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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快亮时，大雨终于停了。阳光比平时更加明亮，大地万物也好象换了一身新装，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街头电话亭前，老炮子正在给杨得福打电话，他面带焦虑地说："……本来说好今儿个交钱的，他们突然又变卦了……"
"咋说的？！"杨得福不安地问。
"他说今儿个要出差，让我过两天再找他……"
杨得福皱眉道："他咋说的？……"杨得福咬着嘴唇，若有所思道："那你就再等两天，我估计不会有啥大事儿，衙门办事就是拖拉……行，有啥事儿再说……好。"
他放下电话，久久不语，沉吟再三。
李老殿关切地："咋啦大哥，出啥事儿了？"杨得福没理会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干爹，我是得福呀……咋啦？真的要……？可、可我这些个生意咋办……对，我听你的……好，好，"
放下电话，他对于飞说："于飞，你赶紧着找交警队的万洪，要一副外地的车牌子，回来赶紧换上。老殿，你去把油加满，停在楼下，２４小时呆在车里！"
李老殿紧张地："咋啦？真有事儿呀？"
杨得福不耐烦地："叫你干啥就赶紧着，问那么些干啥？！"
李老殿和于飞转身欲走。
杨得福又叫："于飞，你跟万洪说，下午我请他在银山酒楼喝酒。另外把咱的关系都叫上。"
于飞："行！"
2
下午快要下班时，乌恩突然接到柳震铎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外号叫鸭子的"特情"想见见他，说有要事相告，碰面地点是火车站对面的银都酒店。乌恩意识到一定是事情紧急，否则这位"特情"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来到银都大酒店，一踏进大堂，"鸭子"就从酒吧里出来，尾随他上楼，进了一间事先准备好的客房。
乌恩打量着对方问："你就是鸭子呀？"
鸭子略带献媚地笑答："是我，嘿。"
"震铎说你想单独见我，啥事儿呀？"
鸭子拘谨道："有个重要情况，杨得福他们想跑。"
"你咋知道？"
"今儿个一大早，我去找王老殿，他正换车牌子呢。我问他这是干啥，他们说不干啥。我说不干啥换车牌子干啥呢，他说跑远道。再问就不说了。"
"见杨得福没？"
"没见。他车在呢，人肯定也在……"
"这事儿你跟震铎说了没？"
"我只说有个重要事儿，啥事儿没说。我想认识认识你……"
"行！你先回去，再摸摸情况，有事直接呼我，咱还在这儿见面。"
鸭子好象意犹未尽："乌恩局长，还有，我以前犯过点事儿，你看……"
"咱的政策你不是不明白，既然用你，那就是给你改正的机会。立功指定好使！甭想别的，先把活儿干好，听没？！"
鸭子点点头离去。
乌恩打开电话："震铎，我是乌恩！……刚跟鸭子见过了，目标有跑的迹象……对，告诉张仲志，监视点儿要加倍警惕……"
此刻，柳震铎刚听完张仲志带回来的最新情况，也正要向乌恩汇报。他对着话筒说："张仲志现在就在我家，他说杨得福正在银山酒楼喝酒，请的人不少。看样子情况不对……你把办公室的人清一下，他马上过去。"
关上电话，他对张仲志说："乌恩局长让你去赶紧去他办公室当面汇报。你跟他说，我在银山酒楼等你们，要动就得快！"
张仲志走后，柳震铎拔出手枪仔细检查了一遍，插入腰间。他好象觉得还应该干件什么事儿，目光探究地四下望着。猛然间，他想了起来，便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西装，在穿衣镜前比划一下。大概认为不妥，又换了一套。这次他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又打开衣柜取出一条崭新的领带。
乌恩听完张仲志的全面汇报，立即把刘为民叫来，吩咐道："为民，赶紧叫人，到我办公室来！"
刘为民为难道："已经下班了，我看人都走了……"
"有几个算几个，赶紧！"
乌恩说着，给沈泰打了一个电话："陈局长啊，情况发生变化，我准备提前行动……"
这时，连克勤、刘大华、董伟和司机康小军、摄象员朱玉江等陆继来到。连克勤手里拎着一件崭新的西服，一进门顺手放到沙发上，便小声问张仲志："这一阵儿老没见，忙啥呢？"
这时，乌恩已经关上电话，他看了众人一眼："就这几个人？"
刘为民道："要不，我再叫他们回来？"
"算了！老连，拿枪！快点儿，还有防弹背心，钢盔！"
连克勤一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招呼道："为民，董伟，你俩跟我去库里领钢盔……"
乌恩不满道："都在库里呀？！来不及了，为民，赶紧去拿枪，长枪！"
刘为民答应一声，跑步离去。
乌恩转对朱玉江说："朱玉江，摆弄好了没？你跟着我，一步不拉地录！"
"没问题！"
连克勤不解地问："乌恩局长，啥案儿呀这么急？"
"过会儿就知道了！"
这时，刘为民背着冲锋枪进来，分发给各人。
乌恩命令："检查一下，上子弹！"
众人一齐检查枪支，响起一片枪拴拉动的声音。
乌恩招呼大家："你们都过来！"
大家聚到桌前，只见桌上摊着一幅"铁猎行动指挥动作图"。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抓人，抓这人！！"乌恩提起毛笔在图上写上"杨得福"三个大字。写毕，把笔一扔："出发！"
连克勤等全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乌恩率先向外走去，临出门前顺手抓过连克勤的西服，将冲锋枪包上。
连克勤大叫："那是我的西服！"
"来不及了，走吧！"
3
对常人来说，这一天与平日并无不同，世间的一切都按自己既有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可是，１９９４年９月１９日，对于银岭人却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从火车站前拐个弯，前方就能看见银山酒楼的巨大招牌。乌恩让康小军将车慢慢停在路边，通过反光镜他看见柳震铎从一间小店闪出，快步走来。只见他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好象眼前不是一埸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要出席什么庆典活动。
一上车，他就急切地说："还在里面，二楼，法式餐厅。有面就是他的车。"
乌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不远处停着杨得福的轿车，不过已经换成了外地牌照。
"他们有多少人？"乌恩收回目光问。
"不是八个就是九个！还有不少干部。"
"有枪没？"
"线人说他们这一阵儿枪不离身，很可能带着。"
乌恩略一思索说："走！"
说罢，开门下车。其他干警也都从各自车上下来，跟在他身后扑向银山酒楼。
"大华、张仲志，你俩守住前门！董伟、康小军，你们把住后门！老连、震铎、还有为民，你们跟我来！朱玉江，你跟紧点儿。"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到酒楼大厅。乌恩略事观察，低声说："老连，你留在大堂！震铎，你跟为民上去把他骗下来。"
他指了指柜台旁边的服务员室："我在那儿等着！记着，动静尽可能小点儿！"
柳震铎和刘为民答应一声，径直向楼上走去。二楼大多是包间，分别命名为巴黎厅、纽约厅等等，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仅仅是取个洋名而已。
来到二楼，柳震铎拦住一位服务员，问："哎，法式餐厅在哪儿？"
服务员用手一指："那边。"
柳震铎又问："杨得福杨大哥是不是在里面？"
"在呢。"
柳震铎从餐具台上拿起两只高脚杯："小姐，给点儿矿泉水。"
服务员笑问："咋地？作假呀？"
柳震铎一笑，将一只酒杯递给刘为民："拿着，到时看我的眼色行事！"
"我不认识杨得福，到时你提醒我一下。"
"你看我跟谁碰杯，那就是他！"二人说着向前走去。法式餐厅里，一片乌烟瘴气。主桌上，迎面坐着杨得福，他身旁是穿着交警制服的万洪，另外还有几位干部模样的人。"得福，你一回来，可得立马还我……"万洪已是酒酣耳热，说话舌头发硬。
杨得福拍着他的肩："万洪老弟，这你还不放心吗？不就是副车牌子吗？赶明我给你画一个……"
万洪端起酒杯，笑："大哥老幽默了！……来，我再敬大哥一杯……"
正说着，门轻轻推开，柳震铎和刘为民举杯进来。
柳震铎："杨大哥……"又看见其他熟人："哟！张处长，辛主任，你们都在呀？听说你们在这儿，过来敬杯酒……"
张处长一点头，辛主任则明显带着不屑一顾的样子。
万洪趔趄起身："哟！震铎呀！"转向杨得福："大哥，认……识不？巡警支队的柳大队……"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杨得福向李老殿他们望了一眼，很快控制住情绪，站起身，点点头。
柳震铎满面笑容道："向大家敬杯酒啊。来，杨大哥，碰一下！"
杨得福犹豫一下，伸过酒杯。
柳震铎与他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干掉。
众人也碰着杯，在虚假的客套中敷衍。
柳震铎笑着说："各位坐，坐。谢谢啊，你们慢慢喝。"说罢，转身告辞。
万洪在身后挽留："震铎，过来一块儿……吃吧？"
"不啦，那边还有客人。你们慢吃。"
说罢，他和刘为民向外走去，杨得福似乎放下心来，与李老殿对视一眼后正要坐下。
走到门口，柳震铎又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道："哎，杨大哥，还有个事儿……"
杨得福不解："啥事儿……？"
万洪大包大揽道："震铎，有啥事儿跟大……哥说，指定好使……！"
柳震铎环视众人，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能不能出来一下？""有啥事儿，就在这儿说呗。"
柳震铎为难道："二达子有话要跟你说……"
所有的人全都一楞。杨得福离座，向柳震铎走过去。
万洪在后面起哄："哎，二达子啥时候能出来呀……！"
柳震铎没有理他，拉着杨得福走了出去。杨得福出门前向李老殿使个眼色，李老殿会意地点点头。出了门，杨得福问："二达子说啥……？"
柳震铎左右看看，大概是嫌这里太嘈杂，便皱眉道："太吵了，咱下楼说吧。"
杨得福后退一步，不无警觉道："啥事儿就在这儿说呗……"
"要不了多大工夫，走吧。"
4
杨得福回头向餐厅望了一眼，但餐厅的门已经关上。无奈，他只得不情愿地点点头。于是，刘为民在前，杨得福居中，柳震铎押后，三人向楼下走去。
来到楼下大厅，柳震铎指着服务员室说："咱到那里边说。"
杨得福停住脚步，语气决断地说："到底有啥话，就在这儿说吧！"
柳震铎脸上显得不太高兴："杨大哥，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杨得福腮边的肌肉跳了两下，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腰间，大概是腰里的枪给他壮了胆，尽管不情愿他还是向服务员室走去。
来到门前，柳震铎推开门，客气地说："大哥，请！"
杨得福刚往里迈了一步，猛然发觉不对，转身想退，但为时已晚，柳震铎和刘为民将他从后面一把推了进去。不巧的是，值班室的门"嘭"地一声撞到墙上，反弹回来，一下子锁死了。
屋里，乌恩早已等候多时，见杨得福进来，立即用微冲顶住他的脑袋。杨得福到底是黑道上的老大，反应极为敏捷，他左手抓住枪筒抬向天花，右手迎面就是一拳。乌恩急忙躲过，反手一个锁喉动作直逼要害，但未及触身已被杨得福抓住手腕。二人支架起来，打斗中碰倒了扛着摄象机的朱玉江。
杨得福瞅个空子，乘乱掏枪。朱玉江倒在地上大叫："乌恩局长，小心！"
乌恩劈掌打掉杨得福的手枪，顺势一脚踢到墙边。紧接着，又是一个顶膝动作，猛地顶在杨得福的裆部。杨得福哼了一声，不由地松手弯腰，乌恩抽出枪管，同时对准其后脑狠狠砸下。"扑通"一声，杨得福屈膝倒地，乌恩的枪口再次对准杨得福的脑袋："杨得福，我是乌恩！知道不？！"
杨得福这才正视乌恩一眼道："乌……局长，我不知道……"
"跪好！听到没有？！"
杨得福不情愿地跪下："乌恩局长，我真的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我告诉你，你想在这儿死，还是去刑埸？！你再敢动一下，立马我就打死你！"
"不敢了……"
这时，门终于打开，干警们冲了进来。
乌恩大喊："把他铐起来！"
张仲志上前将杨得福反手铐上，同时将其衣服拉起来，遮住头部。
乌恩又说："老连，你看住他！其他人跟我上楼！"
众人答应一声，跟随他向楼上跑去，只留下连克勤看守着杨得福。
再说法式餐厅里，杨得福走后，主桌上就由李老殿照应着。这时，他刚劝众人又喝下一杯酒，张处长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啥话呀，说这么长时间？"
万洪也帮腔道："杨大哥不……在，这酒没……法喝呀！"
李老殿陪笑道："你们先喝着，我去看看……"
万洪颇不高兴地："你们都……走了，跟谁……喝去？！""马上就回。"说着，吩咐其他地瘌子："你们陪好。"说着向门口走去。
来到门前，刚要拉门，就听"嘭"地一声，门被踹开，李老殿被撞倒在地。乌恩身先士卒，端枪冲进，大喝一声："都别动！"
众人大惊失色，辛主任、张处长等更是惊慌失措。
躺在地上的李老殿，此时回过神儿来，刚想掏枪就被乌恩一脚踩住右手，厉声喝道："动！再动打死你！！"柳震铎上前将枪缴获。
另两个歹徒刚想掏凶器，也被其他干警一一制服。辛主任和张处长左右看看，找机会想溜。
乌恩枪口一划拉："都别动，听见没？坐好！"
辛主任小声道："乌恩，我……"
乌恩指着墙角厉声道："我知道你们是谁！过那边去，老实站着！"
万洪早已酒气冲天，头晕脑胀，他站起来指着乌恩："啥……事儿？你们哪儿的？干啥……？！"乌恩厉声喝问："你是干啥的？！"张处长小声说："他是乌恩……"
万洪喃喃道："乌恩？乌……"他挣开张处长拉他的手："有啥话你跟……我说……"
"跟你说？我怕吓死你！"
乌恩说着，用枪指着地瘌们："都坐好！把手放桌上！一个一个铐！铐子不够用腰带，解下来！快！"
干警们将人犯腰带解下，捆好，逐个带出去。最后，乌恩指着辛主任等，嘲讽道："这酒好喝啊？就那么香？！"
说罢，摔门而去。
辛主任和张处长从惊惶中缓过神儿来，拉着万洪向外走去，万洪口中仍在念念有词："他……干啥的，跑银岭……楞横啊……"
说着，他挣脱他们张主任的手，追着乌恩的背影大叫："我的……面子也不给呀？"
追到楼梯口，他扒拉着乌恩的肩："咋的，……我说话……不好使呀……？"
乌恩略一扭头，气不打一处来，抬肘猛击在万洪脸上："滚开！丢人！！"
万洪鼻血顿流，酒也醒了大半，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一应人犯被带下楼后，关进了一间仓库，由连克勤一个人看守着。他端着枪，不敢有丝毫懈怠。虽然这帮人犯一个个蜷缩在地，但却不刻不停地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王老殿突然站起："我要上厕所。"
连克勤厉声喝道："憋着！"
"憋不住，啤酒喝多了……"
"往裤裆里尿！"
王老殿无奈，恨恨地坐了下去。
此时，在值班室里，乌恩将一本从杨得福身上搜出的通讯录递到他面前，说："给他们打电话，一个一个都叫来！"
杨得福斜眼望着乌恩，说："号码不在你手里吗，你打呗！"
"杨得福，你给我老实点儿！你要清楚，今天撞谁手里了？！跟以前不一样！明白不？！"
杨得福不服气地扭过头去。
乌恩又问："你打不打？！"
杨得福冷笑道："你本事大，你打。让我打，除非现在就杀了我！"
乌恩反唇相讥："甭急！有你掉脑袋的时候！"
说着，把号码本递给柳震铎："挨个儿往这儿叫，甭管是谁，一个不拉！"
杨得福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柳震铎将乌恩拉到一旁，低声说："我听说他们联络都用暗语，万一被他们发觉……"
乌恩沉吟片刻，说："那这样，先把这伙人押回局里！你们赶紧把自己的人都叫上，马上到局里待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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