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1

  入夜,金星大酒店门前霓虹闪烁,灯红酒绿,不断有客人频繁出入。一辆汽车疾驶而过,车内,柳震铎将一张草图递给乌恩:"这就是金星大酒店的平面图。"

  乌恩接过,一边开车一边扫了一眼,问:"准确不?"

  "老苏在里面转了半个多钟头,四下全看过了。嘿,差点出不来!"

  "咋回事儿?"

  "他进去既不吃饭也不跳舞,只顾乱看。后来小姐就烦了,把二达子叫出来,硬逼着他吃了一顿,宰了几百块钱!"

  乌恩也笑了:"回头把钱补给他。你接着说!"

  "这里面实际纯粹就是一'鸡窝',差不多就是公开了卖!从外面看,进的人多,可到里面却没啥人,都在后面小二层楼上。那帮小姐哪儿的都有,还有从北江来的'二毛子',有两个是咱这块儿农村的,不干不行!"

  "好!证人和证据丝毫不能含糊!这次一直要把他们送上路,得照着让他们走三次的劲头来准备材料。所以,证据一定要足,要牢靠!铁证如山,谁想翻也得掂量掂量,谁想翻也让他翻不动!"

  "明白!"

  "再一个就是保密,走漏一点儿风声,全盘皆输!一个保密,一个证据,成败全在这两点上!"

  "啥时候动手?"柳震铎问。

  "等我再向局党组和市委市政府汇报一下。你们做好准备,随时听我的命令。"

  "好!大伙可都盼着这一天呢。一天不把他们打掉,窝在心里都是病啊!"

  "快了!就快睡上舒心觉了……"

  柳震铎指着前方说:"你看你看,那帮地瘌子……"

  果然,几个地瘌子一家歌舞厅出来,一路摩肩搭背,乱喊乱叫。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凌志轿车,一个家伙将倒车镜一把掰下,扔给另一个地瘌子:老怪,接着!给你媳妇照脸蛋去!"

  这时,一辆倒骑驴蹬了过来,他们发一声喊追了过去。倒骑驴慌忙逃跑,飞快地蹬远。地瘌们捡起酒瓶、砖块一路追打,并发出狂野的大笑。

  乌恩双手狠狠砸着方向盘,咬牙切齿道:"天浊有雨,人浊有祸。快了!就快了……"

  第二天一上班,乌恩便来到沈泰的办公室。他递上一份汇报材料说:"沈局长,情况上来得差不多了,我想打个擦边球儿,敲山震虎,投石问路。"沈泰饶有兴致地说:"好啊!快说说你的想法。"

  "咱先以别的名义把二达子抓起来。一,敲山震虎,试试这伙黑帮的反应;第二,引蛇出洞,看看究竟有哪些人跳出来替他们帮忙说话,咱心里好有个数;第三,给老百姓打个信号,让他们开口说话,便于咱们调查取证。为咱们的打黑战役作好准备。"

  "好是好。但要注意,千万不能把他们惊跑了。"

  "这个我想过了,让巡警以一般社会治安的名义干。这一阵不正在扫黄打非吗,就以组织卖淫嫖娼的理由抓他。而且不动员、不张扬,尽量搞成一次突发性行动的样子。"

  沈泰叮嘱道:"一旦动起来,就只能朝前走,照着让他们上三次道儿的证据来准备,谁想蹦出来指手划脚也得让他掂量掂量。"乌恩庄重地点头。

2

  当天夜里,十余辆警车突然包围了金星大酒店。50多名全副武装的巡警和武警跳下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酒店。

  "一小组进包房!二小组进舞厅!三小组去后院!其他人跟我来!"

  一进门,柳震铎便指挥干警兵分4路,扑向各自的目标。

  第1小组穿过一条幽暗的通道,来到"卡拉OK"包房。一对对男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搂搂抱抱,个个衣冠不整;

  第2小组冲进舞厅,十余对男女正贴面蠕动。干警们停下音乐,打开大灯。剌眼的灯光下,这些男女如同见不得光明的耗子,惊叫着东躲西藏;

  第3小组的干警们冲上后院的小二层楼,踹开一个个紧闭的房门,一幕幕令人不耻的画面映入眼帘。

  此时,二达子正躲在经理室内与女领班吴艳苟且偷欢。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一把推开吴艳,起身想去看个究竟。门"嘭"地一声被踹开,柳震铎率领武警举枪冲进。

  "别动!我们是公安巡警!"柳震铎掏出收审通知书:"二达子,你因组织卖淫嫖娼被依法收审!"

  二达子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了镇静,他恼羞成怒地大叫:"什么他妈鸟巡警,你们给我出去!"

  柳震铎对身后的武警说:"把他铐起来!"

  二达子恶狠狠地瞪着柳震铎,自动地把手伸了出来:"别乱动!看把衣服弄脏了!你他妈怎么把我弄进去,还得怎么把我送回来!"

  柳震铎笑答:"那好,咱走着瞧!"

  "柳震铎,我他妈认识你是谁!"二达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那好啊,二达子,我也认识你是谁!带走!!"

  二达子凶狠地甩开押他的武警战士:"放开!我他妈自己会走!就你们?我都懒得跑!"

  柳震铎对惊魂未定的吴艳说:"还有你,起来!"

  一出门,二达子就开始大喊大叫:"跟老炮子说,酒店还他妈照样开,要不了两天我他妈就回来了!"

  战士气愤地将他推出酒店大门:"快走吧你!干嚎个啥?!"

3

  回到巡警支队,柳震铎立即组织审讯。二达子仗着身后有人撑腰,象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管柳震铎说什么,他都气急败坏地大叫:"我他妈跟你们说多少遍了,来个痛快话,要多少钱?!"

  柳震铎冷笑一声,严厉道:"二达子,你嘴里放干净点儿,这是在公安局!"

  "公安局?哼!我他妈又不是没来过,吓唬谁呀你?!"

  "二达子!你可得明白,今儿个敢弄你的人可没一个怕你!甭看这个叫你二哥,那个叫你二哥。就你这态度,是要付出代价的!"

  显然这话起了作用,二达子沉默了片刻说:"行!我态度不好。可你们说那些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这董事长咋当的?我问你,包房里干那些事的时候,你是在酒店吧?!"

  "这么着,咱只说罚多少钱,不说事儿行不?"

  "罚多少钱是对你的处罚,并不重要,你本人必须对这事儿有个认识。"

  二达子想了想,抬起头说:"那好,就算我卖淫嫖娼,行了吧?!"

  柳震铎又一笑:"算不行!法律上就没这个词儿!干了就是干了!这你也清楚,我们也不想难为你。"

  二达子无奈.只得说:"那你写吧!我承认,容留妇女卖淫……"

  与此同时,杨得福正在焦急的给干爹打电话。他就象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往日的阴险冷静荡然无存:"……干爹,这事儿你可得使劲儿啊!我是怕他在里面乱咬……对呀!他要真死了倒也消停,可是……对,这几天咱多通点信儿,有啥情况跟我说……我这边你放心,弟兄们都有准备,南边的哥儿们也打了招呼了……还有,上面那些关系……行!要使钱我给你送去……行!我听你的。好,好!"

  放下电话,他沉吟片刻,抬头对妻子马小兰说:"你跟刑警队那个连克勤不是挺熟哇?你去一趟。"

  马小兰不满地白他一眼:"我去干啥?二达子他是自做自受!"

  杨得福把脸一沉:"干啥?!你以为我吃饱撑的?这小子横不楞子,逮谁咬谁,真把他逼急了,啥他都敢住外捅咕!你想让他把我供出去呀?!"

  "……"

  杨得福口气稍缓:"你去了也甭多说,就探探底儿,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为的啥?"

  马小兰来到连克勤的办公室,旁敲侧击地打探着消息。连克勤避而不答,只是笑着说:"这事儿不归我们刑警管,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马小兰还不死心,又问:"连支队,依你看,不会有啥大事儿吧?"

  连克勤轻描淡写地说:"巡警那边能有啥大事儿呀,认个错罚点款的事呗!"

  "那咋早不抓晚不抓……"

  "扫黄打非那都是上级统一布置的,咱也不能替领导操心哪!你说是不?"。

  听到这话,马小兰略感放心,起身笑道:"那好吧,没啥事儿就好……"

  送走了马小兰,连克勤便躲到只有一墙之隔的乌恩的办公室。从昨晚行动开始,乌恩就一直在这里遥控指挥,通过电话了解事情的进展,发出一道道指令。此刻,他正与柳震铎通话:

  "我说震铎呀,你就跟老炮子说,5万不行!一定要咬死10万,凑不齐不好使!……对,让他去筹款,时间拖得越长,对咱越有利,明白不?另外,眼睛瞪大点儿,看都谁跳出来了……对,让他们可劲儿造!说情的、威胁的都拉个名单。把时间地点,谈话内容都记清楚,最好是有录音……对!还有,尽快把二达子收监,记住,把眼线安进去……好了!就这!"

  乌恩挂上电话,用不无解嘲的口吻说:"可捅了马蜂窝了!"

  连克勤也道:"我那屋就没断过人!杨得福的老婆马小兰刚走。"

  乌恩警惕地问:"她说啥?"

  "就是探探情况,我按咱说好的把她打发走了。"

  "好啊!这一招见效了,都跳出来啦!"

  话音未落,有人敲门。乌恩说:"看看是谁?就说我不在!"

  连克勤走过去打开门,原来是施占涛。他跨进门:"哟,老连也在呀?!"

  "这不,到这屋躲清静来了。"

  "占涛,来了?"

  "上次你说回去,大伙儿都盼着,脖根子都望酸了!"

  乌恩笑:"一直忙!等消停点儿,一准儿……"

  "消停?我看你是消停不了啦!这次动二达子,知道你惹出多大动静不?!"

  乌恩立即警觉起来:"占涛,你要为这事儿来的,咱哥俩儿啥也不说……"

  施占涛却不依不饶道:"你说得倒轻巧!让弟兄们给你挡驾得罪人去!你可不知道,你这儿刚把他弄起来半天,来咱所里找人说情的,嗬!都挤破门儿了!都知道你在那儿呆过,跟弟兄们老熟了。他们哪知道,亲娘老子都不好使呢!……反正我是把人都得罪光了。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就来敲门,二达子的一个啥姨夫,跟我邻居,非逼着我来找你……"说着,捂嘴窃笑:"这会儿在下面等着呢!"

  乌恩苦笑着摇摇头。

  施占涛接道:"我想好了,这两天,干脆,我不去所里了,也不在家呆,爱找谁找谁去!"

  "还成!要不,我给你找个地儿猫起来?"

  "得了吧你!他们找,咱也应着,该不办还是不办!其实,他们也是人托人,八竿子够不着的,有些还被二达子欺负过的,不敢不来,心里巴不得他一辈子呆在号子里,有几个真盯着帮他这个忙的?!"

  "行啊占涛,几天不见,明白啦!"

  "咱不是一直明白吗?!为民在不?我过去跟他唠会嗑儿,让下面的人照小半天儿等吧!"说罢离去,乌恩望着他来去匆匆的背影,发出一丝苦笑。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乌恩接起:"喂,我乌恩!……听不太清啊……哎呀!老首长,你好啊?!……在北京哪?啥时候来银岭住几天?……瞧您说的,于公于私都得是最高规格!"

  突然,他脸色严肃起来:"哦,是有这事儿……您听我说,他闹得太不象话了!逼良为娼,群众反映很大,不动不行!……好的,一定!一定……!"

  说罢,关上电话,他久久地沉默。

  连克勤不无担心地问:"大门头啊?"

  乌恩发牢骚道:"你说这是啥事儿?!银岭老百姓过的啥日子他们知道不?一到关键时候,党性原则都啥地方去了?!"

  连克勤感叹地说:"乌恩啊,这一仗可能比想像的要难得多呀!现在打住还来得及……"

  乌恩惊讶地望着连克勤,不满道:"说啥呢?!你当咱这公安饭是谁施舍的?咱是谁的私人保镖哇?!他人再多,有老百姓人多不?他官再大,有共产党权力大不?!我就不信这个邪!为民除害的事儿都干不成,这身衣裳穿着也没啥劲了!!"

  连克勤激动起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乌恩又叮嘱道:"记住,再大的压力,咱们自个儿承担着,别影响大伙儿的情绪!"

  "明白!"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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