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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银岭市委的木制牌子挂在大门旁。不知怎地,这牌子并没有给这座大院增加多少威严。相反,日晒雨淋、略带斑驳的漆面反倒平添了一丝凄然。
"银岭市有没有黑社会?啊?!我看有!……"
说这话的是银岭市委书记唐文光。他正在主持一个特殊的会议,围坐在会议桌前的有市委第一副书记尹大华、主管公检法的副书记邓中辰和副市长左光,另外还有市公安局局长沈泰和银东区公安局副局长何玉生等。他们全都心情沉重地望着唐文光,面前摊着笔记本,但却不知该记些什么。
唐文光气乎乎地站在会议桌前,面前堆着许多开封和未开封的告状信。他用手划拉着说:"……你们看看,告状信都成了山!我不知道政府那边儿还有多少……"指着沈泰和何玉生:"你们市局、银东分局还有多少?!为啥这么乱?啊?!坏人当道,好人受气,执法机关为啥不好使?!"
他稍顿,叹口气:"刚才在医院大家也都看见了,把咱警察打成那样儿,枪都敢下!还有王法没有?!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谁还敢执法?社会主义还能指望谁?!"
沈泰向前挪挪身体,语气沉重地说:"唐书记,还有刚才其他领导的批评都对!虽说我到这位置上时间不长,但社会是个啥样儿我心里也清楚!社会治安成了这样儿,我这公安局长有责任,心里不好受……"
说到此,他停了片刻,才激愤地接道:"我也窝火呀!上个星期三,咱市直机关一个同志来找我。说他儿子,上中学的,被一伙地瘌子逼他、打他。一是翻钱,再就是要拉他下水,不干就打。这个同志找我,让我管管。我说行,该管!当时就让银东分局责成派出所查办这事儿。老何,你给说说。"
何玉生抬起头,摘下花镜说:"你一去吧,他们就没影儿了,你一走,他们又冒出来了……"
沈泰接着说:"昨儿个,这位同志又来了,一进门儿,你们猜说啥?一进门儿,他说,沈局长,你也尽力了。这么的吧,我还是找杨得福出面吧!我一听,眼珠子都冒出来了!杨得福是个啥东西!啊?!臭名昭著!几进几出的一个流氓!啊?!……你猜他咋说?他说,谁都知道杨得福不是个好东西,可他出面好使呀!……你们听听,这是啥话?甭管咋说,我也是咱银岭市的公安局长啊!"
唐文光听罢,坐回到椅子里,问:"这个杨得福咋这大能耐?是个啥人?"说着,他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
尹大华解释说:"唐书记您刚来,可能还没听说过这个人,但银岭老百姓可都知道他。地瘌子们都管他叫大哥,原来是咱市面粉厂的工人。1979年……"他扭头问何玉生:"是1979年吧……?"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接道:"……就因伤害罪被判过刑,出来时间不长,就跟当时咱银岭的头号地瘌子黑老六干了一仗。双方各自出动了四五十人,那埸架打得,真是天昏地暗!杨得福这边儿人少,可他会拳脚,有功夫,把黑老六打服了。从此就在银岭立了棍儿,没人敢管,没人敢惹的……"
左光插话说:"咱电厂停建那事儿,就是这个杨得福干的!"
唐文光问:"就是把人家工程师打跑那事儿?"
"可不是咋地?人家是电业设计院的工程技术人员,高级知识分子,据说跟咱中央好些领导人还是同学。人家吃完晚饭上街遛哒,就在红旗广埸那块儿。没招谁也没惹谁,杨得福楞说人家看他了,上去就打。一大帮把人家打的!多少人都看见了,一直追到军区招待所。总工程师出来说,我是领导,你们打人不对,有话慢慢说。你猜杨得福说啥?打的就是你领导!把老头儿好一顿揍,快60的人哪!结果,工程技术人员全体撤回,说啥也不来咱银岭了!差点儿把咱电厂给挪走,一年多的工期呀,那损失,老了!"
唐文光气愤难当,一拍桌子说:"就这么个地痞无瘌,咋就治不住呢?!"他指着何玉生说:"老何,你是咱银岭的老公安了,你说说,阻力在哪儿?"
何玉生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花白的头发稀稀落落。他摘下花镜,慢条斯理地说:"抓他也抓了不少次。每次抓了都没证据,下面的人都替他揽了,落到他身上就没个啥了。关几天就得放人……"
尹大华侧头问:"如果按咱们这次改革的思路,由市局亲自办案,是不是能好点?"
邓中辰也说:"是呀,过去市局只管上传下达,起个协调作用。下面分局各自为战,力量显然太分散。打击不力,我想这也是个原因。"
唐文光接道:"叫大家来,主要就是讨论这事儿。老沈,市局刑警支队和巡警支队组建得咋样了?到了哪一步?"
沈泰答:"只能说初步到位,还有许多具体困难。人员、经费、装备,都紧张。"
唐文光说:"现在市里的经济状况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但我觉得公安上的投入不能少。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你再不给他个安安生生的环境,还咋活?"
沈泰说:"物质条件是一个方面,我觉得主要还是人的问题。这不,市局的架子是有了,但班子还得早点儿配齐。我再巧,没米下锅也白搭呀!"
左光插道:"乌恩咋样,回来当你的副手?"
沈泰眼睛一亮,说:"那敢情好!"但随即热情消退:"可人家还得半年才毕业呢……"
唐文光问:"乌恩?是不是那个啥……杰出民警?"
提到乌恩,大家精神为之一振,尹大华如数家珍地说:"全国十大杰出民警!公安部二级英模,全国劳模,14大代表……"
唐文光说:"在电视上看过他作报告。这回来银岭,我还想见见他呢。咋的,不在呀?"
邓中辰说:"在公安大学上学呢,快毕业了。"
唐文光不无担心地问:"这人咋样啊?银岭市可不是派出所呀。"
左光道:"嘿,这小子,老能啦!在岭北,老百姓叫他王青天,地瘌子们听见他的名字就发抖啊!"
唐文光又问:"今年多大了?"
"属猪的,今年34。蒙古族,五大三粗的。您一见就知道了,身板那个壮!"
唐文光说:"那好,过两天我正好要去北京开会,顺便到他们学校去一趟,先跟他聊聊……"
2
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学生们聚集在操埸上,有的打球,有的跑步。唐文光和乌恩并肩走来,两人边走边聊。此时的乌恩比起两年前来,身体略微有些发胖,但样子看上去却老成了许多。
一只足球滚到他脚下,他弯腰拾起一脚踢进埸内,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所谓大刑侦格局就是要树立破案为主、严格执法、打防结合的主导思想,多警种联合作战,快速准确地侦破大案要案,靠严格执法带动整个社会治安状况的根本性好转!"
唐文光赞同道:"对呀!过去咱们市公安局不管破案,只管上传下达,那哪成?!社会治安说一千道一万,把案子破了比啥都有力度!"
"可不?公安局不是救火队!整天疲于奔命,那不行!破案子,人家才服你,尤其是大案、团伙案,破一个可以镇住一大片!"
唐文光停住脚步,开玩笑道:"行啊!我看你这肚子里水儿还不老少哇!"
乌恩笑道:"甭逗啦唐书记。不过,上上学是长学问……"
"看起来,多的也不用我再说了,你回去后主抓刑侦,那可是咱公安局的拳头啊!咱银岭的社会治安要想从根本上好转,就要找到根儿,端老窝,揪头子。你得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打大仗硬仗,明白不?"
乌恩点头:"这个您只管放心。但有一条,唐书记你得答应我。我办案子从来不管不顾,甭管碰到谁,谁我都不认!到时您可得支持我!"
唐文光严肃道:"这可不是我个人支不支持的事,我是代表咱银岭市委市政府跟你谈这事儿。往小里说,这是我们这届班子的政绩问题,往大里说这是党的事业,人民的期望!党不支持你,人民不买你的帐,我个人再有本事,你乌恩再骠,能玩得转?!"
"对!有您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先甭忙着表态,这可是你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儿,你可得想好。"
"咱有啥说的?听组织的呗!"
"那好,学校方面我去说。多给人家摆困难呗,好几百万老百姓的期望,说啥也得支持呀!"
说着,两人继续向远处走去。太阳已经落入林立的高楼,只有金色的阳光透洒出来,镀在他们肩上。
3
银岭市公安局大楼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中,从四楼一间办公室的窗前,透出明亮的灯光。灯下,一支巨大的毛笔在砚台上仔细地舔满浓墨,提起来。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它的主人正在思考着写什么好。一滴墨滴在纸上,毛笔急忙落下。
笔锋婉转,龙飞凤舞,宣纸上出现了刚劲挺拔的四个大字:"从政自鉴"。
办公室里的家俱都是新的,空空的书柜正等待主人将其填满;办公桌旁的地下堆着大捆大捆的书,两只没来得及打开的提包表示主人到来的时间不长……
乌恩俯身桌前,奋笔疾书:
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何愁天下不太平?
先忧华夏,后乐其中。
海到无边天作岸,登临绝顶吾为峰。
好雨随风潜入夜,真君润物细无声。
应把尚剑斩魔魉,肝胆冰清铁石铮。
也戏坎坷,临敌无阿,帷幄处疾撼霄波。
生当人杰,死为鬼雄。
骅骝地维,方天为锦,腥风血雨浑作尘。
路漫苍穹求索在,捐得山河更峥嵘。
第二天,刘为民带领几名干警将"从政自鉴"装进巨大的玻璃框,固定到墙上。乌恩站在屋子当中,不停地指挥着:"慢点儿!……好……左边,哎,再高一点儿……好!"
他身后的书柜已经塞满,窗台上和地板上多了几盆翠绿的植物。他坐到桌后,从大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原来是一只小相框。他把相框摆到桌上,还想弯腰取出别的东西,忽又停住。拿起相框用口哈了哈汽,仔细擦拭干净,这才小心地放回桌上,并对摆放的位置稍加调整,方才满意。
相框中是一张略显发黄的照片,那是乌恩的父母。他们身穿传统的蒙古族服装,带着含蓄的笑意,看样子是参加什么庆典时的合影。
他又从提包中取出小军帽,整理了一下,寻思着该把它放在何处。那是一顶又小又旧的军帽,帽沿已经松软,边缘已经发白,看样子已有多个年头了。
这时,刘为民指挥几位干警抬着一张床正欲进门,乌恩急忙起身:"抬这干啥?"
刘为民解释:"发的,都有。"
"能不能给总务上说说,给咱换个沙发?"
刘为民为难道:"都是按人头订做的……"
"旧的也行,实在没有就算了,咋样?"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起。
"我乌恩!……哟,沈局长……好的,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向外走去,临走前也没忘把小军帽的位置摆摆正。走到门口,对刘为民说:"为民,床这玩艺儿属于女人!我这屋甭摆这东西,我从来没用过。"说罢出门。
来到沈泰局长的办公室外,他整整警服,抬手敲门。
"请进!"
乌恩推门进屋。屋里除沈局长外,在坐的还有何玉生、连克勤和巡警支队政委潘家喜。
沈泰从桌后站起:"乌恩,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巡警地队政委潘家喜;这位是银东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兼市局巡警支队副支队长何玉生;这位你们昨天见过面了,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连克勤同志。这就是乌恩,咱市局的副局长。"
大家与他一一握手。看得出,他们对这个新来的副局长带着谨慎的客气。
"坐坐,大家都坐。"沈泰待大家坐下,对乌恩说:"乌恩,局党组决定让你主管刑侦工作,同时呢,兼着两个支队的支队长……"
未等说完,乌恩便着急地起身道:"沈局长,这可不行!你这是把我当牛使呀……"他转向两位副支队长,想寻求他们的支持。
沈泰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我也知道,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人身兼两个支队的支队长,这在全国也很少见。但咱银岭的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两支队伍都刚组建,得有个好带头人。党组经过认真考虑,得给你加担子,市委市政府也同意了。"
乌恩似在解嘲:"那咱还说啥?"
"在座的都是你的搭挡,以后就看你们的了。"
乌恩起身真诚地说:"我比各位都年轻,经验少,以后多帮助,多指点。"
"好说。"
乌恩转向沈泰:"沈局长,我想尽快跟咱们干警们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那好啊,先从刑警这儿开始吧!老连,你安排一下。"
"是。"
4
乌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只见室内已经布置完毕。应该摆床的地方多摆了一套沙发,对此他显然还算满意。坐到椅子上,他顺手拿起小军帽,小心地抚弄着帽沿处密密的线,脑中回忆起自己的家,那是许久以前了……
狭小的平房内,一盘大炕占去了大部分空间。毛主席的遗像端端正正地贴在屋子正中,旁边,一只玻璃镜框里装着全家人的照片。有父亲年轻时身穿志愿军军服的英姿,也有与母亲结婚时的合影。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把陈旧的马头琴和银鞘的蒙古刀,上面落满灰尘。
母亲用牙咬去小军帽上的线,将针别在胸前,把军帽递给乌恩。乌恩那时只有18岁,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一望而知是个准备出发的新兵。
他接过小军帽,看了看,并在头上试了一下。显然是太小了,他笑笑,塞进提包。
父亲插话道:"部队上还缺得了帽子?带那干啥?"他的神情是想在儿子走之前找个话题多交谈几句。此刻他坐在炕沿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母子,其实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愿意在一旁看着。
母亲说:"那是他的第一顶军帽,舍不得留下。"叮嘱乌恩道:"听首长的话,自个儿注意身体……"
乌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照片!"
母亲从身后拿出一张照片,这就是后来摆放在乌恩办公桌上的那张。
父亲伸手说:"我看看,拿的哪张?"
母亲递过去:"去年在那达慕上照的那张……"转对乌恩:"多来信,别让家里掂记,你那倔脾气……"说着,又要落泪。
父亲将照片递给乌恩:"这张照得不错……"埋怨母亲说:"是雄鹰总要飞的,又不是去多远,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朝鲜战埸上了,还不是好好的……?!"
乌恩笑着安慰母亲:"妈,今天是好日子,应该高兴嘛!"
父亲赞同道:"就是嘛!"
乌恩背起背包,提起行李,故作轻松地说:"好了,我走啦!"
父亲下炕,也装出轻松的样子:"走吧!去飞吧!"
………
回忆被连克勤打断了,他进屋说:"乌恩局长,人都到齐了,你看……"
乌恩把小军帽放到桌上,起身说:"走!"
刑警队的全体干警坐满了会议室,他们有的骑在椅子上,有的背对主席台,相互间说说笑笑。这些人都是各市县抽调来的骨干,平日里难得把谁放在眼里,因而对于新来的副局长并不十分迷信,相反倒显出几分不屑。
乌恩和连克勤从屋外进来,走向主席台。干警们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但没人打算停住正在进行的话题,只是稍稍放低了音量。
连克勤低头征求了一下乌恩的意见,起身说:"大家注意了啊!新来的副局长兼咱们刑警支队支队长乌恩同志跟大伙儿见个面。"
尽管人们不再交谈,但连克勤不整的衣衫和过于随意的动作,还是引起阵阵窃笑。干咳声、椅腿的拖动声,笔记本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乌恩站起,神情庄重地举手敬礼。
干警们略微一震,停止了各种小动作。
"我叫乌恩!昨儿个在全局大会上已经见过了。今天再跟大家见个面,是因为局党组分配我管刑侦,那么,在座的各位就都是弟兄了!弟兄,就是自家人。今天,跟自家弟兄见个面,对自家人说上三句!"
看得出,他的讲演是经过一番精心准备的,需要达到某种效果:"第一句,我的理解,当警察,就要当刑警!过瘾!!第二句,你想当个好刑警,我这儿给你搭好了台子,有多大能耐你尽情发挥!你要把我乌恩盖过去,赶下去,我给你披红带花!第三句,今后,在咱们家,不能听到'你们给我上!',而是要说'你们跟我上!'。任何人,只要看到我乌恩没冲在第一线,谁都可以提出罢我的官!但同样,在座的任何当头儿的,要是让我看见你没冲在第一线,我也罢你的官!……好啦,多了不说,说多没用,就这三句!"
显然大家没想到他的讲话这样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楞了片刻才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这时,乌恩看到王进和另一名迟到的干警悄悄地溜进来,便又说:"……再补充一句:昨儿个开大会,我数了数,全局有23个人迟到,有没有咱刑警支队的,大家心里清楚。今天,又有两个人迟到了。会后,请把你们的名字写在黑板上。5次是个限儿,谁要是想提前退休,用不着打报告,迟到5次就成!"
众人想笑,但又意识到这是个非常严肃的事,便打住,一齐将目光投向门口。王进等十分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还有,以后开会得有个开会的样子,椅子得摆正,身子得坐直,手上得拿个笔记本。这是对人起码的尊重,做人起码的礼貌!对不?!"
会埸十分安静,不少人主动地修正着自己。
"散会!"乌恩大声宣布。
屋里十分安静。
乌恩伏身对连克勤说:"老连,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罢,径直向外走去。
干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乌恩身影消失,才渐渐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5
来到办公室,一进门乌恩便问连克勤道:"老连,你是老刑警了,对咱银岭的社会治安看的比我透,你坐……"
待对方坐下,乌恩也坐到桌后:"你给唠唠,这么乱,主要原因是啥?"
连克勤是个坐不住的人,听到问话站起身道:"这还不明摆着呢?!打击不力呗!"说的时候,他就在屋里踱来踱去。
乌恩身子靠在椅背上:"咋个不力?"
"我听说……可是听说啊,有股黑社会势力……"
"听说?连你这老刑警都是听说,那这事儿……?"他的神情有些不悦。
连克勤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具体的吧都是下面分局在干,象银东分局以前就打过黑帮。"
乌恩的眼神跟着他:"结果咋样?"
"不咋样……"
乌恩突然问:"你就不能坐会儿吗?"
连克勤一楞,一时不知所措,慢慢地才回过神儿来,小心地坐到沙发上。
"下面分局都谁参加过打黑?"乌恩接着问。
连克勤的态度谨慎了许多:"挺多的,除了老何,我知道的还有柳震铎、张仲志他们,现在他俩都分到巡警支队那边儿了。"
乌恩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人名一边说:"请你通知他们一声,就说我要找他们谈谈。"
"行!"
"上次欧亚娱乐城打警察那个二达子有消息没?"
"没有。咱局刚接手搞案子,眼线还不多……"
"这事儿别放松,把网架上!对杨得福也要密切注意!"
"是。……"他欠身问道:"要没别的事儿……?"
乌恩手一挥:"行,你先去吧。"
连克勤如蒙大赦,起身欲走。
"哦,对了!"
乌恩起身,走到连克勤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的穿着说:"老连,咱是刑警,出去一站,代表政府形象。你是老同志,穿着上尽量利整些,好不?"
连克勤一听是这事儿,忍不住哈哈大笑,不以为然道:"我这人,一辈子都这样儿,习惯了……"
乌恩声音不高但很严肃地说:"一辈子的习惯,也得改!"
连克勤止住笑:"是。……乌恩局长,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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