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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沿国道北上,在开城县和图城县的交界处有个银沟子乡。刚过午夜,正是甜梦犹酣的时刻,银沟子乡派出所院内却是一片凄楚惨淡。昏暗的灯光下,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黄海"牌大客车,车下聚集着数十名旅客。他们个个衣衫不整,愁容满面,或沉默发呆,或悲戚哭诉。
原来,就在数小时前,这辆从安怀开往柳南的长途客车遭到了7名歹徒的武装抢劫。众所周知,车上的旅客大多是前去柳南大集进货的个体户,身上带着大量的现金和金银首饰。显然,歹徒有备而来,目标十分明确。
乌恩与沈泰带领干警们到达现埸不久,省公安厅副厅长季锋也赶来了。他们顾不上寒喧,便把大客车司机和女售票员叫来了解情况。司机显然是吓坏了,他语无伦次地说:"坐我这车的,大部分都是去柳南进货的个体户,我跑柳南日子可不短了。他们可能知道这些人身上有钱,连女人的裤衩都挑开了翻……"
乌恩开导他说:"你别着急,从头说。"
"从头儿?……我一大早从安怀发的车……"
季锋制止道:"前头甭说了。这几个人从哪儿上的车?"
"从哪儿?从四原……"
黄昏时分,这辆从安怀开来的大客车停在四原汽车站,女售票员正在车下扯开嗓子招呼旅客:"上车啦,马上就开车啦,去柳南的赶紧上车……!"
车上的乘客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位教师模样的中年人催促道:"你这车到底走不走,都几点啦!"
司机回过头陪着笑脸说:"马上走,马上走。"
一位留长发的女乘客不满地抢白道:"都多少个马上了,还有没有个准点儿?真是的!"
这时,陆续上来三位男青年,第一个留着大胡子,上来后坐到了司机身后的位置上,第二个稍胖的坐在车门边,第三个小个子坐到最后的长椅上。
教师又在催促:"行了行了,差不多了,走吧!"
司机连忙说:"走,走!"嘴里说着,却并不真走。
长发女乘客看看表:"人家还有急事儿呢,这车坐的!"
女售票员仍在车下卖力地喊叫:"这边来!就差几个了,上车就走!去柳南的上车啦……!"
果然,从车下又上来四位男青年,他们装作互不相识,各自找到空位子分散坐到乘客中间。这时,一位下车买食品的中年妇女急急忙忙地上了车,对一位剃着光头的男青年说:"同志,这是我的位子……"
光头青年斜了她一眼,蛮不讲理道:"你的?你叫它答应吗?后边去!"
"哎,你这个同志,我的东西还放这儿的……"
"少他妈罗嗦!"
中年妇女不敢多说,从行李架上拿起自己的东西,嘟嘟囔囔地走到后面,坐在小个子青年身边。
中年教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突然起身说:"我不走了,退票。"
售票员急忙拦住:"马上就开!"
"开我也不走了,快点儿,退票!"
司机也立即发动了汽车,说:"走啦走啦!"
教师坚持一定要下车,售票员无奈,只得给他退了票,教师匆匆离去。售票员冲着他的背影嘟哝一句:"真他妈的……买票啦!"
坐在前面的大胡子回过头与胖子青年对望了一眼。
离开四原市不久,天就慢慢黑了下来。满车旅客靠在椅背上东倒西歪,昏昏欲睡。只有大胡子没有丝毫困意,他不时地看看手表,再把目光投向车厢。
夜越来越深,国道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大客车一路疾驶,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见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
客车离开图城县城后,又在旷野中行驶了一会儿。大胡子再次看看手表,已是后半夜1点多钟。他向同伙使个眼色,从怀里摸出小口径手枪,对着车顶就是一枪。"哗啦"一声,顶灯被打碎,玻璃落了下来。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瞪大惊恐的眼睛。大胡子把枪指向司机,大吼:"不许停车,慢慢开!要不我打碎你脑袋!"
其他歹徒也都纷纷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把钱都掏出来,快!都趴地下!"
车上顿时哭天叫地,一片混乱。乘客们全都被逼着趴在车底板上,歹徒们踩着他们的身子一个挨一个地翻找。有位男乘客哀求道:"给我留点儿吧,这可是救命的钱哪……!"话音未落,腿上已被捅了一刀,他立即疼得昏死过去;一位老年妇女紧紧抱着自己的钱包,哭喊道:"我的血汗钱哪!抢这钱不得好花呀!"歹徒竟用尖刀划破她的胳膊,逼她放手。
抢完了现金又抢首饰,抢完了一遍又来第二遍。最后,就连妇女的奶罩、裤衩全都用刀挑开,一一检查。这一埸惨无人道的大抢劫,整整持续了30多分钟。这时,客车已经驶进开城境内,马上就要到达银沟子乡。大胡子对司机吼道:"停车!"
客车停在路边,大胡子将一颗子弹扔到司机面前,威胁说:"一直往前开,不许停!我的子弹可没长眼睛!"说罢,急忙招呼同伙离开。
胖子走在最后,他从抢得的财物中抽出两张百元券扔在地下,说:"受伤的自己治一治,流血的不要喝凉水,小心没命!"说完,迅速跳下车,7条人影象7个幽灵,遁入夜色笼罩下的青纱帐里……
回忆到此,司机心余悸地说:"他们走后,我就接着开,一直开到这儿,看见派出所的红灯,就停了……"
沈泰问道:"这些人啥口音?"
"好象是安怀、江远那一块儿的……"
季锋看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对干警说:"好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连克勤走来说:"被抢财物统计出来了,大概数字,光现金差不多24万,还有金银首饰。"
季锋说:"从作案手法看,这伙人正是北方三省1号公案的罪犯。今年1月15号,从长林开往九海的大客车被抢劫,被列为林海省1号公案;3月15号,滨城开往柳南的大客车被劫,被列为北江省的1号公案;5月15号,从连源开往常阳的大客车被劫,被列为我省的1号公案。这三大公案最突出的共同点,一个是作案时间和手法完全相同;第二、都是安怀、江远一带口音;第三、要钱不要人,最后都留下点儿钱,都说过"流血多的不要喝凉水"这样的话!由此可以断定,这四起大案是同一伙罪犯所为。好在这次你们反应最快,到达现埸的时间最短,侦破的机会也最大!现在我宣布,沈泰同志为这起特大抢劫案的前线总指挥,乌恩同志为副总指挥,请你们立即调集警力,全面封锁,一定要在他们逃离之前拦住!"
2
天色微明,图城火车站前的小摊贩支开桌椅,准备迎接第一批客人。站内传来火车的鸣叫和"嘶嘶"的喘息声。
杨冬大队长和侦察员王勇,以及图城县刑警队张中队长、麻教导员四人带着两名男乘客,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仔细地辨认着每一个人。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站前广埸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麻教导员买了一些油条分给大家,王勇刚咬了一口,目光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从站前厕所的方向走来二人,上身穿着崭新的白色的圆领衫,而下身却是皱巴巴的旧裤子,裤脚和鞋子沾满泥点和露水。大概就是这身极不协调的打扮,引起了王勇的注意。
"那两个是不是?"他问男乘客。
男乘客仔细看了一会儿:"象……"
杨冬问另一个男乘客:"你看呢?"
"我看也有点儿象……"
杨冬立即说:"张立勇,咱俩弄那个胖子,王勇,你跟麻教对付那个小的,大家一齐动手,走吧!"
说着,装作闲逛的旅客,迎着那两个人走去。来到近前,杨冬使个眼色,四人一齐出手,两人对付一个。眨眼的工夫,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已被摁倒在地。
那二人大喊大叫:"凭啥抓我?!你们是干啥的……?!"
干警们没有理会,打开二人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装满现金和首饰。杨冬喝道:"凭啥抓你?!就凭这!"
此时,两位男乘客也已来到近前,只看了一眼便嚷道:"就是他们!"指着胖子:"就是他说流血的不能喝凉水!"
胖子抬起头看看男乘客,猛地以头撞地,大喊:"完了!完了!"
干警们从他们身上搜出大量的现金和首饰。杨冬大喝一声:"带走!"随着话音,二犯被迅速押上汽车。
消息立即传到指挥部,沈泰指示杨冬立即突审,查清另外几名案犯的去向!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迅速传遍全体参战干警,大家喜出望外、倍受鼓舞。看来最初的估计是对的,罪犯来自北方,也正在向北逃窜,指挥部当即移往图城县公安局。
落网的胖子名叫张志臣,与他同时就擒的另一名罪犯叫张学。大胡子是这次行动的首犯,名叫王子华,其他罪犯还有陈云彩、李忠、张国河和张洪友,都是江远市白旗营镇农民。
昨夜,7名罪犯跳下车,顺着苞米地垄一口气跑出2里地才停下来。一个个累得口吐白沫,双腿发软,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
"快!把东西全掏出来!"王子华命令道。
众犯爬起身,将所抢物品掏出来,在地上堆了高高的一堆。"又他妈发财啦!"陈云彩眼露贪婪,爱不释手。
王子华一掌将他的手打开,喝斥道:"别动!你他妈以后注意点儿,上车跟人吵啥呢?!"
陈云彩不以为然答:"怕啥呢?"
王子华把眼一瞪:"怕啥?下车那男的看出来了!"
"咳!那人身上没钱……"
"下次你再这样儿,可不带你出来了!"
"……"
王子华又地大家说:"把东西分一下,分开跑,回家去聚齐!我可说好啊,谁也不许私藏,要让我发现了,杀他全家!"
众人诺诺连声,王子华遂将钱物大致分成7份,每人带上一些。
"把枪和刀埋了!"王子华又说。
陈云彩不解地问:"干嘛?"
"罗嗦个啥?叫你埋你就埋!"
众犯将凶器就地挖坑埋掉,分头四下跑散。一切都归于平静,夜风中,只有苞米叶子轻轻摇晃。
听完汇报,季锋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大声宣布:"虽然五名罪犯暂时在逃,但我可以高兴地宣布:这起持枪抢劫大客车案案发仅仅8个小时就已经告破!"
指挥部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锋接着说:"剩下的任务还很艰巨!五名罪犯甭管从哪儿走,甭管他怎么走,他们的老窝在江远!现在,追捕重心向还要北部转移、向北迁伸!除了加强铁路、公路沿线的堵截外,还要通过省厅与林海省厅、四原市局和江远市局联系,对罪犯住所和活动埸所以及可能的通道架网控制,最好是尽快搞到罪犯照片。"
乌恩主动请战:"季厅长,我立即带人北上,直接跟林海省方面取得联系!"
"我正要说这事儿。你知名度高,便于工作,要走马上就走。你看呢,老陈?"
沈泰说:"挑选最强的人员!老郭,老连,你们随乌恩一起,用最好的车,以最快的迅速赶到四原!"
乌恩、连克勤和刑警支队郭政委等答应一声,起身欲走。
"乌恩,等你们的好消息啊!"季锋拉着乌恩的手说:"我老头子把觉攒着,等你回来再睡,你可别让我到时候睡不着啊!""请厅长放心,到时你要睡不着,打我板子!"
乌恩说完,便率队出发了。这支小分队由15名干警组成,分乘4辆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北疾驰。
来到与林海省交界的毛店镇,远远地就看到刘大华带领着干警们正在严密盘查过往车辆。乌恩下车问道:"咋样?"
刘大华答:"每辆车都查过了,到现在还没啥收获……""不能放松!我有种预感,这帮家伙还没离开我。你们这儿是最后一道卡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啦!"
乌恩又指着前来辨认的受害乘客问:"她的辨认能力咋样?"
"刚来前儿害怕,这会儿好多了。"
"好吧,有情况及时向指挥部报告!"
"明白!"
………
就在乌恩他们离去不久,从图城方向开来一辆白色的拉达出租车。刘大华示意停车受检,谁知拉达车径直冲过了路障。刘大华掏出枪大叫:"停车!不然开枪啦!"
拉达车犹豫了一下,停在前方路障前方30米处。刘大华和干警孙军急忙跑上前去。
"咋搞的,没见路障啊?!"
司机忙说:"对不起,刹车有点儿问题……"
"证件!"
司机掏出证件递给孙军。刘大华探头向车里望去,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人,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极为疲倦。身上穿着崭新的西服西裤,脚上蹬一双白得扎眼的旅游鞋,脚旁放着一只崭新的防雨绸提包。两眼目视前方,即使是回答问话时,也不敢与刘大华的目光相对。看得出,他正在竭力保持镇静。
再看后面,另有一人躺在后座上,一身几乎完全相同的打扮,同样地疲倦不堪。
"你们是哪儿的?"
坐在前面的青年顺口就答:"江远的。"
刘大华眉尖一跳,回头叫受害乘客:"你过来!
这位乘客就是曾在车上与陈云彩吵架的那位妇女。她跑近前来,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不象……放了吧。"
刘大华听了这话,心底不禁纳闷儿,刚想抬手放行,又犹豫起来。这时,他看到前座的青年明显地吁了一口气,便当机立断道:"你们都下车,到检查站去!"
司机不满道:"有啥事儿啊?我的证件……"
"到站上说去!快点,下车!"
三人磨磨蹭蹭地下了车,老大不情愿地向检查站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受害妇女便大喊:"是他们,走路的样子象!"
刘大华一听,大叫一声:"是他们!抓住!"喊着,一个箭步猛扑上去。
两名罪犯一看不妙,撒腿就跑,妄图钻进路边的苞米地。干警们一齐上前,将二人扭住摁倒在地。
刘大华将防雨绸提包打开,里面装满大量现金和首饰,以及换下来的旧衣裤。后来经审查,这二人正是罪犯李忠和张国河。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一辆北京吉普车自南向北开来。打开车门,受害妇女一眼就认出车上坐着曾与她吵架的那名罪犯。
的确,这正是罪犯陈云彩。与其他人分手后,他觉得乘客车回不保险,便拦住这辆吉普车,向司机塞了一些钱,请求把他送到四原。没想到刚走出十几公里,便落入法网。
3
好消息通过电话接二连三地传到乌恩所率的北上小分队,大家一次次受到鼓舞。此时,他们已经到达四原,并与林海省公安厅和四原市公安局取得了联系。此前,林海省厅已经接到了有关的情况通报,当即派四处张处长赶赴江远市布署监控。经协商,决定由连克勤带领部分干警留在四原,配合市刑警支队孔家浩副支队长他们组织设卡堵截,控制火车站、汽车站,并对市内旅馆进行检查。而乌恩则继续率队北上,直奔罪犯的老窝江远市白旗营镇。
"乌恩,晚饭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吃点儿饭,休息一下再去江远……"孔副支队长挽留道。
乌恩笑着说:"不行!案情重大,时间不等人。还是到江远以后再吃吧!"
说罢,率队继续北上。
从四原到江远有300多公里,一路上,乌恩带领干警对可疑车辆逐个检查,但都没发现罪犯。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到达江远市。江远市公安局派出警力,一方面将通往白旗营镇的公路控制起来,另一方面对市里大小旅馆进行检查。待这一切布置妥当,乌恩才命人买了一些面包和矿泉水,一边吃一边继续向白旗营镇扑去。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近20个小时,马不停蹄,长途奔袭500多公里,滴米未进,一眼未合。但大家知道,案件的侦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在当地派出所干警的配合下,他们顺利地在白旗营镇丫河村找到了首犯王子华的家。只见小院门墙颓败,三间旧房东倒西歪,院里鸡刨猪拱,杂乱无章。难道这就是连续作案多起,抢劫财物数十万的江洋大盗的家?干警们不禁怀疑起来。
王子华的妻子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衣物,三个小不点儿的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饲鸡弄猪,在地下摸爬滚打。
"你们干啥呢?干啥呢?!"王妻一见这么多陌生人闯进院子,急忙相拦。
乌恩问:"这是王子华的家吗?!"
"是,咋的……?"
"他在哪儿?!"
王妻毫不隐瞒心中的不满:"他的事儿谁知道呢!找他干啥你们?!"
进屋搜查的干警出来报告说:"屋里没人!"说着递上一张照片:"这是他们全家的照片。"
王妻上前抢夺照片:"你们到底是啥人,干啥嘛?!"
乌恩将照片递到王妻面前:"这是王子华不?"
"是呀……"
乌恩又将照片递给一同前来的女售票员:"你看看,是他不?"
售票员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仔细看了一眼说:"就是他!他开的枪,老凶啦!"
"那就对了!"乌恩向王妻出示证件说:"我们是银岭公安局的,你男人持枪抢劫大客车,你知道不?!"
王妻脸上显出惊愕的表情:"啥?他……?!"她的惊讶不象是装出来的。
"他经常往家带钱不?金银首饰啥的?!"
"你看看俺这个家,象有钱的不?!俺就没见过金子是啥颜色……!"
乌恩打量着院落,不无同情地说:"王子华的事儿是他自己做的,你要好好配合政府,明白不?"
"我有啥配合的,我啥也不知道呀……!"
乌恩当即指示两位干警:"你们留在这儿蹲坑守候!不要难为他家里人!"转对其他干警:"走!咱们上公路,就地设卡!"
这里已是北纬44度,时值深秋,当地温差较大,入夜的风带着阵阵寒意。干警们出发时穿的是半袖衬衣,此时一个个冷得浑身发抖,只得在公路上蹦跳取暖。
根据陈云彩的交待,他们一伙在四原时大多住在站前一带的个体小旅店。因此,孔家浩副支队长便把这一地区列为重点,他亲自带着专案科副科长徐丰和侦察员刘军操沿街检查。
来到"荣光旅社",他们首先查看了旅客登记薄,没有发现问题。孔家浩还不放心,便决定逐个房间进行检查。来到尽头的房间,推开门,屋里只有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看电视。
孔家浩问:"你叫啥名字?"
男子从床上坐起,答道:"张良。"
"把身份证拿出来。"
男子显出一丝惊慌:"没……丢了。"
"丢了?……"
细心的刘军操发现这男子的脚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好象在掩盖什么东西。向下望去,脚下踩的正是一张身份证。
"把脚抬起来!"
这男子一看不好,猛地推开窗户就要往外跳。说时迟那时快,三位干警一齐上前,将他紧紧抓住,经过一番短暂的搏斗,终于将他铐上。
孔家浩从地上捡起身份证一看,上面的名字正是张洪友。原来,作案后,他拦了一辆客货两用车,给了司机350元钱,躲在货厢里侥幸逃过了沿路的检查。到达四原后他又坐出租车赶回林海市,住进这家事先讲好的旅社,准备在此与陈云彩碰面。谁知住进去还不到半天时间便告就擒。到目前为止,7名罪犯已有6人相继落网。消息传来,小分队的干警们又是一阵欢呼,饥饿寒冷和疲劳困乏也减轻不少。
乌恩对大家说:"后半夜车少,轮换着到车里睡会儿。注意别打暖风啊,小心中毒!"
康小军劝道:"乌恩局长,你先睡吧。"
"我没事儿,要说熬夜,你们谁也不是个儿!"
清晨,从四原开往林海的531次列车迎着朝阳隆隆奔驰。随着悠扬的乐曲,响起播音员清脆的声音:"旅客们,早晨好。为了方便大家的旅行生活,我们列车工作人员开始查验车票,请在家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海铁路分局公安处乘警孙东和许海生一路查票来到7号车箱,一位正在酣睡的青年引起了他俩的注意。他衣服肮脏不堪,脚下沾满泥泞,别的旅客都已醒来,唯独他睡的正香。
孙东捅捅他:"喂,查票了,醒醒嘿!"
这位青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他两眼布满血丝,带着一脸的倦意,从衣袋里一下子掏出了两张车票递了过去。
孙东看看车票,两张都是从四原到江远,但车次却不相同。看来他是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尽快离开四原而分别买的车票,但象他打扮的这样贫穷的农民,是舍不得不退掉另一张票就上车的。
想到此,孙东说:"你这票不对呀,你叫啥,哪儿的人?"
"江远白旗营的,王子华。"
孙东和许海生对视一眼:"你跟我们来一下。"
王子华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警惕地问:"干啥?"
"补一下票!"
就这样,两名干警将王子华带到行李车,严密看管起来。到达林海站后,他们立即与市公安局联系,连克勤等干警火带赶到,经受害人仔细辨认,这正是首犯王子华。干警们随即又从他的旅游鞋中搜出大量脏物……
设在图城县公安局会议室的指挥部里一片欢腾。季锋激动地大声说:"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请功,嘉奖!"
沈泰也自豪地说:"从发案到现在,只用了29个小时,东北三省头号公案彻底破完!""
季锋说:"告诉乌恩,我老头子要睡了,让他们也在林海好好睡一觉。"
沈泰笑答:"要说你说,我的话他指定不听。"
的确,无论林海市的干警们如何挽留,乌恩仍然坚持立即回返。办完交接手续,天色已经近黄昏,而且下起了小雨。在一片惜别声中,干警们上路了。
雨越下越大,视野一片迷朦。为了保证安全,乌恩安排大家轮流开车。干警们实在太累了,紧张的神经随着最后的胜利一下子放松了,上车不久便东倒西歪地进入了梦乡。
司机康小军不停地用对讲机敲着自己的脑袋,以此保持清醒。但不多久,这办法失效了,尽管砸得脑袋发疼,但眼皮还是象坠了铅一样。无奈,他只得摇下车窗玻璃,将头伸到窗外。
"哗"地一声,雨水灌了进来。乌恩猛地惊醒,急问:"咋回事儿?雨咋进来了?!"
康小军连忙缩回脑袋,抱歉道:"哟!对不起!"说着慌忙摇窗。
乌恩制止道:"别关,淋着吧!"
风卷着雨水扑向乌恩,他在脸上抹了一把,拿起对讲机通知各车辆:"为了保持清醒,大家可以把车窗摇下来,让雨淋着!"
空旷的公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飞弛而过,溅起浓浓的水雾。水雾在尾灯的映照下泛起一片红光,红光渐远,溶入深不可测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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