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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进入图城县体校,迎面是一座很大的摔跤房。房内,白墙上用重墨写着巨大的"拚搏"二字。伴着一声声吼叫,十几名年轻的男女队员们正在垫子上刻苦训练。何三专心地给队员们纠正着动作,为了加深印象,他让两个学员向他一齐攻击,结果瞬间即被掀翻在地。看他的身手,确有不同寻常的真功夫。
"好功夫!"随着喊声,杨得福带着王老殿和于飞进来。
何三热情地迎上:"哟!大哥,你咋来了?"
杨得福与之寒喧片刻,望着学员们说:"我听说今年还有比赛呀?"
"全省武术散打冠军赛,9月份。"
"咋样?能拿名次呀?"
"那两个徒弟底子好,拿前三名应该没啥问题。"说着,对学员们喊道:"好了,今儿个就练到这儿。"
学员们收拾起各自的衣服向外走去。
"玲玲,你等一下。"
一位女学员不情愿地站住。何三说:"你甭去食堂了,回家去整点儿饭。一会儿我跟大哥喝点儿。"
玲玲把嘴一撇走了,杨得福意味深长望着她的背影。
"大哥,要不要打几发,练练手?"何三问。
"好啊!"环视四周:"在这儿?没事吧?"
"没事儿。"
何三说着,从办公室里取出一支手枪,递给杨得福。杨得福"哗啦"一声顶上子弹,动作干净利落。他瞄准墙上的"拼搏"二字扣动了板机。枪声震耳欲聋,墙上尘土飞溅,众人齐声叫好。
"大哥宝刀不老啊!"
杨得福自得地:"还行,手还不生。"他把枪还给何三:"二达子呢,走啦?"
"自打上次跟你吵了两句,你走后我又说了他一通,他住着没啥意思,到赵八城去了,那是明吉宝的老家。"
杨得福轻蔑道:"二达子这两年连自己姓个啥都不知道了,也敢在我面前楞硬了……"
何三连忙解释:"他那次是喝多了,你走后他后悔得不得了,悔不该跟大哥较劲儿……"
"得了,你也甭替他遮着挡着!你当我是真怕他啦?我是怕他万一出点事儿,把咱们全突噜出去。"
"大哥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要说我何三服谁,那只有你大哥了……"
杨得福摇头叹道:"二达子这小子火气太盛,早晚得出事儿!你抽空儿还得劝劝他!"
"我劝了,按你常说的,让他收着点儿,多抓点儿经济。他好象听进去了。"
"他咋说?"
"他倒没说啥,我看他跟老炮子两人合计着开个酒店呢……"
"这事儿我知道,他找过我,要跟我合伙,我没答应。我跟他共不到一块儿,咱俩合作还行!"
"你说干点啥?我听大哥的……"
"我来呢,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儿。咱俩合着办个建材公司,市里有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指名要咱给送材料呢!"
何三兴奋地说:"那可太好了!还是大哥道数多!"
杨得福指着何三手里的枪,得意地:"咱一手抓这个,一手抓经济,两手都要硬,啊?"
"哈哈……大哥看得起我!大哥,在这儿多住几天,咱好好唠唠,今晚我从外地给你找个好妞儿……"
杨得福笑得眯缝起眼睛:"你咋知道我心思呢?"
"跟大哥这些年了,啥不知道啊?哈哈……"
2
与此同时,在明吉宝的小舅子家,二达子和明吉宝合衣躺在凌乱的炕上,睡得正香。屋子当中摆着一张来不及收拾的麻将桌,地上遍是烟头和酒瓶。二达子枕边放着两大摞厚厚的钞票,足有数万元之多。
明吉宝的小舅子王典踮着脚尖进来,四下望望,犹豫着是否要叫醒他们。听到动静,二达子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王典答:"天都快黑了。"
二达子使劲一拍明吉宝:"吉宝,老鼠咬蛋了!"
明吉宝猛地醒来:"咋啦,咋回事儿?"
王典笑道:"姐夫,该吃晚饭了。"转对二达子:"二哥,你昨晚上可把邱老板给整屁了,出去的时候差点没他妈哭起来。"
二达子拍拍炕头的钱,得意地:"他一共打了多少借条?"
"整12万。够他小子还一阵子的。"
明吉宝揉着眼睛说:"他妈的,他还想把他老婆送来顶账!他以为咱二哥没见过女的,啥烂货都要呀?!"
二达子笑道:"赶紧起来,找地方喝酒去。"
王典应道:"喝完我带你们找个地方乐乐,咪咪夜总会那个毛老板还欠我个人情,今晚折腾折腾他。"
"行啊!"
如果有人问,如今什么发展最快,那肯定是歌舞厅、夜总会。一到晚上,满大街灯红酒绿、莺歌燕舞,就连一些偏远农村,在大队部的房梁上挂两盏红灯笼,找个瞎子鼓着腮帮子把破唢呐一吹,也敢叫"夜总会",卖票收钱。赵八城镇不大,但各式各样的娱乐埸所却足有十来家,生意最兴旺的要数"咪咪夜总会"了。
挑开门帘,只见舞厅内灯光闪烁,十几对男女相拥而舞。台上,名叫阿咪的女歌手正在嗲声嗲气地唱着"情呀爱呀"。二达子、明吉宝和王典醉醺醺地进来,毛老板一见,满脸堆笑急忙迎上。
"王典哥来啦。里边坐,里边坐。"
不等王典答话,明吉宝指着舞厅里的人说:"都他妈啥人呀?统统给我出去!"
毛老板连忙递烟赔笑:"这位大哥是……?"
王典介绍道:"这是我姐夫,这是银岭市的二哥、二达子,听说过没。"
毛老板脸色陡然一变:"噢,是二哥呀!赶紧坐。"说着招呼服务员:"赶紧,给几位哥哥上酒……"
明吉宝一拍桌子,大骂:"他妈的罗嗦啥呀?还不赶紧清埸!我说话不好使呀?"
毛老板陪笑道:"姐夫,有话好好说。咱这做生意的人……"
"姐夫?你倒想当我小舅子,可你得配呀!你做生意?别以为你大爷没钱!"说着,他掏出一摞钱往地上一摔,:"我点100首歌,让她唱。"
"这……大哥,100首,哪能唱得下来呢?"
"你不是要口口声声做生意吗?老子花了钱,她就得给我唱。"说着,又指着客人大声嚷嚷:"你们,都他妈给我滚出去。这地儿我们包了。唱!"
舞客们都停下舞步,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二达子大吼:"还他妈看啥?赶紧滚!"
舞客们一看情势不妙,纷纷外逃。阿咪也想乘机离去,但却被明吉宝拦住:"你不能跑,你跑了谁给咱哥唱歌呢?"
二达子走到阿咪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说:"听说过二达子不?嗯?以后叫我哥。有我作你哥,甭说在赵八城,这辈子你在银岭算没人敢欺负你了,懂不?哥哥想听你唱歌是抬举你。"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阿咪的脸。
阿咪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明吉宝在一旁骂道:"给脸不要脸。回台上去,给老子唱!"
女歌手胆怯地望了毛老板一眼,无可奈何地回到台上。
二达子坐下,把脚搭在桌子上:"做生意?谁他妈不会?"他朝王典作了一手势:"去,把全镇的老板都给我找来,陪大爷听歌。我倒要看看在赵八城谁的生意最大。"
王典兴高采烈地答应一声,走到柜台前打电话。
毛老板连忙追上去说:"王典哥,咱俩关系不错,你看……"
王典冷笑一声:"不错?我咋不知道?我盖房那阵子,咋没见你这个关系不错的人来相帮呢?"
毛老板尴尬地:"那阵子……那阵子…我是真没钱,要不然……"
王典头一扬:"没钱没关系。"他踢着地上的钱:"这不,我给你送钱来了。"
二达子在一旁喊道:"先唱一首《想说爱我不容易》。拿酒来!"
毛老板无奈,只得端上啤酒。不多时,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老板全都放下手头的生意匆匆赶来了。接到王典的电话,谁也不敢不来。只见他们陪着笑脸,不住地点头哈腰。
阿咪在台上一刻不停,一首接一首,直到天亮。嗓子哑了,最后就连站立的劲儿也没了,她不由地捂着脸轻声抽泣起来。老板们也都一个个疲备不堪,但看着呼呼大睡的二达子和明吉宝,没人敢擅自离去,他们全都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敢怒而不敢言。
毛老板轻轻走到王典身旁,小声说:"王典哥,你看,天快亮了……"
王典一惊醒来:"啊?唱完了?"
"差不多了。你看是不是……""不行,唱!"
这时,二达子和明吉宝也睁开眼醒来。二达子问:"几点了?"
毛老板忙说:"二哥,天亮了……"
"唱完没?"
王典接腔:"还没呢,我让她接着唱!"
毛老板指着台上说:"二哥,你看,她真唱不动了……"
明吉宝大声道:"不行……!"
二达子打了个哈欠:"先存上,今儿个晚上重新唱。"
毛老板吓了一跳:"那……还是让她唱完吧,也剩不下几首了。"
明吉宝起身,瞪了毛老板一眼:"是二哥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存上,今晚我们还来!你们几个。"他用手指着几个老板:"今晚也来。还有,你们都听了我的歌,算是我替王典还了各位的情。他盖房子的那些个帐,你那水泥,你那砖,还有你的包工队,就都算还清了。"
几个老板一齐站起来:"姐夫,你可不能这样呵。"
"王典哥,我们可赔不起呀。"
"我们可没得罪你呀……"
二达子蔑视地望着他们:"你们急啥?都跟死了娘似的。老子点歌也是花了钱的,你们要钱。"他用脚踢着地上的钞票:"喏,都在这儿,谁嫌不够找他要。"他一指毛老板,扬长而去。
出了夜总会大门,王典兴奋地说:"二哥,姐夫,折腾了一宿,咱去抚城洗个桑拿吧。"
明吉宝应道:"行啊,正好上次销的那辆车该收账了,咱顺便去一趟吧。"
二达子想了想:"你们去吧。老炮子到市里办营业执照也该回来了,我跟他约好在肖老四那儿见面,我得去开城。"
明吉宝说:"那我过一半天到开城找你。"
"行啊。"二达子说着,钻进了汽车。
3
巡警支队大院里,几十名新招收的队员正在集训。烈日下,虽说一个个汗流浃背,但精神头丝毫不减。何玉生不厌其烦地地纠正着他们的动作,不时还卖卖老,为他们做着示范。他动作干练、有招有式,看得出年轻时身手不凡。
乌恩走进大院,饶有兴致地望着这埸面。何玉生扭头看见他,一边擦汗一边迎了上来:"这天,真热!"
乌恩上下打量着何玉生,由衷道:"看不出,老何身手不错啊。"
"不行了,老喽!要倒回十年去,我还真不服这些小伙子。咋样?这30个小伙子个顶个不错吧?"
"不错。文化课成绩我在潘政委那儿也看过了,不少高中生哪。"
"12个里面挑一个,那还能错?"
"最近你们辛苦了。这么热的天,给大伙买点茶叶啊啥的,让灶上每天熬一大锅绿豆汤。"
"行。这几天我跟潘政委正商量着警力配备的事。还有,配套经费的事儿你还得催催,一下子进来几十号子,到处都得要钱哪。"
乌恩摇头说:"我刚从财政局出来,看来眼下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何玉生停住脚步:"那我这再能的木匠也打不出没板的床啊。半个月以后都得上岗,腰里不别上点儿家伙,知道的咱是巡警,不知道的还当咱是打狼队呢。"
乌恩笑道:"管人家叫咱啥呢,先干着,现实情况就是这,慢慢来吧。"
"那也只好这样了,咋样?市局那边?"
"就那样儿,在案子里陷着呗。"
"咋的,二达子还没找到啊?"
"真要下决心弄他,还有弄不住的?说到底还是个钱的问题。"
正说着,一位干警远远喊道:"何支队,有人找!"何玉生答应一声,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位姓梁的干部,他的孩子在这次招警中因为文化课成绩不佳,初审时被刷了下来。后来何玉生使了使劲儿,才勉强进了警队,他这是专门来表示感谢的。
"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虽说进了警队,你还得多费点心……"老梁说着,将一只礼品盒放到桌上。
何玉生看了一眼道:"那没啥说的。"
"以后有用得着的地儿尽管言声。"
何玉生点头:"行啊。还真有点事儿,最近咱巡警队经费有点困难,你那厂里能不能再支持一下?"
老梁想了想说:"多了不敢说,三万两万的好办。"
何玉生笑道:"那你可帮了大忙了。"
"咋说咱以后也是警属了,应该的。赶明儿我让人把支票送来……"
说罢告辞离去。何玉生拿起桌上的礼品盒,打开看了一眼,看样子还算满意,顺手放进了抽屉。
4
乌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连克勤紧跟着就进来了。他手里摆弄着手机,眉开眼笑道:"一线干警全都配上了。你可不知道,把大伙儿乐得直蹦高。"
乌恩看他一眼说:"跟大伙说,配手机是工作用的,私人电话少打。"
"行啊。"
乌恩坐下问:"王老五还没露头呀?"
连克勤摇头:"没有。他哪敢轻易回来?"
正说着,柳震铎急急推门而入。张嘴刚想说什么,但看到连克勤便打住了。他指着连克勤的头开玩笑道:"老连,刚才碰上嫂子,她说你整天对着镜子叨扯这小头儿呀?"
连克勤也笑:"你听她瞎掰活。"
乌恩插话:"咋是瞎掰活呢?上次去抚城抓刘新,那么忙那么累,得空你就对着倒车镜拢咕。你以为没人看见呀?"
连克勤不好意思起来:"又拿我开涮。肯定是董伟这小子说的。"
"甭管谁说的,是不是真事儿?"
"不跟你们说了。"说着离去。
乌恩问柳震铎:"咋的,有事儿?"
柳震铎压低声音道:"有人在开城看见二达子的车了。"
"噢?开城?盯上了没?"
"没有。是那边的一个交警闲聊时说的,我也没敢多问。不过,这会儿我已经派人去了。"
"他在开城那边都有些啥关系?"
"听说有个叫老四的跟他不错,具体是谁不知道。"
"这么说,这家伙根本没跑远。这次一定要找到他!"
"好的!"
柳震铎说着,掏出一些材料递过去:"这是你要的材料……"他指着其中一份说:"你看,这个明吉宝是二达子的手下,打架特别狠,不要命,几进几出。"
乌恩一边翻看一边说:"姓名、年龄、住址,越详细越好,最好是每个人都能搞到照片。"
柳震铎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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