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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辆银色丰田轿车从北方歌舞厅门前开走,车上传来女人嗲声嗲气的调笑声:"杨大哥,带我们到啥地方去呀?"
杨得福被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拥在后座上,他托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脸说:"问那些个干啥?当然是全银岭最好的地方……"
正说着,电话铃响起,他打开手机:"喂?干爹呀。是我……"听着听着,他的笑容渐渐收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最后,他坐直身体,粗暴地推开姑娘,对着电话说:"……好的,马上走……好!"
说罢,他关上电话,对开车的李老殿说:"停下!"
车停在路边,杨得福对两位姑娘说:"大哥今天有点急事儿,你们下去吧!"
姑娘向窗外望了一眼,不满道:"就在这儿下车呀?大哥……"
杨得福伸手把车门打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下去!别找不自在!"
两个姑娘不敢多说,不情愿地下了车。
"他妈的……!"待车走远,两个姑娘跺着脚小声骂道。
杨得福恢复了往日阴冷的神态,慢吞吞地对坐在前面的王老五说:"老五,北山那件人命案子又翻出来了,你得走!"
王老五回过头,不无恼火地说:"大哥,这事儿不是早消停了吗?!"
"都是他妈乌恩闹的!"
"大哥,这事儿得快点摆平,老这么跑也不是事啊……"王老五的话中颇有怨意。
"你放心,跟前几回一样,闹不到哪儿去!家里的事儿你甭管,我自有办法!"
"往啥地方跑哇?!"
"往南,越远越好,最好去深圳。那块儿咱东北人多,不显眼。没我的信儿甭回来!"
"……好吧,我听大哥的。"
"明儿个一早,你跟我去四海房地产公司借点儿钱。"
"好的。"
第二天,同往常一样,张珊很早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龙山小区工程已接近尾声,而四海小区工程很快就要开工,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她及时处理。
阔大的写字台光可鉴人,真皮转椅高大舒适,落地式书柜里塞满专业书籍。名贵的绿色植物和意境深远的油画,使这间豪华的办公室在世俗中透出一丝情趣。
门被粗暴地推开,张珊不禁皱眉抬头。她刚想发火,却立即又由怒转笑,起身道:"哟!是杨大哥呀。下面的人打来电话说杨先生,我心说哪个杨先生呢?直接说杨大哥多好使!快坐!"与其说她热情,莫如说是出于对来者的畏惧。
杨得福和王老五一前一后走进来,坐下摸出烟,笑眯眯地问:"张总,我可以抽烟吧?"
张珊急忙从抽屉里拿出烟,递上:"你看,我不抽烟,也想不起来……"
站立一旁的王老五训练有素,"啪"地点燃打火机。杨得福深深吸了一口,说:"你们楼下大厅里那个保安是新来的吧?我看素质不行呢。"
张珊一楞:"他不认识杨大哥,赶明儿我批评他……"
"杨大哥这名儿现在不好使了,啊?我看那保安也没啥文化,光批评也很难有啥进步……"
张珊稍顿,道:"那好说,大哥看着不顺眼,让他走就是了!"
杨得福大笑:"哈哈,你这么着,好象大哥干涉你们内政,啊?"
张珊尴尬地陪着笑脸:"我给你们倒茶……"
杨得福收敛笑容:"咋地,我听说你那龙山小区完工啦?!"
张珊一惊,连忙解释:"是……刚完。唉!现在啥都长价,盖个楼不容易,这一大笔贷款还不知道啥时候还清呢……"
杨得福会意一笑:"张总,你这就谦虚了!再穷你能穷过我呀?大哥住的,你也见了,那象人呆的地方吗?啊?!"
"那是……"
"我来呢,也没别的啥事儿,楼盖好了,总得有人祝贺,对不?"
"对,对,谢谢杨大哥关照……"
"我常跟手下人说,咱银岭也就出张总这么一个女强人,咱不帮她谁帮她?!"转问王老五:"对不,老五?"
王老五笑答:"是,大哥常提起你。"
"我对他们说,张经理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有了好事决不会忘记咱们。"
张珊想似这样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沉吟片刻道:"大哥的意思我懂,可是……别的都好说,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人儿能定,上面还有董事会呢……"
杨得福低头一笑:"你看,一说你还急了。"
张珊:"……"
"张总,大哥是明白人,能不知道你的难处?"杨得福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年头,谁容易呀?你看这社会,多乱!卸条胳膊啊腿的,跟玩儿似地!"他一边说,一边偷观张珊的脸色:"唉!主要是抽白面儿的多了。那帮人,给点儿白面儿,让干啥干啥……"
张珊连忙解释:"杨大哥,不是……你看,我……"
杨得福停住脚步,笑道:"张总,我还是那句话,谁敢找你麻烦,只管跟大哥说!"
"杨……大哥,这样,我立马开个会,看能不能送你一套三室一厅。这么大个事儿,怎么着也得跟他们通个气儿,你说……?"
"工作上的事儿,你就看着办吧!明儿一上班我给你打电话,咋样?"
"马上就开,马上……"
"这么着,你跟董事会说说,你们不是还要盖新楼吗?那材料我包了,这样咱不就成一家了吗?啥事不好说呀?"
张珊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下去,只得低了头一言不发。
"好啦!你工作忙,不象咱这闲人,我走啦!"
说着向门外走去。谁知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回身,轻轻敲着脑门儿:"哟,还有个事儿!你睢我这记性!我这位兄弟要出远门,手头紧,先从你这儿借点儿,咋样?"
张珊脸上只剩下厌恶,冷冷道:"要多少?你说吧!"
杨得福伸出一个手指:"一万!凑个整吧!"
张珊叹口气,锁上抽屉:"我去财务上看看。"
2
康小军开着崭新的黑色奥迪,顺手打开音响。就有男女二人一个装憨一个扮娇地唱起来:"妹妹你坐船头噢噢……"
乌恩忍不住奚落道:"咋的,你整天就陶醉在这里头呀?"
康小军笑道:"随便买的……"
乌恩退出磁带,打开收音机:"……昨天,小月河村发生一起食物中毒事件……"他将音量拧大:"……到目前为止,已有6人死亡,其余50余人正在抢救中。据防疫部门化验,豆腐干中含有大量呋喃酸,系开豆腐坊的韩玉英用发霉变质的黄豆做豆腐干的结果……"
乌恩指着前面:"到前面电话亭!"
汽车滑向路边,未等停稳,乌恩便跳下车。
"喂,沈局长,我乌恩啊!听广播了吧?……说是食物中毒呢……死这么些人,老百姓还不闹事呀?!……我马上就去!……好!好!"
紧接着,他又拨了一串号码:"老连呀?我乌恩!你马上调人,去小月河村……对,去了再说!"
看守电话的大妈从小窗里探出头,仔细地望着他:"你就是乌恩……?"
乌恩笑笑,交了钱,匆匆上车离去。
小月河村坐落在月河岸边,本是一处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但今天却陷入了一片凄惨之中。隔着很远就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号陶声,一进村口,就见数家门口挂着白幡,哭声阵阵,令人心碎。
韩玉英是位30多岁的妇女,膝下有两个儿女。由于丈夫长年在外打工,她只得靠做豆腐独自支撑着这个家。她的手艺是祖传的,豆腐做出来又白又嫩,豆腐干熏制得又黄又香。不仅本村,方圆数里的乡亲们都愿意买她的豆腐。
前天是个集日,韩玉英做的豆腐很快便一销而光。全村100多户,有将近一半的人家有人中毒,邻村也有人反应不适。起初人们并不知道中毒的原因,听了广播便把愤怒指向韩玉英。
乌恩他们到达时,村民们已经把韩家小院团团包围起来,哭声、骂声不绝于耳。月河派出所的干警人手太少,眼看就要挡不住愤怒的人群。
"老连,赶紧!保护现埸,劝退大家!"乌恩一跳下车便立即布置道。
这时,银岭县公安局局长万玉明和月河派出所所长曾凯快步走来。万玉明擦擦额头的汗说:"乌恩局长,你们可来了!这家伙,快控制不住了!"
乌恩急道:"咋回事儿?说说情况!"
曾凯说:"前天的事儿了。因为是集日,村里好些人都买了她家的豆腐,吃了就有反应。赶紧着往医院送,还是死了6个。她家也有俩亲戚中毒了……"
"她人呢?"
"保护性隔离了。"
"是啥毒,知道吗?"
"防疫部门说是呋喃酸,是一种灭蝇药,韩玉英说她家有这种药。"
"医院咋说?是不是按这个药救的?"
"是。"
"那为啥没效呢?!"
来到门前,曾凯指着地上的一筐黄豆说:"她一口咬定就是这黄豆,前些日子刚买回的。"
乌恩对法医说:"快!赶紧取样儿,送省厅化验!"
"是!"法医答应着进屋。
乌恩又对董伟说:"董伟,你赶紧到医院去,看好韩玉英那俩亲戚,看他们跟别人有啥不一样儿!"
"是"
乌恩抓起一把黄豆,凑近鼻子闻闻,问万玉明:"电台的消息谁让发的?"
"没呀!可能是防疫部门吧。"
"对他们说,甭跟着闹哄!这儿咋还不咋地呢就往外捅!"
这时,法医从屋里取样出来,乌恩叫住他:"黄豆也取点儿!另外还有死者的胃液。取好后立即往省厅赶!用我的车,一有结果,立马电话通知我!"
薛欣说:"电话往哪儿打?"
万玉明说:"我这儿有手机。"说着,他将手机号码抄给法医。
乌恩从黄豆筐里抓了两把黄豆,放进自己的裤袋。
3
靠近村边的河沿上有一个饲养埸,一排排的笼子里饲养着鸡、兔、草狸獭等。几个小伙子光着上身,正忙着给动物们喂食。
乌恩手里托着一块豆腐,进了大院。一位老大爷迎上:"你找谁?""大爷,买您两只鸡,咋样?"
"母鸡可不卖,公鸡行!"
"啥都行啊。"
大爷一边捉鸡一边问:"带走啊?"
"您先给放这笼子里吧。……哎,分开放。"
老汉捉出两只公鸡分别放进笼子,乌恩弯下腰把豆腐喂给其中一只,起身问:"大爷,多少钱哪?"
"咳,看着给吧!"
乌恩拿出20元钱递给大爷:"这够吧?"
"用不了这些!"他取了10元钱,说:"我知道了,你是为玉英那事儿来的。"
乌恩将裤袋里的黄豆掏出来,喂给另一只,同时说:"是。大爷,韩玉英这人平日咋样啊?"
"人缘老好啦!不招谁不惹谁的……"
"她村里没仇人哪?"
"没有!老热心了……"
"她跟她丈夫关系咋样?"
"咋样?好呗!……不过,听说她跟那个姓付的有点儿那个。这事儿,谁也没见,嚼舌根子呗。"
"付啥?"
大爷左右望望,压低声音道:"付昌华,就是她家东邻。你可甭说是我说的啊,他家在市里头有人……"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只见喂了豆腐的那只鸡口吐白沫,开始抽搐,而另一只则活得好好的。
乌恩与老汉对望一眼。
还没走到韩玉英家,就见曾凯匆匆迎上,说:"韩玉英刚才交待个事儿,她以前跟东院的付昌华有过不正当关系。昨天姓付的还来找过她,被她拒绝了。当时他骂她'骚货',还说:'给脸不要脸,有你好瞧的!'。这个付昌华是村里的电工,万局长已经过去了。"
乌恩听后,转身直奔东院。一出院,又碰上董伟气喘吁吁地跑来,见面就说:"乌恩局长,这里面指定有鬼!韩玉英那俩亲戚,也哼呀哎哟地叫,可吃的比谁都多……"
乌恩想了想说:"开始露马脚了!我先去会会这个付昌华。"
万玉明蹲在付昌华家的炕沿上,一边点烟一边说:"付昌华,你可得跟我说实话,你跟韩玉英到底有没有关系?!"
付昌华干笑一声回答道:"我不都说啦?真没有!"
门帘一挑,乌恩进了屋。万玉明欠身叫道:"乌恩局长……"
乌恩没有说话,两眼死死地盯着付昌华,上下打量良久。
付昌华40岁左右,身材不高,面皮黄瘦,张嘴便露出一口黑牙。乌恩进屋时,他笨拙地点点头,想打声招呼。但看对方并不理会,只得将话咽下。此刻,面对乌恩怀疑的目光,他强装笑脸,想借抽烟来掩饰心底的恐慌。但抬起手时,却发现香烟不知何时已被他悄悄揉碎。这使他更加不安,双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
这一切没能逃过乌恩的眼睛。
"付昌华!"他突然叫道,语调不高不急,就象是在唠家常。
但付昌华却周身一震:"是……是我。"
"我们是干啥的,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
"我们吃的就是刑侦这碗饭,狡滑的罪犯见的多了,明白不?!"
"明……白。"
"你要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有什么话得快说,主动!"
"嘿嘿……"
"多的我也不说了,留给你自个儿想!明白啥意思不?!"
"明白……"
这时,万玉明的手机响起,他打开:"喂,我是万玉明……哦,你等一下。"说着,将手机递给乌恩:"化验结果出来了。"
乌恩接过手机认真地听着,口中"啊,啊"地应着,并不时看着付昌华。付昌华的神情越来越紧张,两腿不由地发抖。乌恩突然问:"1059啊?"
付昌华脸上的肌肉不经意地跳了两下。
"弄准确没有?!必要的话解剖死者!……好吧!没问题,罪犯已经找到了。"他说着,看了付昌华一眼:"……对!我给他留个机会,让他自己坦白!……好,好。"说罢关机。他将手机还给万玉明,然后转对付昌华问:"我刚才的话听清没?啥意思,明白不?"
付昌华脸上的肌肉几乎僵硬:"明……白"
"明白就好!早明白比晚明白强!"
说罢,转身离去。
万玉明意味深长地望着付昌华,付昌华向前探探身,小声问:"这人……是不是那个乌……?"
万玉明跳下炕,用嘲弄的口吻说:"他?哼!还是甭跟你说,说出来怕吓死你!!"
从付昌华家出来,曾凯、董伟等围了上来:"咋样?"
乌恩断然道:"弄他,没错!"
稍顿,压低声音说:"这样,你们去找个地方,今儿个晚上咱给他演一出戏!"
4
村委会的办公室大概很长时间没人办公了,桌上落满灰尘。干警们将桌子挪到角落,又在屋子中央摆上一把椅子,架起一盏高瓦数的台灯。关掉天花上的大灯,四围便陷入一片漆黑。
连克勤坐在椅子上,试着效果。
"咋样?看得见吗?"乌恩躲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问。
"眼都睁不开,啥也看不见。"
乌恩大声说:"那好,带进来!"
干警们随即隐入黑暗,曾凯在屋外高叫:"带进来!"
惊恐不安的付昌华被两名干警带进来,安坐在椅子上。他不由地抬起手,试图遮挡强烈的光线。
屋里一片寂静。
他眯起眼睛,左右晃动着脑袋,试图看清黑暗的四周。他座下的椅子开始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除此以外,依然死一般寂静。
他的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变换了好几种姿势,最后只得在椅面上不停地搓着。他想搭上二郎腿,但刚抬起来,又觉不妥,急忙放下。
黑暗中,传来乌恩一声断喝:"付昌华!!"
付昌华周身一震,大惊失色:"是……"
"前儿个晚上过得不痛快呀!"
付昌华不知该不该回答:"……"
"你的老相好把你给撵出来啦?!"
"我……"
突然,几只大灯一齐打开,屋里顿时亮如白昼。付昌华惊恐地发现,这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
"付昌华,交待吧!!"乌恩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再看付昌华,已是双腿打颤,连声说:"别……别……"
"快说!!"
付昌华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一下子坐到地下,双手发疯般地敲着自己的头,嘴里发出没人能懂的"呜哇"声。许久,他才安静下来,语无伦次地说:"乌……我不敢直呼您的大名,乌……乌恩局长,你啥也甭说了,这事儿是我干的……"
"从头说!"
"我……我有个请求,你得答应我……"
"你说吧!"
"能不能……帮俺搬个家?我怕……怕村里人不干……"
"这事儿你不提我们也会想到的。我可以负责任地答复你,你的家我们替你连夜搬!这不,你们县局的万玉明局长也在这儿,这事儿由他负责。给他们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付昌华如释重负:"那好,我说,我……她男人老不在家,我跟她相好好几年了……前儿个我又去找她,她不干,说……说她丈夫快回来了。……她把我撵了出来,我越想越来气,就……乌恩局长,我当时只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药倒多了……死这么些人……"
说着,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用的啥药?"
"1059。"
"药瓶扔啥地方了?"
"在……在我家房后墙根儿下埋着……"
乌恩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地说:"付昌华,你说你……!其实人生就这么简单,走错一步,啥都毁了!"稍顿,他又接着说:"你的家我也去看过,你老婆孩子我也见了。说心里话,看着他们那无辜的样儿,我真希望不是你干的。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说,被你毒死的那些人,也有老婆孩子,人家以后咋活呢?!"
"乌恩局长,你……甭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干警们就押着付昌华前来恢复现埸。走进院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家里已是人去屋空,就连堆在院里的柴禾也都拉走了。
他举起双手向乌恩深深地作一个揖,说:"乌恩局长,您是大人,说话算数,我死得值了!"
"值了?!你啥意思?"
"我是说死在你手里值了。乌恩局长,那号子里多热呀?反正早晚是个死,你就地一枪崩了我得了!"
"别罗嗦!赶紧找农药瓶子!"
付昌华走到屋后,用手一指:"就那儿,墙根儿底下……"
果然,干警们从地下挖出一只褐色的玻璃瓶子。里面还剩下半瓶农药,白色标签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黑色大字写着"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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