怪!有问题!不正常!太不正常!!何三的情况你都知道吧?县体委副主任、业余体校校长,啥优秀教练呀、劳动模范呀头衔不老少。全国摔跤冠军,徒弟在全国也拿名次。没人敢动没人敢惹,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很多,而且……据我了解,王庆林在狱中的时候,何三曾去看过他。他走后,王庆林就翻供了。"

  乌恩抓住要点,忙说:"老徐,你把这个情况详细说说。"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掌握,但要查出来,对你来说也很简单。"

  "你说,咋查?"

  徐庭长伸出手指:"我建议你去找两个人,一个是图城公安局预审科科长张林,再一个是预审科的预审员徐珍。"

  说到此,他以嘲讽的口气接道:"这两人哪,鞍前马后的,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当天下午,乌恩和连克勤就来到图城县公安局。简寒东局长听了情况,当即把徐珍叫到了纪检办。

  "你就是徐珍?"乌恩一边翻看手头的材料,一边念道:"图城县公安局预审科预审员?"

  徐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答道:"是我。"

  "徐珍,知道为啥把你叫到这纪检办来不?"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给你提个醒儿。92年6月份你办过一个杀人案,想起来了没有?"

  徐珍想了片刻:"噢,你说的是郑大侠被杀那事儿……?"

  "你记性不错嘛。那你说吧,到底是咋回事儿?"

  徐珍望望乌恩,又看看连克勤,低下了头。

  "徐珍,你也干了多年的预审了,对这个行当应该说很熟悉,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弄你吗?!"

  徐珍抬起头,淡然一笑:"乌恩局长,咱只是个小科员,干具体事儿的,上面让咋干,咱就咋干呗。"

  "那好,你就说说,你是咋干的?"

  "这事儿,你最好先问问我们科长。"

  "科长?科长多了!说名字。"

  "张林,张科长。"

  乌恩想了想,示意连克勤先将徐珍带出去,又让简寒东去把张林叫来。

  一进屋,看到这阵势,张林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不等乌恩问话,他主动说:"我就是张林,我知道你是为郑大侠那案子来的……"

  乌恩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张林,表情十分痛惜。良久,才语重心长地说:"张林,你也是拎着枪干过来的,出生入死几十年,流过血负过伤,干到今天这份儿上容易吗?咋就那么不当心呢?"

  张林低头不语,狠命地吸烟。

  "张林,咱公安的难处你都清楚。你给咱把情况说清楚,就算是最后一次尽你当公安的职责,最后一次帮助你的同事,用实际行动为你的公安生涯画个句号,咋样?"

  张林双手捂脸,哭了起来:"我……都说,啥都说……那还是92年夏天,何三请客,请了我和我们科的预审员徐珍……"

  "他请客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郑大侠被杀那件案子,当时,何三的徒弟王庆林交待说,他和赵春山杀死郑大侠是受了何三的支使,刀也是他亲手给的。何三知道后,就找我们想办法……"

  "这情况何三是咋知道的?"

  张林吸了一口烟:"是……我告诉他的。"

  乌恩与连克勤交换一个眼神儿:"接着说。"

  "在酒桌上,何三让我们给想个办法,徐珍当时挺为难,说王庆林啥都说了,还有啥办法好想?何三就说,这案子不是在你们手上吗?还不全在你们一句话?"

  "你当时咋说的?"

  "我没说啥,我就对徐珍说,去年那个寥四儿还记得吧?招了又翻供,翻了又招,折腾了多少次,直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徐珍说他那是盗窃,这可是杀人哪……"

  张林停了下来,乌恩道:"接着说。"

  "我……我当时就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说咱现在的法律漏洞太多了,太不完善……"

  乌恩冷笑一声:"党把你培养成预审科长,在这方面你倒挺聪明呀。接着说。"

  "徐珍就说,那我明天再提审一下王庆林,讨他个实话。何三说,一定要把政策跟他交待清,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儿去。"

  "去了没?"

  "可能是去了……具体的得问徐珍。"

  乌恩见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便让简寒东将张林带走看押起来,重新提审了徐珍。徐珍这回不再神气,抬起失魂落魄的脸,不无委屈地说:"乌恩局长,这事儿要没人给咱支招儿,咱想干也干不成啊!"

  乌恩一拍桌子:"这是理由吗?!你说你自己的事儿!"

  "那天晚上,我和张科长跟何三一起喝完酒,第二天,何三用车拉着我去看守所见王庆林……"

  "看守所当时谁值班?怎么放你们进去的?"

  "当时刘所长在,他问何三是谁?我说是我们科新来的科员,张科长让我带带他,刘所长没说啥,就让我们进去了……"

  "进去以后说些啥?"

  "王庆林一进来就叫何教练,何三赶忙制止。刘所长当时挺怀疑,但没说啥。他出去后,我让王庆林坐下来,何三递给他一支烟,给他点上。王庆林挺内疚,觉得对不起何三。何三就说,庆林你太年轻,社会上的事儿不明白。你咋能招呢?!你一招,指定得死,我在外面想使劲都使不上!"

  "他说在外面使劲儿是啥意思?"

  "这你知道……"

  "我要你说。"

  "他的意思就是在外面找人花钱活动呗……"

  "他还找了谁?"

  "其他还找了谁我就不知道了。"

  "接着往下说。"

  "何三对王庆林说,你得把口供翻过来,王庆林说咋翻?何三说,你就说警察打你,屈打成招!王庆林说他们没打我。何三说我知道没打,但你得说打了,往死里打不着。最好自己往身上弄点儿伤。"

  "你甭光往何三身上推,你自己都说了些啥?"

  "我……我说,你可不能再扯何三,他一进去,外面没人使劲儿,你们全得吃枪子儿!现在赵春山已经跑了,你就把事儿往他身上推,就说是喝了酒打群架。"

  乌恩气愤至极,"啪"地一声将手里的钢笔摔在桌上。好一会儿,才强压怒火道"接着说!"

  徐珍不由得害怕:"后……后来,因为赵春山一直没抓到,这案子就……就拖下来了。"

  "赵春山到底在哪儿?是死是活?"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乌恩用睥睨的眼神望着徐珍:"你对何三可真是仁至义尽哪,你到底吃了他多少钱?"

  "三千……"

  乌恩起身:"三千。你这一辈子就值三千块钱,也太贱了吧?!"

  徐珍深深地低下头。

  离开图城前,乌恩又叫人把张林提来,两人进行了一番深谈:"张林,你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玩命干,到了儿就值那几千块钱、几顿饭哪?"张林低头不语,暗自流泪。

  "你想想,自打吃了人家的饭,收了人家的钱,你有过一天安稳日子没?我相信,从打黑一开始你就在心惊肉跳,一听何三这名字你就坐立不安,为啥?图得啥?这样活着舒服呀?!"

  张林抬起头,语音哽咽道:"乌恩局长……你甭说了……"

  "今天我坐的这把椅子本来是你坐的,咋就一下子换了地儿了?成了阶下囚了?咋那么轻易地就把这位子让出来呢?!"

  张林涕泪双流,言不成声。

2

  乌恩伏身桌上,攒眉思索。他面前摆着巨大的"打黑图",手中的铅笔不停地敲打在"何三"、"赵春山"、"肖四林"、"明吉宝"的名字下,这四个人现在是他最大的心病,每个名字下都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人在外面敲门,他迅速将图纸收起来,喊道:"请进!"

  一个女人的声音付来:"锁着呢,咋进呀?!"

  乌恩走过去将门打开,来的是连克勤的妻子,她手里提着一包衣服。

  "哟,嫂子呀!咋的,被关进铁笼子的鸟飞出来了?"乌恩开玩笑道。

  "这个老连,咋啥都往外说呢?"

  乌恩笑问:"给老连带点啥好东西呀?"

  "能有啥?衣服呗!这么多天没个人影,还不得馊啦!"

  "馊啥呀,皮尔的名牌西服,咋能馊呢?就是蹭了点儿油!"

  连妻嗔怪地说:"我就知道他穿不出啥好来,拉塌半辈子了,冷不丁就整齐了,西服呀领带呀,紧叨扯!还跟我说啥?'咱出去一站,代表政府形象!'也不知啥地儿学的!"

  乌恩笑问:"咋的,利索点儿不好啊?!"

  连妻没有答话,而是关切地问:"哎,你大哥这阵儿咋样?"

  "他挺好,身体没啥毛病,吃得多,睡得香,呼噜打得老响了……"

  "甭逗了!跟你嫂子这儿还编瞎话儿!他能睡得香吗?!"

  "你看,你咋不信呢?!我瞅着这一阵他咋还胖了呢?!"

  "你就咒吧!还嫌他不胖?!……得了,不跟你磨牙了,这包衣服你捎给他,我走啦!"

  乌恩起身相送,严肃道:"跟你说真的嫂子,放心吧,我们大伙儿都挺好的……"

  "那还有啥不放心的,你以为嫂子是啥?……得了得了,别送了。"

  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去。在门口恰好遇上何玉生。

  "哎哟,老何呀,你可有些日子没上俺家去了……"连妻指着何玉生说。

  何玉生笑答:"是呀,你们老连成天不着家,我去找你,他能干?"

  连妻轻轻打了他一下:"嘁!尽逗!"然后离去。

  何玉生冲着乌恩喊道:"乌恩,你看谁来了?"

  乌恩向何玉生身后望去,只见一位60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外。他急忙上前,兴奋道:"哟!周老,咋是你呀?快!快请进!"

  周老半开玩笑地说:"乌恩啊,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一进了你这楼,就挡了我老头子好几次驾!"

  乌恩连忙解释:"非常时期,以防万一,这也是局党组定的!"一边说一边倒茶:"周老,您坐。从北京来呀?啥时候到的?"

  周老戴上花镜,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墙上的"从政自鉴"。何玉生代他回答道:"周老他们到省里来检查工作,刚到省城就赶着过来看你。"

  周老摘下花镜,赞道:"诗写得好,字也大有进步!"

  "您这是爱乌及屋,我那点儿墨水儿您还不知道哇?!"乌恩说着,将茶杯放到茶几上:"请喝茶!老何,你也坐。上岗巡警的名单我作了一些改动,一会儿你记着拿回去……"

  周老插话:"咋地,巡警那边也归你管啊?"

  "不光是管,直接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那好啊,你俩是搭挡啊!"周老略顿,又道:"这些年,我在全国的公检法里认识不少人,可真让我觉得不一样的,是你乌恩。"

  乌恩笑道:"周老,您可太过奖了。家里都好吧?"

  "乌恩啊,现在你在全国公安界算是名人了,你没见,名人全都双向发展。象你这能文能武的,不多见,要保持下去,不可偏废呀!"

  "在这位子上,身不由已呀!"

  "赶明儿你到北京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文化界的名人。"

  "那当然好。就怕没时间……"

  "有一位刚从南方回来的老书法家,那字,自成一体!人也非常好,可交!前几天我把你送我那幅字给他看,老先生很赏识你,说你的字里有股气,英雄气。还说要收你做他的关门弟子呢!"

  "有名师指点当然好,赶明儿我一定登门拜访。"

  周老好象突然想起:"哎,对了,他有个远房外甥就在你们银岭嘛,叫个啥啦……?对,杨得福……"

  乌恩警惕起来,收敛笑容道:"周老,你要是为这事来的,我……"

  周老笑笑:"哎,我只是顺口一提嘛。你这脾气,还那么冲,一点就着,啊?"说着,自顾自笑了两声。

  何玉生陪笑道:"乌恩这人原则,来后干得不错,老百姓都叫好。又这么年轻……"

  "乌恩啊,你今年有……?"

  "38岁,属猪的,认死理,拧!"

  "前途不可限量啊!刚认识你那会儿,我就跟别人说这小伙子能发展到哪一步,谁也看不透!这话我今天还得说,不过……也不容易呀!你这脾气,以前我也说过好多次,太倔了,说不准啥时候就得罪谁了……"

  乌恩叹口气:"咳!是呀,我知道自己是芝麻小官一个,今后咋样也不去想,想也没用!其实人咋不是一辈子,走到哪一步说哪一步呗……"

  周老尽可能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好,还是年轻人敢干哪!不象我们这些人,文化大革命中挨过整,吃过苦头,胆子就小了……"说着起身:"好了,我不多耽搁你。小莉和孩子都好吧?这次急着赶回去,就不去家里看他们了。"

  乌恩起身相送:"有您这份心就行!……周老,请您理解我。我们打黑这帮兄弟,那是拎着脑袋在干哪!"说着,他转向何玉生道:"老何,这你最清楚,干咱们这行的,不执法就得违法,中间没有路啊!一不留神就会落到个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地步!"

  何玉生点头:"那是……

  周老突然想起地:"噢,对了!那位老先生让我给你捎了几本书,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来……"

  "不必了,你看我哪还有时间看书?!"

  "这可跟前面那事儿没关系。自古以来,送书都不算送礼吧,啊?"

  "心意我领了,书就免了。"

  一边说着,一边送他们出门。

3

  与此同时,在省城海天大酒店的一个普通房间里,何三、肖四林和明吉宝等漏网罪犯又聚到了一起。显然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屋里凌乱不堪,空酒瓶、烟头随处可见。

  何三若有所思地说:"见到出来的弟兄们都捎个话儿,赶紧往远处跑,越远越好。"

  肖四林叼着烟,一边擦枪一边说:"跑啥呀?!我出来的功夫,我爹正病着,这一折腾还指不定咋样了呢!"

  明吉宝也愁眉苦脸道:"跑?身上没钱,咋跑哇?!"

  何三想了片刻:"我家里倒是有钱,就是一时拿不出来……"

  肖四林自告奋勇:"我回去取!我倒要看看他乌膘子有多大能耐!不行老子就炮了他!"

  明吉宝也摩拳擦掌:"老四,我跟你去,我那儿还有杆长枪!"

  何三连忙阻止:"不行!不到万不得已,这一招儿不能出。眼下还是离他远点儿……这么着,我自个儿回去一趟,把钱弄出来。肖老四,你把边境那边的关系给咱联系上,我一回来咱就往俄罗斯走!"

  "行。"

  何三想了想,又慢吞吞地说:"钱我可以出,但走前儿你们还得帮我干件事儿……"

  明吉宝问:"你说,啥事儿?!"

  何三抬眼望着明吉宝,不露声色,一字一顿地:"找到赵春山!"

  明吉宝不敢相信地:"咋的,你当时没把他灭了哇?!"

  肖四林有点幸灾乐祸:"当时你不听我的,咋样?!"

  何三看他一眼,对明吉宝说:"他可能藏在四原那边,找到他家就能找着他……""行啊,这事包在我身上!"

  肖四林接道:"还有那个他妈的乌膘子!走前儿也得整掉!"

  明吉宝咬牙切齿地说:"不光他,我连他全家一块儿整!"

  何三脸一沉:"你们不要乱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肖四林把子弹"哗啦"一声顶上,打断他的话:"何三,啥时候你变得跟杨大哥一样胆小了!他处处小心,结果咋样?还不是进去了?!有啥呀?他乌膘子有枪,咱也没拿烧火棍哪!他狠,咱比他还狠!他不让咱活,我让他全家都活不成!!"

  4

  就在周老悻悻离去的当天下午,康小军领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乌恩办公室前。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很大很沉的纸包。康小军让他在外面等一下,自己敲门进去。

  "局长,有人找,说是跟你约好的。"

  乌恩有点纳闷儿:"约好的?"

  年轻人不等允许,推门就要进屋。康小军急忙拦住他:"你干啥?不说让你外面等着吗?"说着,他机警地与对方争夺着纸包。

  年轻人紧抱着纸包不松手:"乌恩局长,是周老让我来的……"

  乌恩一听,对康小军说:"小军,让他进来吧。"

  年轻人进了屋,康小军对他还存有戒心,一刻不离地紧盯着他手中的纸包。乌恩对康小军说:"没事儿,你出去吧。"

  康小军犹豫着转身欲走,乌恩又叫:"哎,小军,我听说你母亲病很重啊?"

  "嗯,来了个电话……"

  "你回去一趟吧。"

  "这功夫,哪走得开呢……?"

  "回吧!明天晚间赶回来!"

  "这……"

  乌恩从身上掏出一些钱递给康小军:"拿去给老人习点东西。代我向老人问个好,去吧!"

  康小军推让半天,不得已收下钱,退出。

  年轻人带着讨好的笑容,凑上前说:"乌恩局长,周老叫我把书……"

  乌恩眉头一皱:"不是说好不要吗?咋又……"

  "他非得让我送来,我也……"

  乌恩指指墙角:"放那儿吧!"说着,坐回桌后。

  年轻人犹豫着不肯放。乌恩望着他:"放那儿,没听见呀?咋啦?!"

  "周老说……让我亲手交给你……还说你最好尽快看看,很有意思的。"

  乌恩指指桌子:"那好,放这儿。"

  年轻人将纸包放在桌上:"那……我走啦?"说着,却不肯离去。

  "走吧!"

  年轻人好象还有什么话要说,犹豫片刻,转身向外走去。乌恩望着桌上的纸包,不由得有些纳闷儿,伸手将纸撕开。他脸色陡然大变,叫道:"你回来!"

  年轻人刚走到门口,听到喊声周身一震。乌恩将纸包往桌上一顿,厉声吼道:"这是啥?!"

  纸包里是一摞摞崭新的人民币,足足有好几十万。

  "拿回去!"

  年轻人无可奈何地:"我、我……"

  "滚出去!!要不我连你一块抓!信不信?!"

  年轻人胆怯地走近桌前,乌恩顺手抓起砚台扬手就摔。年轻人惊叫一声,抓过纸包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乌恩的手停在空中,片刻,将砚台轻轻放下。

  这时,高峰进得门来,不解地望着门外问:"咋回事儿这是?"

  "高峰?你咋来了?都好利索了?"

  "全好了。乌局长,我想参加专案组,这事儿你可得成全我。要不我咽不下这口气!"

  乌恩望着他:"身体咋样?行吗?"

  "没问题!"

  乌恩想了想说:"参加可以。但你不能接触人犯,只负责外围保卫,咋样?"

  "行啊,只要是打黑,干啥都成!"

  "那好,一会儿我跟你们所里说。"

  高峰高兴地敬礼:"谢谢局长!"

5

  夜深人静,街道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和车辆。乌恩独自驾车沿着滨河公路飞快地行驶着。自从"打黑"开始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抽空回家。汽车行驶到体育馆附近的建筑工地时,突然前方树林里冒出一片火光,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

  他来不及反应,汽车继续往前开着。又是一片火光,无数粒铁砂打在车窗玻璃上,"哗哗"直响。

  "有人在打黑枪!"他脚下紧急踩刹车,顺手从车座上抓起手枪跳出车外。又是一声巨响,他以车门作掩护,向树林里还击。黑暗中,几个人影仓惶逃窜。他追了几步又突然停住,跑回到车上。

  汽车在街道上猛然掉头,绕道向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来到另一条街道,他把车停下,向小树林的出口处瞄准着。但树林里空空荡荡,一片寂静。他回头望望,整条街道只有他一车一人。等了一会儿,见没啥动静,他才恨恨地回到车上,"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汽车开到自家所住的楼下,他并没有急于下车,而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敌我双方的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说情的、送钱的,爆炸、打黑枪,以后还有什么?他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家里已经熄灯,肖小莉和孩子都已进入了梦乡。如果说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话,那就是这个家……他轻叹一口气下了车,关上车门正要往楼里走,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局长,我是连克勤,二达子这家伙捅铐子!"

  乌恩一听就急了:"制止没有?!"

  "制止了,已经关进小号了……"

  "你们加强警戒,我马上就到!"

  说着,他打开车门返回车上。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望着楼上拨通了手机:"喂,小莉呀,是我……"

  电话里传来肖小莉的声音:"你在啥地方?"

  "我?远着呢,在图城……"

  "这么晚了,有啥事么?"

  "没事儿,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吵醒你了吧?……好了,接着睡吧,我得挂了!"

  说罢,他关上电话,依依不舍地望着楼上,启动了汽车。

  回到专案组,连克勤和柳震铎快步迎上前来。连克勤说:"已经控制住了,刚才好悬!"

  乌恩皱着眉头对连克勤说:"立即把号子全部检查一遍,一切异物都要收缴干净!另外,再拉点钢筋来,把门窗再焊一遍!夜哨还得加强,再多派一个班,尤其是外围!"

  连克勤答:"是!马上就办!"说罢欲走。

  "对了老连,你媳妇给你送了些衣裳,在我车里。"

  连克勤一喜:"真的?"一边说一边跑走。

  "刚才有人向我打黑枪……"乌恩与柳震铎并肩向号子里走去,边走边说,

  柳震铎大惊:"真的?在啥地方?"

  "体育馆那儿。跟大家说,一定要提高警惕。还有家属,也得当心。何三、肖四林他们不到位,大家都不得安宁。"

  "我正要跟你说呢,省城那边传过话来,说看见明吉宝了。"

  乌恩停下脚步:"你马上过去!连夜就走!""是!"

  "这家伙可不好对付,小心点儿,多动动脑子。"

  "明白!"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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