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

  一辆破旧的面包警车行驶在通往图城县的公路上。

  连克勤身上的服装比以前整齐多了,显然乌恩的批评起了作用。此刻,他翻着记录本,向乌恩汇报道:"图城县局报告,说姜家堡镇姜发家,两口子被杀,狗也被捅死了。但奇怪的是,现埸还有一具无名男尸,谁也不认识……"

  汽车颠簸了一下,吭哧一声慢慢地停了下来。

  "咋回事?"乌恩问。

  司机康小军答道:"老这毛病,供不上油。"说罢开门下车。

  乌恩不满道:"咋就不提前收拾好呢?"

  连克勤解释说:"收拾好多回了,车太老……"

  "就这车,抓谁呀?!还有咱那通讯工具,半天打不进去,凭啥快速反应?凭啥决胜千里?!要想打倒对手,你自己就得比对手强!现在不是穿解放鞋、勒麻绳夹草帽、地蹦着办案的年代了!"

  连克勤搔着头皮:"说得是呢,咱也盼着改进。可一年就那点儿经费,买个车轱辘还行,多买根辐条就不够了。"

  "首先咱的工作得做好,要不然伸手要钱咱也拉不下那个脸哪。"

  说话间,康小军上了车。汽车声嘶力竭地叫了一会儿,才老大不情愿地继续前行。

  汽车经过银西区时,乌恩指着不远处的居民楼说:"老连,我家就住那边那栋……"

  连克勤看了一眼,问:"弟妹调市里的事儿还没信儿呢?"

  "已经批了,正办着呢。"

  这时,董伟试探地问:"乌恩局长,你是大学生,比我们知道得多。你说咱刑侦最基本的是啥?"

  乌恩用异样目光望着董伟,挖苦道:"谦虚呀?当心把谦拿掉,尽剩下虚!我咋听说你是复旦毕业的呢?!"

  董伟的心思被乌恩说破,自觉唐突,脸红无语。乌恩话题一转:"现埸!啥样的案子离开现埸都不行!所以指挥员必须靠前,必须亲临,别的都是假招儿!"

  说罢,他盯着董伟问:"咋样,我这大学生的观点对不?"

  董伟不好意思扭过头去,望着他那窘迫的样子,大家不由地窃笑。

  汽车驶进图城县城。这里街道狭窄,车辆行人拥挤,车速不得不慢下来。蓦地,迎面驶来一辆警用标致轿车,只见它闪着警灯、鸣着警笛从街道上飞驰而过,行人和车辆纷纷避让。

  康小军急打方向盘,靠向路边。待标致车驶过,他探头窗外大叫:"咋开车的?!"

  连克勤回头望道:"兴许有啥急事儿……"

  乌恩眉头紧皱道:"啥急事儿也不能扰民呀!记下他的车号……!"

  "开远了……"

  乌恩生气地:"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在这些小事儿上不注意,全毁了!"

  姜发家是靠近镇边的一处新盖不久的农家小院。地上的泥土犹新,门窗还未油漆,玻璃也没来得及镶上,只用塑料布简单地遮挡着。

  县局的公安干警已将现埸封锁起来。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不少人站在自家房顶上远远地观望。

  面包车停下,图城县公安局局长简寒东和刑警队长黄学亮迎上:"乌恩局长,连支队,都来啦?"

  乌恩与他们一一握手,问:"现埸勘查得咋样了?"

  "已经勘查完了。"

  "走,进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向屋里走去。

  这是北方农村常见的三间式平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堂屋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向厨房;东西各有一间厢房,房中各有一盘大炕。因为是新房子,姜发一家三口只在东厢房居住,西侧则用来堆放粮食等杂物。

  跨进堂屋,迎面便是姜发的尸体,只见他仆倒在地,利器剌穿了心脏;他妻子死在东屋的炕上,喉咙被割断。她身上盖着被子,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看来她是在睡中遇难的;通向厨房的地上躺着一具无名男尸,他仰面而卧,胸前被捅了十几刀,面部也被划伤;厨房的地上躺着一条小狗的尸体……

  走出屋子,正好姜发的哥哥领着一个6岁小女孩子走来,简寒东介绍说:"乌恩局长,这位是死者的哥哥。"

  乌恩指指屋里问:"那个人你们从来没见过吗?"

  姜兄摇头。

  "镇上别的人会不会认识?"

  简寒东答:"不会,都来看过了,谁也不认识。"

  乌恩注意到小女孩,便问:"这就是……?"

  姜兄回答:"俺侄女……"

  "这孩子是死者家唯一幸存下来的,她说她一直在西屋睡觉,可能是没被凶手发现。"

  姜红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恐惧未消,躲在大伯身后,仰头望着乌恩。

  乌恩眼睛有些潮湿,蹲下身柔声细语地问:"乖孩子,你叫啥名字呀?"

  "姜红。"

  "你给叔叔讲讲昨晚的事,好吗?"

  "昨天,妈妈睡在东屋,我跟爸爸一起在西屋照看猪羔。后来太困了,我就上炕睡了,后来我又醒了……"

  姜红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叫道:"爸爸,我要尿尿……"

  屋里亮着灯,但却没人应她,她只得掀开被子,自己下炕。炕下的草堆里躺着一头大母猪,数只猪崽儿正哼哼唧唧地吃奶。

  她揉揉眼睛,向堂屋走去。堂屋和西屋都没有开灯,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爬起来,摸到的是爸爸的尸体。

  "爸爸,你咋啦?"她用小手推着爸爸。

  见爸爸不应,她便起身进了西屋。拉开灯,只见妈妈蒙着头睡在炕上,一只手搭在炕沿上,手上的血还未凝固。

  "妈妈,妈妈……你的手破了。"她懂事地拉着妈妈的手叫道。

  叫了一会儿,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着什么。最后从衣堆里找出一只旧袜子,拿在手中看了看。紧接着她返回到炕前,费力地将袜子套在妈妈手上,将血迹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爬上炕,在妈妈脚后钻进了被窝……"……妈妈的身上好冷,咋也捂不热……我想去喊我大伯,外面太黑了,我就不敢,一直等到天亮……"说到此,姜红呜咽着哭了起来。

  乌恩认真地听着,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涌到眼眶。听罢,他沉默良久,才站起身问简寒东:"刚才也是这么讲的?""是。"

  乌恩不敢相信地说:"咋记得这么清楚呢?"

  连克勤插话:"是不是受了剌激?"

  乌恩显然同意他的说法。他重新蹲下,仔细地看着姜红,说:"来,乖孩子,告诉叔叔,你上学了吗?"

  "上学前班。"

  "那你告诉叔叔,都学的什么?"

  "学的《春天来了》。"

  "你给叔叔背一下好吗?"

  "好!"

  说着,她擦了擦泪,开始背诵起来:

  "春天来了,春天对冰雪说了什么?冰雪那么听话,都融化了。
  春天来了,春天对小草说了什么?小草那么听话,都绿了。
  春天来了,春天对花儿说了什么?花儿那么听话,都开了。
  啊,这就是春天!什么春天?万物复苏的春天……!"

  乌恩热泪盈眶,无法自制,他一把抱起孩子,对干警们大声说:"听到没?都看到没?咱当警察的,还有啥说的?啊!"

  姜红把脸依在乌恩怀里,问:"叔叔,老师说,春天来了什么都能活,我爸爸妈妈还能活吗?"

  乌恩说不出话来,双手紧紧抱着她,泪如雨下。

  经过分析,大家一致认为,那具无名尸是此案的关键,侦破工作首先应该从查找尸源入手。

  乌恩分析道:"……从他的衣着来看,不象是地道的农民,更不象是工人,很有可能是城乡结合部一带的。此外,从死者身上的伤口看,凶手手法利落,不象是新手所为。无名尸身上一连捅了十几刀,面部也被划伤,如果不是怀有深仇大恨,就是怕他不死。我的意见啊……"他特意抬头看了董伟一眼:"咱们给他来个以假乱真,敲山震虎!……"

2

  按照乌恩的意见,法医小心地缝合了无名尸面部的伤口,仔细地化了妆,使之看起来栩栩如生。朱玉江扛着摄像机,从各个角度给死尸录相。

  录好后,乌恩指示:"现在马上,将无名尸的照片冲印,广泛下发。三个方面:第一、在全县境内摸排,重点是城乡结合部;第二、通过电视台,包括银岭台、图城县台,还有四原电视台,公开播放认人广告;第三、向相邻的兄弟县市通报情况,请求协查。有一点一定要记住:这人还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正在全力抢救。谁要把真实情况泄露出去,以违纪论处!"

  随着一声令下,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图城县公安局会议室改成的临时指挥部里,指挥员们焦急地期待着各地反馈回来的消息。每排除一个村镇,地图上便插上一面小旗。到了第3天清晨,巨大的地图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空白着。

  乌恩看着地图,呐呐自语:"天都亮了,这些地儿咋还没消息?!"

  电话铃骤然响起。

  简寒东一把抓起电话:"喂?……对!请讲!"

  看他的表情,一定是个可喜的消息。大家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

  简寒东一边作着记录一边复述:"……秦忠义、候环……好的,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放下电话,他对众人说:"四原市铁西分局刑警大队来的电话,昨晚电视播出后,有人认出了死者,名叫秦忠义。他跟一个杀猪的叫候环的特别好,他们已经将候环收审,让咱们赶紧去人!"

  乌恩一把抓起外衣:"快!出发!"

  走到门口,回头对简寒东说:"简局长,你把这儿安排一下,继续扩大线索!咱在四原会合!"说罢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来到四原市铁西分局,连克勤向正在审讯的干警介绍道:"这是我们乌恩局长。"

  干警惊喜道:"哦,你就是那个……知道,电视上见过。"大概他意识到此时气氛不对,便连忙打住。小声说:"正在招。"

  "继续吧。"乌恩说着坐下。

  失魂落魄的候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继续交待说:"……本来,我们是想抢小卖部的,但那晚人太多,没敢下手。走到村边,见一家的灯亮着,阎海涛就说这家人有钱,刚盖了新房,前两天还卖了一窝猪羔。孙庆利和秦忠义就进去了……我和阎海涛在外面放风,过了一会儿,孙庆利一个人慌里慌张地出来了……"

  候环又抽一口烟:"……我问,秦忠义呢?他说屋里太黑,没看清,把秦中义也给捅了,还说,怕他活过来,又补了十几刀……"

  "后来呢?!"

  "后来……"

  "快说!"

  "好的,我说……回去的路上,孙庆利说,咱们出来的时候,秦忠义的弟弟秦忠伟看见了。现在秦忠义死了,他弟弟肯定会怀疑咱们。不如干脆把他也干了……"

  乌恩厉声问:"干了没?!"

  "……干了!可不是我动的手……!"

  乌恩把桌子一拍:"畜牲!"对四原的干警说:"等会儿再审,咱先去现埸!"

  干警们风驰电掣一般赶到秦忠义家,只见秦忠义的弟弟秦忠伟和表哥一个被刀捅死,一个窒息而亡。两具尸体掩盖在厚厚的被子下面,瞪大的眼睛说明,临死之前他们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据候环交待,他们从姜家堡回来后,径直去了秦忠义家,秦忠伟见哥哥未归,便问:"我哥呢?咋没回来?"

  孙庆利敷衍道:"他去你姐家了。"

  秦忠伟有点儿不相信,但没说什么。当晚,几个人一起吃了饭,还喝了点儿啤酒。天色已晚,孙庆利说:"我们几个今天就在你这儿住一宿。"

  秦忠伟有些犹豫,便说:"等一会儿我表哥要来,这么多人睡不下……"

  孙庆利说:"挤挤嘛。这么晚了,你让我们到啥地方去?"

  正说着,秦忠义的表哥来了。五个人挤在一盘炕上,各想各的心事,谁也睡不着。大约10点多钟,秦忠伟起身,孙庆利警惕地问:"你干啥去?"

  "天太冷,我去打开炉子。"说着,下了炕。

  孙庆利向候环、阎海涛使个眼色,跟在秦忠伟身后出了屋。

  秦忠伟毫无防备,被防庆利杀死在炉子前。与此同时,阎海涛和候环也将秦忠义的表哥活活捂死在被子里。可怜这两个只有20多岁的青年,不明不白死于非命。

  在候环的带引下,干警们很快抓获了阎海涛,但孙庆利却不知去向。

  "他还有啥地方可去?快说!"乌恩就地审讯候环。

  "可能躲在他姐家,也可能去了公主岭,他有个亲戚在那儿……"

  乌恩立即对简寒东说:"简局长,你们去孙庆利他姐姐家,如果在那儿,马上抓他;万一不在,也要尽快弄清他在公主岭的亲戚,并立即通知我。我现在就带人往公主岭赶,争取时间!"

  "好的"说着就要上车。

  乌恩拦住他:"你这车我借用一下,我们那面包根本跑不动!"

  说着上了车,亲自驾车向北进发。

  途中,简寒东将孙庆利亲戚的姓名、地址等告诉了乌恩。所以没费多大周折,便将主犯孙庆利擒获,这宗"五条人命一条狗"的特大杀人案彻底告破。

  将罪犯押到图城县看守所后,乌恩兴奋地说:"好了,全部到位!剩下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乌恩局长,今儿个甭走了,我已经让人准备饭了,吃完好好睡一觉……"简寒东握着乌恩的手,极力挽留道。

  "下次吧……"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哎,对了,你们局那台标致车是谁开的?"

  简寒东不解道:"标致?没有哇……"

  "咋没有呢?大屁股标致,警车……"

  简寒东问身旁的黄学亮:"咱有那车?我咋不知道呢?!"又转问乌恩:"车号多少?咋的啦?"

  "车号没看清,大街上开那么快!横冲直撞的,你们查查……"

  黄学亮说:"你说的可能是何三那辆,我听说他有一辆大屁股标致,喷成了警车……"

  乌恩疑惑道:"何三?啥人呀?"

  "我们县体委副主任,体校校长。"

  "他又不是警察,喷成警车干啥?!"

  "这事儿我们查查。"

  "好吧,再见了!"说着,与图城县的干警们一一握手告别,上车离去。

3

  夜色如墨,空旷的野外公路上,面包车象一只渺小的甲虫踽踽独行。乌恩闭目靠在座位上,身体随着车行而摇晃着。

  "春天来了,春天对冰雪说了什么?冰雪那么听话,融化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好象被恶梦缠住,头部动了一下醒来。他望望窗外,使劲儿地摇了摇头,探身问:"康小军,有烟吗?"

  "没有。"

  杨冬从假寐中醒来,说:"我有。"

  说着,掏出烟,递给乌恩:"我没见过你抽烟哪。"

  乌恩点上烟,吸了一口说:"心里别扭。"

  董伟也睁开眼问:"还想那案子哪?"

  乌恩叹息一声:"咳!活生生的五条人命啊!图个啥?……那孩子以后咋活?!"说着,他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但立即就被呛得咳了起来。

  "啥破烟哪?!"说着把烟扔出窗外。

  董伟向前凑凑,语气真诚地说:"乌恩局长,以后……咱不叫你局长了,直接叫乌恩,行不?"

  乌恩先自一楞,随即欣慰地笑了,正话反说道:"那哪成啊?看啥埸合!现在这种埸合叫啥都成!"

  刘为民被连克勤肥胖的身体压得难以忍受,醒来推了他一把说:"连支队这呼噜,真上档次!"

  乌恩回头看看说:"老连,你饿不?"

  连克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老连,甭睡了,开饭了!"

  连克勤醒来,向窗外望了一眼,抬手看表:"这才3点多,开啥饭哪?"

  "你看!我说开饭就开饭,你跟我走。"

  面包车在乌恩的指挥下开到他家楼下。一幢幢居民楼静静地伫立在夜空中,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隐隐传来打麻将的声音。

  "这是啥地方?"连克勤下车后摸不着头脑。

  乌恩笑道:"饭馆呀。"

  "……这是啥饭馆?是你家吧……?"

  众人迟疑了,犹豫着不肯上楼。

  "咋的,不上去认认门呀?"

  "乌恩局长,这大老晚的,甭去了……"

  "你咋这么不痛快呢?!不给你找饭你叫唤……!"

  "我不是怕弟妹和孩子……"

  "废话少说,跟我走!"

  大家无奈,只得跟在乌恩后面,向楼上走去。

  401室的防盗铁门上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这大概是过年时贴的,已经十分陈旧。乌恩抬手敲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格外响亮,在楼道里久久回荡。

  连克勤还想作最后的努力:"乌恩局长,要不这地,甭敲醒她们,我们来认认门儿,喝点水就走……"

  乌恩不以为然道:"没事儿,她都习惯了……"

  屋里传出肖小莉的声音:"谁呀?"

  乌恩提高嗓门:"这么晚了,能有谁呀?捂严实点儿啊,尽些个大老爷们儿!"

  众人会心一笑。

  门开了,肖小莉迎了出来:"来,快进来。"

  她显然已经睡下了,此时穿着一身浅色睡服,长长的黑发用一张白手帕随意挽在脑后。

  大家犹豫着、推让着,谁也不好意思先进去。连克勤抱歉地说:"弟妹,你看这大半夜的……"

  乌恩推他一把:"客气啥呢?进去!"

  "弟妹呀,他老这么晚回来,你得给他配把钥匙……"

  肖小莉一边给大家拿拖鞋一边说:"他有,可从来不用,就这怪毛病。说是有个人给他开门才觉得是个家,跟住旅店那感觉不一样……哟!拖鞋不够了。"

  "甭换了,换那玩艺儿干啥呀?!屋子不大点儿,整得还挺正规!"乌恩打趣儿说。

  肖小莉反驳道:"换换鞋不是舒服嘛?!"

  "赶紧着弄吃的!……冰箱里有啥,都整出来。一天没吃饭了,饿得跟非洲难民似的,多整点儿。一会儿再给你介绍!"

  肖小莉起身:"你们先到屋里坐着,喝点水。"

  乌恩向客厅走去,边走边说:"老连,为民,过来帮把手。"

  客厅里陈设简单,但十分整洁,一如女主人的品性。屋子正中的地上铺着一块地毯,阿咪裹着毛巾被睡在上面。

  乌恩迈过去,抓住地毯一角说:"来,把她抬那屋去!"

  连克勤心下十分不忍:"乌恩局长,甭折腾孩子了,这……"

  "老连,你办案子也这么肉哇?!"

  "不是,我……"说着,上前抓住另一只角。

  其他人也都争着上前,好象只有干点儿活才能使心底的歉意稍有缓解。无奈人多屋小,一时无法落足。

  "慢点儿,一齐使劲儿!……起!"

  大家七手八脚将阿咪抬起来,向外走去。

  阿咪躺在被子下,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绷起嘴角,继续装睡。

  "阿咪,你醒啦?醒了就自个走过去,甭让叔叔们费这劲……!"

  阿咪笑意更浓,眼睛却越发闭得紧了。大家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既觉有趣,又感内疚,既感动,又不安……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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