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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喜子骑在一辆斩新的自行车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兴高采烈地驶进赵八城镇。一进镇口,抬头就能看见王典家那幢新盖的二层小楼。白色贴面瓷砖在斜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屋檐飞挑着五颜六色的琉璃瓦,高大的落地式铝合金门窗镶着蓝色玻璃。阔大的院子四周围着铁栏杆,两条狼狗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人们知趣地绕道而行,生怕一不留神招惹上飞来横祸。
就是这样一座豪华小楼,王典总共才花了不到500元钱。所有的材料、所有的工都是强拿硬要、巧取豪夺来的。他让谁送材料谁也不敢不送,他让谁出工谁也不敢不出。两天前被王典强行叫到咪咪夜总会的老板们,听了一夜歌,所有的帐便被一笔勾销了。
喜子骑着车,刚想从小胡同里绕过去,不巧刚好碰上王典。喜子连忙跳下车说:"王典哥,忙哪。"
王典打量着喜子的自行车,突然说:"我说喜子,你不是输光了吗,咋又有钱整辆新车呢?"
喜子慌忙答道:"是输光了。这不,找孩子他老舅借了几个钱儿,买辆车想倒腾点瓜籽呀啥的,做点小买卖。"王典把脸一沉:"你还有张欠条在我那儿。咋知道买车,就不知道还钱呢?"
"王典哥,那张条儿不是开玩笑嘛……"
"我啥时候吃饱了撑的跟你开起玩笑了?"王典说着,一把抓住车把:"没钱拿车子顶也行。"
喜子慌忙说:"王典哥,我一家还指望这车子吃饭呢,你就……"
"咋啦?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
"哪能呢?我真……"
"喜子,我看你现在老横了呀。我告诉你,我姐夫可来了。"
喜子一惊,急道:"王典哥,咱俩街坊邻居的……"
王典乜斜着眼睛:"就是亲爹欠了债,他也得还,是不?"
喜子犹豫片刻,忍痛将自行车推过去:"要不……你推去……?"
王典反而松开手:"抬出我姐夫你才让推,那我有啥面子呀?我不要了,待会儿我把欠条给你送家去。"说罢悻悻而去。
喜子望着王典的背影叹了口气,刚才的喜悦消失殆尽,心里充满不安。回到自己破败的院落,妻子抱着孩子急忙迎了上来:"回来啦?"
喜子嗯了一声,将自行车支上。
"还是加重的呢。多少钱呀?"
"一百六。"
"这一趟能驮多少斤?"
"两三百斤吧。"
"要不了跑几个来回,车子钱就能还上……"稍顿,她又说:"这下有个正事干着,你就没工夫跟那帮人赌了。"
喜子不耐烦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没事儿干呀?我那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吗……?"
喜子妻不解地望着他,刚想说什么,就见院门被一脚踹开,明吉宝手里提着一把长长军用战刀,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王典紧跟其后。
喜子急忙迎上:"哟,王典哥呀?这是姐夫吧?里边坐。"
明吉宝把战刀拄在地上:"听说你想赖账啊呀?"
"姐夫,这事儿……"喜子转向王典:"王典哥,你看……?"
王典指着喜子:"上次县里来抓赌,就是你他妈报的信儿,你以为咱不知道?"
喜子急忙辨白:"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呀。要是我报的信儿,你剁我一条膀子下来,我二话不说……"
喜子妻也求情道:"王典大哥,真不是他。你就放过俺们吧……"
明吉宝没理会她,直盯盯地看着喜子说:"这话可是你说的。"
一股寒气从喜子心头冒起,他不由恐惧地退了几步:"姐夫,可我没报信儿呀。"说着,他转向王典:"王典哥,车子我给你推家去,算我给你赔不是……"
明吉宝用手试着刀锋,狞笑道:"我看你是赖账赖惯了,说话一点准儿也没有……"
根本不容喜子有任何反应,就见一道白光从空中划过,紧接着一股红雾喷涌而出。喜子尖叫一声,整条右臂从肩部齐刷刷地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喜子妻目瞪口呆,半晌,周身一软昏了过去,怀里的孩子滚到地上,放声大哭。
2
肖四林用牙咬开瓶盖,往二达子的杯里倒满啤酒。二达子已是面红耳赤,但还没有罢休的意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乌膘子他是人不?是人就好办。纸票子摆不平,还有铁花生呢!"
肖四林佩服道:"二达子,我就服你。你吆喝一声,我立马把这姓乌的给炮喽!"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声。二达子说:"老炮子回来了。"
不一时,果然老炮子进了屋:"二哥,四哥,喝上啦?"
二达子急问:"事儿办得咋样?"
老炮子取出一份营业执照递上去:"办好了,到哪儿一提二达子,都好使。"
二达子接过执照,仔细看了片刻,洋洋得意地念道:"金星大酒店!哎呀妈呀,我他妈也成董事长了!啊?!"
老炮子表功道:"地块儿我也去看了,就粮库那门面,挺大。王主任说白给咱用。"
"那是!他他妈欠我老多了,也该还个人情了!"
"不过……二哥,我担心咱这会儿回去能行吗?"
"公安的事儿你不懂啊?一阵风,过去就完了!再说咱回去是走正道,有啥?"
"这回可是乌恩……"
二达子把眼一瞪:"乌恩咋地?长两脑袋不?!你甭听他在岭北那点儿事,整整高老六还行,想治我,怕他还没这个力度!"
肖四林在一旁帮腔:"咳!想回就回呗,不就打个小破警察嘛,啥大事儿呀?!达子这些天的窝囊劲儿我也看出来了。要是我,早他妈杀回去了!你这样,回去看看,有啥动静立马还回来。要是姓乌的敢找你麻烦,我带着开城的弟兄们扛着大炮去接你!"
二达子拍着肖四林的肩,高兴地说:"还是老四对我的脾气。咱明儿一早就走。我他妈东躲西藏的,早就憋出病来了。你啥时候见我这样了?!"
老炮子还在犹豫:"这事儿……我觉得还是跟杨大哥商量一下……"
二达子把手一挥:"甭提他。以后他干他的,咱干咱的!"
话音未落,就见明吉宝和王典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二达子起身:"吉宝?这是咋啦?"
明吉宝气喘吁吁道:"刚砍了个人,把他膀子给剁了!"
老炮子不满地说:"吉宝,你咋又给咱找麻烦……?"
明吉宝瞪了老炮子一眼,想说什么,但被二达子制止了:"行了,啥都甭说了。我们明早回银岭,你在老四这儿多呆几天。"
第二天上午,二达子在潜逃将近一个月以后回到了银岭。一进市区,他便摇下车窗玻璃,贪婪地望着熟悉的街道。老炮子几次劝他摇上车窗,都被他粗暴地拒绝了。经过火车站时,二达子突然大喊:"停车!"
老炮子不解地问:"干啥?""
"我要下车看看!"
老炮子担心地望着窗外:"这么些人……"
二达子推开车门:"我就是要让人家都看看,我二达子又回来了!"说着下了车,很夸张地用力呼吸着空气,大声地说:"还是咱银岭好啊!"
老炮子躲在车里,劝道:"二达子,快上来吧!"
"怕啥?这是咱的地盘!"
"二达子,你小声点儿……"
二达子笑嘻嘻地回到车上,大叫:"开车!去看看咱的店!"
金星大酒店的房产属于市粮库,也就是二达子原来的工作单位。这是一处座落在繁华闹市的临街门面,面积很大,功能齐全。汽车停在门前,二达子望着宽敞高大的门面,显得踌躇满志。老炮子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众人鱼贯而入。
一进门,二达子便四下打量着说:"这不都装修好了吗?"
老炮子道:"可不?粮库准备办三产,安置下岗职工的。开始,王主任还有点儿不愿意呢。"
"咱就是下岗职工,他不安置咱安置谁?!"二达子得意洋洋地四下看着,又说:"这还差老远哪!桌椅板凳啥都没有哇!"
"我算了一下,要置办齐整,至少还得十几万……"
"说啥呢?在银岭这块儿,还用着咱自个儿掏钱哪?!这事我来办!我二达子走正道了,银岭人民还不都得表示表示呀?!再说,过去欠我人情的,这回还不得吐点儿血呀?!明儿个,你把弟兄们都叫来,我给他们派活儿!这叫责任到人,定指标,懂不?!大小咱也是个企业家了!"
又转悠了一会儿,二达子说:"你赶紧着,去找那个齐啥明的,就说我二达子要见他。"
老炮子诧异道:"那是乌恩的人,找他干啥?""叫你去你就去,打听这些干啥呀?!"
3
乌恩和柳震铎正在研究杨得福的案卷,忽听门响,抬头就见高峰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他头上还缠着少许纱布,一见面就急切地说:"乌恩局长,柳大队,快,二达子回来了!"乌恩一喜,急问:"是吗?看清没,真的是他?"
"确实是他,派出所小张亲眼看见的。一伙人在粮库前头那个门脸儿里面,不知道在搞啥鬼。"
柳震铎二话没说,立即给张仲志打电话:"仲志,你马上带人赶到粮库前面那个门脸儿,盯住二达子!"放下电话,他对乌恩说:"局长,你下个令,我马上叫他到位!"乌恩没有作声,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高峰请战道:"局长,让我跟你们去吧。"乌恩停住脚步说:"不行,你还是回医院,这事儿用不着你上手。""局长,我要亲手……"乌恩严肃起来:"回去,听见没?"高峰看看柳震铎,又看看乌恩,不无委屈地低头走了。柳震铎也不解地望着乌恩:"局长……?"乌恩又踱了几步,突然问道:"为啥抓他?"
柳震铎没听明白:"你说啥?"
"我是说以啥罪名抓他?"
"打警察呀,流氓罪……"
"不打折扣的话能判多少年?"
柳震铎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3年5年以后咋办?再抓?再放?一辈子跟他玩下去?!"
柳震铎恍然大悟,不由得点点头。
乌恩接道:"欲擒故纵,张网以待,静观其变!"
柳震铎不无担心地说:"那……他要是跑了咋办?"
"他不是已经跑了又回来的吗?我研究了他的材料,这家伙张狂至极,这次他敢大摇大摆地回来,就说明他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严密监视,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明白不?"
"明白了!"
"这一层意思甭跟别人说,让外界认为咱窝囊点儿有好处。"
柳震铎笑了:"知道了!咱就陪他玩一趟!"
"怎么玩,怎么打,那得由咱说了算!咱背后是啥,他背后是啥?他黑社会再横,咋不成立个政府,也搞一套专政机构?!说到底他不就是个见不得太阳,摆不到桌面的黑帮吗?!"
柳震铎赞同地点头。
乌恩加重语气:"外松内紧!24小时不能脱哨!"
"是!"
4
金星大酒店门外,几位装修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正在紧张地安装"金星大酒店"的金字招牌。里面,聚集了十几名男女,他们都是二达子手下的地瘌喽罗。
"吉宝,饮料啊酒啊啥的,由你负责了。"二达子正在给他们一一分配任务。
"行啊,包在我身上!"明吉宝爽快地答应。
"于革文,舞厅的音响、灯光啊啥的,你去落实!"
"没问题!"
"吴艳,你带女的们,把后面那几间屋收拾出来。"
吴艳浓妆艳抹,故作娇媚道:"好的。"
"还有啊,服务员都得漂漂亮亮的,最好弄几个俄罗斯的'二毛子'来。"
吴艳淫笑道:"知道了。我只管找,留谁不留谁还不都得你定啊?!"
二达子指着剩下的人说:"你们,该干啥干啥!咱酒店里用的着的,都往回折腾,越多越好!"
"好嘞!"众人发一声喊,纷纷离去。
"老炮子,你跟我走!"
说罢,二达子带着老炮子出了门,跨上一辆桑塔那轿车,向北开去。距此不远的地方,一辆波罗乃兹出租车悄悄地跟了上去。
桑塔那开进了一家物资经销公司大院,乃兹车刚停在马路对面。
物资公司的何经理夹着公文包从办公室里出来,不期迎面碰上了二达子,顿觉不安。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出热情的样子:"呀,是二达子,你咋来啦?"
二达子盛气凌人:"找你呀!"
"找我,有事呀?……进屋坐……"
"不啦,小事儿。"说着,自顾掏出香烟点上,正眼不看何经理说:"我要开个酒店,缺点儿钱,想从你这借3万……"
何经理作出十分为难的样子:"哎呀,别的事儿好说,钱,现在真是……"
二达子斜视着对方:"何经理,我又不是白要。酒店开起来,你可以签单哪!两万也行!"
"二达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他指着院里堆积的钢材:"你看,这货,都压着哪,银行整天追……"
"何经理,这些年有我二达子,地瘌们没找你麻烦吧?!"
"你看,这说哪去了……?"
"说的是事儿!咋说你也得表示表示吧!……得得,你不没钱吗?钢材也行!你说,拉哪堆儿?!"
"二达子,真的不……"
二达子把眼一瞪:"你不说卖不掉吗?我替你卖!看谁敢不要?!你说,拉这堆儿?还是那堆儿?!"
何经理心疼地:"二达子,这一堆起码也得五六万哪……!"
二达子不容反驳地说:"就这啦!下午我来车来人,你找几个人帮着装装车就行!"说罢,对老炮子把头一摆:"咱走!"说罢,与老炮子一同上了车。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一家电器商店。商店的谢经理见到二达子,如同老鼠见了猫,慌忙起身相迎:"二达子!哎呀老没见了!"
二达子故意绷着脸说:"你老躲着我,咋见呀?!"
"看你说哪儿去了……"
"咋不是呢?打电话不接,呼你不回!咋地,二达子不好使啦?!"
"哪能呢,我……"
"你不够意思,可我就看得上你。我那大酒店要开业,从你这儿拉几台空调。"
谢经理颇感为难地说:"二达子,上次那彩电钱你还没给呢,我这店里几十号人……"
"你怕不给你呀?全银岭你打听打听,我二达子欠人家的不?!"
谢经理想了想,索兴豁出去了,倔头倔及地说:"二达子,这次说啥也不行……!"
二达子"啪"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吼道:"跟你说这多,咋就不好使呢?!"
谢经理刚鼓起的勇气忽又泄了,说:"二达子,不是不好使,店里有规定,一律不赊账。你不是不知道……"
正说着,职员赵小兵从后面办公室走出来叫道:"谢经理,你的电话……"
谢经理巴不得有个脱身的机会,连忙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说罢,抬腿就就想溜,谁知二达子一把抓住赵小兵的衣领:"咋地?跟我玩心眼儿呀?!"
赵小兵莫名其妙道:"没有,我……"
二达子猛地将赵小兵推向老炮子。老炮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瞎眼哪?踩我脚啦!"说着又将赵小兵一把推回。
赵小兵分辨:"你是啥人?咋不讲理呢?!"
二达子迎面就是一拳:"我是啥人?我是二达子!"
谢经理急忙将赵小兵拉开,转对二达子说:"二达子,你这是……"
二达子脖子一梗,蛮不讲理地说:"咋地?不赊东西,还管我打人呀?!"说着,从屋角抓起一只拖把向赵小兵扑去。谢经理慌忙将他抱住,对赵小兵说:"还不快跑?!"
二达子恼羞成怒,扬起拳头对谢经理大吼:"你他妈敢拦我呀!"
"二达子,你别闹了行不行?东西我赊给你!不过咱可说好,一开业你得给我钱……"
"早这说不就完了!"他指着逃远的赵小兵说:"今儿个可是看你们谢经理面子,放过你这小杂种!"他说着,打开手机吩咐道:"喂?我是二达子!你们来几个人,带台车,装空调。……罗嗦啥?马上!!"说罢,气呼呼地关掉手机,扬长而去。
回到车里,二达子气犹未消,他"嘭"地一声关上车门,大骂:"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还得治他,等把东西拉走,让吉宝回去折腾他!开车!"
老炮子问:"去哪儿呀?"
"货运公司,找齐明!让他给派辆卡车!"
下午,果然齐明开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跟在二达子的桑塔那后面来到某工商所门前。等了一会儿,就见工商管理员小季从所里匆匆出来,钻进桑塔那。他们来到一家个体家俱商店,姓金的店主笑容满面,早已在门前迎候:"哟,小季,这么快就来啦?快进来!"
小季指着二达子说:"就电话里跟你说那事儿。这两位朋友想买家具,我介绍到你这儿……"
金老板大喜过望:"太感谢了,进来看……"
二达子把手一挥:"不用看,只管搬!"
说着,对卡车上的工人喊道:"你们,都下来!"
工人们跳下车,从商店里搬出圆桌、餐椅、马蹄椅等家俱,装了满满一车。齐明也从司机室下来,站在一旁抽烟。金老板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忙前跑后,兴高采烈。装完车,金老板清点了一下,拿着清单走过来对二达子说:"大圆桌6个,小圆桌10个,马蹄椅24把,餐椅144把,按便宜价,一共是17780块……"
二达子接过清单,看都没看,地签上"二达子"两个字,递还给金老板。
金老板诧异地望着小季,解释道:"这……我们不赊账,小本儿买卖,赊不起呀……小季,你看这……"
小季也说:"二达子,你可没说要赊呀。"
二达子把眼一瞪:"不赊?不赊找你干啥?!"
"二达子,你看,他是个体,本儿不大,你这……"
二达子对金老板说:"有限点儿钱,又不是不给你!反正现钱没有,要现钱你找他!"对老炮子一扬手:"咱走!"
金老板慌忙拉住二达子,但被他恶狠狠地一把推开:"你他妈想死呀,也不打听打听是跟谁?!走!!"说罢,带着众人上车离去。
金老板哭丧着脸,拉住小季央求道:"小季,你可得管哪……!"
小季颓然坐下:"咳!我咋管?!"
"我又不认识他,你不管咋办?!呜……"说着,竟哭了起来。
"甭哭啦,开业以后找他要钱就是啦!"
金老板望着空空的屋子,哭道:"我的本钱全在货上,这店还咋开呀?!"
这一切当然都没逃过坐在乃兹车里的柳震铎和张仲志的眼睛,张仲志好几忍不住要冲下去,都被柳震铎拦住了:"着啥急呀?早晚送他上道儿!"他指着卡车说:"赶紧,记下车号!"
5
待二达子他们走远后,柳震铎和张仲志下车来到金老板的家俱店。一进门,柳震铎就问:"咋啦,出啥事儿了?"
小季看了他们一眼,说:"没啥……"
柳震铎掏出证件:"我们是治安巡警。刚才那帮人是干啥的?"
金老板眼睛一亮,连忙说:"公安呀,你们可得救救我……"
小季急忙起身,拦住金老板,回头笑道:"真没啥事,真的……"
张仲志一把拉住他:"你一边去,甭插嘴!"同时对金老板说:"有啥事儿只管说!"
金老板看了小季一眼,掏出家俱清单,说:"他们把我的家俱都拉走了,一分钱没给呀!"
小季急忙制止他道:"他又没说不给你,你看……"
柳震铎气愤地指着他说:"你少插嘴,没听见呀?!"
张仲志毫不客气地把小季拉到门外:"你过来。把你证件掏出来!"
柳震铎看看清单,对金老板说:"别急,有话慢慢说。你认识这个二达子不?"
"我从农村来的,开这么个小店,啥人也不认识呀!"
"那你咋把货赊给他呢?"
"刚才小季给我打电话,说有笔大生意,也没说是赊账啊!再说,这上面签个二达子,一看就是化名啊,我找谁要钱哪……!"
"你敢不敢告他?"
金老板一楞:"告他?告他干啥?!"
柳震铎眉头紧皱道:"干啥?他这是敲诈!你得出来作证!"
金老板向门外望了一眼,意思是想向小季讨个主意:"我……要不……还是我自个儿慢慢找他要吧……"
"要?你能要出来呀?!这二达子是啥人你知道不?你要不出面告他,那钱指定打水漂儿了!"
"那……要是能把钱要回来,我就告……"
从家俱店出来后,他们又去了电器商店。但这次更不顺利,赵小兵按照谢经理的交待,一口咬定脸上的青紫是自己不小心碰的。谢经理怕他言多必失,连忙推他离开:"好了,这儿没你事儿了,回家歇两天……"
张仲志气不打一处来,他拦住赵小兵说:"甭呀,事儿还没弄清楚呢!"
"真是他自个儿碰的,嘿嘿……"
柳震铎对赵小兵认真地说:"你可要想清楚啊!"
赵小兵期待地望着谢经理,谢经理暗暗使个眼色,赵小兵犹豫地点了点头。
柳震铎无奈地对张仲志说:"走,咱们走!"
张仲志狠狠地瞪着谢经理,质问道:"我就纳闷儿,你们到底怕个啥?!"说罢,愤然离去。
物资公司的情况也差不多,当时工人们正往二达子派来的卡车上装钢材,何经理故做轻松地说:"二达子帮我卖出去了,人家见我有难处,这是帮咱呢。"一边说着一边递过烟来:"来,抽烟。"
张仲志说:"何经理,咱们认识可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二达子的为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他帮你卖?卖到啥地方?"
"他没说,咱也没问……"
"他帮你卖,这钱能回来吗?"
何经理望了装车工人一眼,自我安慰道:"能吧?有时候二达子挺够交情的……"
张仲志与柳震铎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好吧,你就等着收钱吧!"
说罢转身就走。
"刘大队,仲大队,不是我……"何经理追了上来,想说什么,但回头望望装车的工人,又把话咽回到肚里:"两位慢走,改天咱一块儿喝点儿……"
回到巡警支队办公室,他们立即给乌恩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乌恩赶来,他们将这些情况报告了一遍。乌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张仲志使劲吹着电扇,气呼呼地说:"这叫什么事儿呀?!一个个跟孙子似的,一提二达子这两字儿,恨不得尿裤裆!"
柳震铎补充说:"老百姓心有余悸,不相信咱能搬倒他们。"
乌恩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个矛盾。不弄他们吧,老百姓看不见动真格儿的,不敢出来作证;弄他们吧,又怕打草惊蛇,做一锅夹生饭!"
张仲志大叫:"弄他们!凭啥不弄啊?!就他们这些人,指定有事儿,随便抻一件都够关几年的!"
柳震铎赞同张仲志的意见:"我也主张先动手!把他们抓起来,然后再广泛发动群众检举揭发,指定把他们送走!"
乌恩止不转睛地望着他俩,思索良久道:"他手下都哪些人,记下没?"
"记下了。大部分都是老相识了,也有一些新成员。"
这时,乌恩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我乌恩!……长辉!咋样?……"
显然,李长辉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你在哪儿?……好,你马上去我办公室!"
说罢,他关上手机说:"这事儿先甭急,放长钱,钓大鱼,从长计议。"说着站起身:"我有点急事儿,先回去。"
他走后,柳震铎和张仲志对望一眼,脸上显出迷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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