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

  银岭市并不大,站在北山山顶极目望去,屈指可数的几条街道尽收眼底。街道也不宽阔,车辆和行人互不相让,于是性急的司机便气乎乎地摁着喇叭,给这座原本就已嘈杂的城市又平添一份烦噪。

  红旗广埸附近,两辆自行车相撞倒地,虽然两个骑车人年龄相差了很多,但他们的气愤却是相同的。两人都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都企图用嗓门的高低来决出胜负。好奇但却不想惹事的市民们站在一旁远远地观看,他们脸上带着各种没有意义、倾向含混的表情。

  连克勤手里提着一条活鱼,百无聊赖地跟在妻子身后。只见他头发篷乱,目光游移,步伐散漫。发黄的衬衣一半扎进裤腰,另一半却耷在外面,让人一望而知是个慵懒的人。大概正因为此,虽说他才40多岁,却已过早地发胖了。此时,他一扭脸看见了吵架的人,就犹豫地考虑是否要管管此事。妻子发现了他的企图,狠狠拉他一把。他不满地推开她的手,带着歉意回头望了一眼,随着妻子进了商埸。

  妻子是那种在家里说了算的女人,头脑精明、动作利索、说话高声大嗓。她在每一节柜台前顾盼流连,最后终于停在儿童服装柜前。连克勤背靠柜台,目光投向一些毫无意义的所在。突然,他好象注射了一针兴奋剂,猛地从柜台上挺起身,将手里的鱼递给妻子。妻子不解地看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稍远处的时装柜台前,一位穿着时髦的妇女正在挑捡衣物。那是一位面貌姣好、讲究穿戴的女人,精心的保养和可体的服饰使她看上去丰韵十足,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她肩上背着一只精致的女士挎包,入时的打扮与周围土里土气的人们和灰暗的环境比较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男青年四下张望着悄悄贴近她的身后。

  妻子瞪了连克勤一眼,讥讽道:"看吧,看吧!没见过呀?!"

  连克勤顾不上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目标。

  男青年手伸向妇女的挎包,小心地扭着包锁。

  妇女对此毫不知晓,她正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比划划。挎包从肩头滑落下去,男青年也随之蹲下身去。他开锁的神情是那样专注,甚至带着一些赌气的成份,好象这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而是他的修锁铺。

  售货员和顾客们都看到了他的行为,但一个个却敢怒而不敢言。有人紧张地查看着自己的钱包,另一些人则拉着同伴匆匆离去。

  连克勤刚迈开两步就被妻子一把拉住,她小声但却不容置疑地说:"你给我站下!"

  连克勤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挣脱上前。

  此时,妇女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低头一看,立即将挎包提了起来。男青年也神情自若地随之起身,他的双手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挎包,这样的执著和放肆是罕见的。

  妇女恼火地将挎包甩到另一侧,大声喝斥道:"咋的?还不放手啊?!"

  男青年直盯盯地望着妇女认真地说:"大姐,这锁挺好使啊,咋整不开呢?!"

  话音未落,连克勤飞身赶到,一把抓住他,大叫:"光天化日之下,你胆儿也太大了!"

  男青年挣扎着:"关你屁事!你放手!!"

  "我是警察,刑警队的,跟我走!"

  男青年一听略显怯意,但同时也挣扎得更凶,二人扭打起来。连妻大喊:"他是贼,快抓住他呀!"

  人们"呼啦"一下子围上来,但却没有一人肯出手相助。

  一位额前染着黄发的青年,晃晃悠悠地凑到连妻身边。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从兜里掏出一把长长的医用镊子,伸进连妻的衣袋。第一次夹出一些纸片,他看看,随手扔掉,又将镊子伸进另一只衣袋。

  "你们倒是帮帮他呀!"连妻大喊。

  黄发青年手一滑,镊子就掉进了连妻的衣袋。他试了几次,怎么也取不出来,便拍拍连妻的肩说:"大姐,我东西掉你口袋里了。"

  连妻恐慌地回头望着黄发青年,伸手从衣袋里摸出镊子,象被烫了似的惊叫起来:"啊__!"

  喊着,双手一撒,大镊子落地,"当啷"之声清脆可闻。装着活鱼的塑料袋在地上摔破,水溅在人们身上。鱼在地面上蹦蹦跳跳,不停地张着大嘴。

  黄发青年嘟哝一句:"咋搞的,整一身水!"说着,掸掸裤脚,拾起镊子。

  "老连!这儿还有一个!!"

  连克勤回头。就在他分神儿的工夫,男青年挣脱,撒腿就跑。人群纷纷躲避,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抓住他!拦住他!!"连克勤大喊。

  但没人响应。

  连克勤追了两步,无奈地停下,返身回到妻子身边,黄发青年早已不知去向。连妻埋怨道:"可吓死我了!叫你出来是陪我的,咋还管那些闲事儿!"

  连克勤恼火地反驳说:"少说两句吧你!我这刑警队长总不能给你一人当保镖啊!"

  连妻挖苦道:"啥刑警队长!就算你是公安局长,能保证老婆不出事就知足啦!"说罢,赌气向门外走去。连克勤想追上去,又回身蹲下捡拾着地上的菜和鱼。

  中年妇女也蹲下身,一边帮忙一边表示谢意:"谢谢你。刚才真把我吓坏了……"

  连克勤看他一眼,略带埋怨地说:"以后出门儿甭穿那么利整儿,还背那包,就怕贼不找你?!"

  妇女一笑,起身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四海房地产公司的,叫张珊。你贵姓啊?"

  连克勤接过名片,粗略看了一眼,顺口答道:"姓连,连克勤,刑警队的。"

  "咱银岭这么乱,咋不整整呢?"

  连克勤略带嘲讽地嘴角一咧:"整?咋整?!"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连克勤连忙跑了出去。刚一出门,就见两辆警车一前一后飞驰而来。他跳下台阶,扬手拦车。后面那辆警用吉普"吱"地一声停在他身边,刑警刘为民摇下车窗,急切地说:"连支队,快上车!"

  连克勤双手被菜篮占着,犹豫着不知如何处理,坐在后座的董伟连忙替他打开车门。他将菜篮扔到车后,一弯腰上了车。连妻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她原本是想上来接过菜篮的,但此时已无能为力,便不满而又担心地望着警车远去。

  远方,残阳如血。

  董伟一边滴在身上的水汁,一边开玩笑道:"连支队,你当这是工作服哪?!"

  董伟今年30多岁,面色黝黑,目光犀利。平时他就爱开玩笑,眼下的紧急出动也不能使他严肃起来,脸上始终带着蛮不在乎的神情。

  "哪儿的案子,这么急?!"连克勤没理他,问刘为民。

  刘为民打着方向盘,回答道:"欧亚娱乐城。好象还把咱警察的枪下了。报警的人也说不清,可能是吓坏了。"

  董伟继续打趣儿说:"给你家打电话,老没人接呀!我说指定陪老婆上街买菜去了。"

  连克勤不与他计较,指着前面的警车问:"前面都有谁?"

  刘为民:"有震铎、还有大华和杨冬。"

2

  欧亚娱乐城位于火车站附近,是银岭市档次较高的餐饮娱乐埸所。大厅左边是办公区,右边是阔大的餐厅,沿楼梯上到二楼便是功能齐全的歌舞厅。

  这里的员工们刚刚经历了一埸可怕的事件,一个个心有余悸、惊恐不安。地上残留着破碎的杯盏。一位职工从地上捡起一枚弹壳,更多的人则围聚在楼梯口,七嘴八舌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听到警笛声,人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一齐向门外望去。

  从大厅的玻璃大门望出去,只见两辆警车相继开来停下。连克勤、董伟、刘为民、柳震铎、刘大华、杨冬等干警跳下车,举着枪向里面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是银东分局干警柳震铎。

  柳震铎穿着讲究,举止儒雅。不认识他的人,乍看之下还以为这是一位文弱的知识分子。一旦行动起来,他的干练与威猛就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此刻,他提着枪,进门就喊:"咋回事?!"聚在楼梯口的人们急忙闪开,只见一名公安干警满脸淌血、痛苦不堪地昏倒在地,警服上沾满血迹,帽子和手枪扔在身旁。柳震铎伏身大叫:"高峰!高峰!"

  "咋的,你认识他呀?"连克勤问。

  "这是我们分局的高峰。"

  连克勤收起地上的枪支,同时大声命令:"杨冬、大华,你俩赶紧!把他送医院!"

  杨冬和刘大华答应一声,抱起高峰向外跑去。

  连克勤站起身,把满怀的无名火撒向众人:"咋回事儿?是谁干的?!"

  众人面露恐惧,闭口不言,悄悄后退着。柳震铎见状,问:"你们谁是经理?"

  娱乐城的钱经理躲在人群中,听到问话本能地向后退缩。怎奈众人一齐闪开,并将目光投向他,这使他不知所措。

  柳震铎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到跟前:"问你话呢!没听见哪?!"

  "我、我……"

  "到底咋回事儿,你倒是说呀!"

  钱经理语无伦次地:"我……我也没看清……好些个人……"

  连克勤把目光转向对众人:"都谁在现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说。

  柳震铎对钱经理:"谁都不许走,一个一个讲!你给找间房!"

  钱经理还想解释什么,但被柳震铎推着向前走去:"我跟你说,你甭想忽悠我们!"

  "瞧你说的,我咋能忽悠你们呢?……整个儿下午我办公室没出来,听到外面乱哄哄喊叫,跑出去事儿都过了,就见一帮人往外跑……"

  "都有谁?"

  "背后哪能看清呢?我真没看清是谁……"

3

  舞厅里灯光大亮,这个平时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去处,此时就连旮旮旯旯都尽收眼底。靠墙边的吧桌前,一位姓林的年轻女服务员正向董伟描绘事情的经过。显然,她还没从这埸可怕的经历中彻底解脱出来,她脸色苍白,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说起话来语音发颤……

  舞厅的生意就是这样,一般下午没什么顾客,到这儿来的大都是经理的熟人。今天下午这些人看上去颇有来头,钱经理不仅亲自将他们送上来,而且吩咐服务员一定要招待好,满足客人的一切需要。

  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剌眼,震耳欲聋的音乐好象击打在人的心口上。昏暗中,只见人影幢幢、群魔乱舞,并不时传来鬼哭狼嚎般的笑骂。

  女服务员小林用托盘托着一瓶"人头马",躲避着跳舞的人群,向最里面一角的大吧桌走去。

  吧桌上烛光摇曳,恍若鬼火。马蹄状沙发里,坐着杨得福和二达子。

  二达子仗着几分醉意,看上去比两年前张狂得多。他今年28岁,长得方头大脸。他穿着讲究,高声大嗓,目空一切,一望而知是那种喜欢排埸、时时需要喝彩的人物。与他相比起来,杨得福则比从前更加显得阴沉,甚至有些猥琐。他已年届40,獐头鼠目,虽不喜形于色,但狭小的眼睛却没有一刻停止对猎物的搜寻。

  看起来他俩话不投机,二达子明显地带着不悦不屑之色。杨得福则显得有些不自在,将自己靠在沙发上的身体调整了一下,神情冷漠地嘬着牙签。

  小林把酒放到桌上,有礼貌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二达子淫邪地伸手在她屁股上扭了一把,小林敢怒而不敢言,尴尬地陪着笑脸退去。身后传来二达子那夸张的笑声。

  杨得福吐掉牙签,干咳一声拿起酒瓶,一边倒酒一边说:"达子,兄弟不共财,这事儿,还是你自个儿干吧!……还有啊,听大哥一句话,这也是咱干爹的意思。要想在银岭这块儿站脚儿,啥事儿还得收敛点儿……"

  二达子斜视着杨得福,不以为然但却暗藏杀机地说:"大哥,看来你真的老了,该退居二线了!"

  杨得福的冷静是出人意料的,好象他需要专心对付的只是面前的酒杯。只听他干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二达啊,大哥能在银岭这地面上说一不二,靠的是真功夫!谁不服也不行呀!"

  二达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想发作却又忍住,端起酒杯说:"那是,只要大哥在,啥时候说话都好使!来,我再敬大哥一杯!"

  与此同时,机修厂的青年工人齐大林带着女朋友有说有笑地来到舞厅门口。今天他赶上轮休,便把女朋友约出来,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谈婚事、说说心里话。推开舞厅门,巨大的噪音奔涌而出。他俩对望一眼,作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回身想走。孰料明吉宝追了出来,他一把拦住齐大林的女朋友,嘻皮笑脸地说:"嘿,别走啊姐!陪哥跳一圈儿。"

  齐大林连忙将女友挡在身后,质问道:"想干啥呀你?"

  明吉宝把脸一横,抬手推了齐大林一把:"干啥!老子想跟她亲嘴睡觉,管得着吗你?!"

  女友怒斥道:"流氓!"同时拉着齐大林:"大林,咱们走!"

  "走?骂完人想走哇!也不看看眼跟前儿是谁?二达知道不?杨大哥听说过没?!"

  齐大林显然是听过这两个人名的,不觉脸色大变,慌忙陪笑道:"哟,敢情是大哥的人,没认出来。你抬抬手,放我们一把……"

  女友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啥人呀,看把你吓这样儿!"说罢,赌气就走。

  齐大林刚想跟上去,但却被明吉宝地把揪住,回头冲着舞厅大喊:"二哥,这块儿有人不服,骂你呢!"

  随着喊声,于革文、老炮子、于军海、贺风等咋咋唬唬地涌了出来。

  二达子扭头望着乱哄哄的门口,回头对杨得福说:"大哥,我去看看……"说着趔趄起身。杨得福急忙叫他:"达子,别惹事儿!"

  二达子摆摆手,摇摇晃晃向外走去。杨得福见势不妙,便招呼自己的人马:"老五,咱走!"

  王老五舍不得走,说:"大哥,外面要打架呢,咱上把手呗!"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王老五不敢多言,连忙招呼同党向外走去。来到门外,正看见二达子"啪"地扇了齐大林一个耳光,齐大林连连告饶,他的女友则吓得面如土色。

  杨得福眉头一皱,对二达子说:"达子,我们先走啦!"

  二达子不无挑衅地说:"咋地,大哥,不帮兄弟一把呀?"

  杨得福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没胡答话,带着人向楼下走去。二达子在身后恶狠狠地说:"大哥好走啊!"说着,照齐大林脸上又是一拳。

  齐大林惨叫一声,捂着脸慢慢地蹲到地下,鲜血从手缝中渗了出来。女友惊恐万状,缩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

  二达子失去了挑战对手,气乎乎地望着杨得福消失的背影,歇斯底里地高叫:"吉宝,把他俩弄上车!今儿个老子高兴,想跟他们玩玩儿,拉山上去!"

  "好嘞!"

  明吉宝等打手兴高采烈,七手八脚将齐大林和女友往楼下推去。恰好钱经理正要上楼,看到这一切转身想溜。

  二达子叫道:"钱经理,你他妈回来!咋地,眼皮子高啦?没看见你爹呀?!"

  钱经理连忙陪笑:"我当啥事儿呢?你们玩,接着玩……"

  二达子来到钱经理面前猛地挥起拳头。钱经理缩头闭眼,准备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一拳,服务员小林不由地惊叫起来。谁知二达子却变拳为掌,轻轻拍着钱经理的脸,转对小林嘻笑道:"我能让你这大经理过不去吗?!签单!!"

  钱经理睁开眼,笑道:"嘻,说啥呢?!"

  "行,够孝顺!"

  "二达子,你慢走,有空再来……"

  墙角,一只偷食的老鼠钻出来,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4

  听完小林的叙述,董伟安慰她几句,叹口气向前厅走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门外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交替闪烁,将街道映照得五彩斑阑。

  总服务台前,女服务员小娟眼泪汪汪地对柳震铎说:"高峰大哥是管我们这片儿的,每天都过来瞅瞅。今儿个下午……"

  小娟刚接班,正皱着眉头查看帐单。高峰推门走来,小娟连忙喊:"高峰大哥,你来得正好。"

  "咋的,又出啥事儿了?"

  小娟递过手里的帐单气愤地说:"你瞅瞅。这几天签的单,照这样儿啥生意也得垮呀!"

  高峰翻着帐单,越看越皱眉头:"这都是啥人呀?咋连中央领导人的名都敢签!"

  小娟探身说:"你再看看这张,佐罗。还有这张,史泰龙,施瓦辛格,啥都有!不给钱不说,连句人话都没有!"

  "这都是谁?跟你们钱经理认识不?"

  "还不是那几个人?钱经理也不敢不认识呀!还有这张,你看,这一下午整三瓶人头马了……"

  正在这时,二达子一伙推搡着齐大林和女朋友下楼来。高峰急忙迎上前去,齐大林看见高峰,不由得眼睛一亮。

  高峰认出了二达子,便笑道:"哟,二达子,吉宝,咋地啦?啥话好好说呀!"

  二达子不屑一顾地说:"咋地,高峰?想管闲事儿呀?!"

  "二达子,你也知道这是我的管片儿,啥事儿不好商量的?把人打成这样儿……"

  二达子把眼一瞪:"我看你穿这身黄皮姓啥都不知道了!你的管片儿?你不打听打听,整个儿银岭是谁的?"

  明吉宝上前推了高峰一把:"这块儿没你啥事儿,让道!"

  高峰收敛笑容:"吉宝,甭跟我动手动脚啊!"转对二达子:"咋好好说就不顶事儿呢?赶紧放人!"

  二达子脖子一梗:"不放咋地?!你……"说着就想动手,但被身旁的老炮子拉住:"二哥,别……"

  二达子奋力甩开老炮子,对明吉宝咬牙切齿地说:"吉宝,废了他!"说着,挥拳就打,同时高喊:"他妈的臭警察!弟兄们,上啊!"

  高峰一看情势不妙,急忙伸手掏枪,但为时已晚。明吉宝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他,二达子乘机把枪抢了过来。其他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服务员们惊叫着四散奔逃,钱经理见状,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二达子大叫一声:"打不死你狗操的!"说着,抡起枪把狠狠砸向高峰头部。高峰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小娟躲在吧台后面,紧张地拨着报警电话。但不知怎么搞的,电话一直占线,她急得想哭。

  二达子此时"哗啦"一声顶上子弹,顶住高峰的胸膛,恶狠狠地说:"他妈的,跟我玩儿?!老子毙了你!"

  老炮子急忙拦住:"二哥,不要!"

  二达子哈哈大笑:"看把你吓的!我逗他玩呢……"说着,抡起枪口胡乱划拉一圈。所有的人一齐抱头趴倒在地,失去支撑的高峰"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二达子放声大笑:"哈哈……瞧你们这熊样儿,都他妈起来!"。

  众人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解嘲的笑。突然,二达子对天开了两枪。枪声震耳,天花板上尘土飞溅。

  二达子调转枪口,伏身对准高峰的胸膛。老炮子大叫:"二哥,别这样……!"

  二达子一把推开老炮子,疯狂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噗噗"地钻进高峰身边的地板。直到子弹打光,二达子才把枪往高峰身上一扔:"今儿个大爷还有正事儿,不跟你玩了!弟兄们,咱走!"他指着齐大林和小张:"咱跟他俩玩去!"

  众匪吆喝着,推搡着齐大林和小张呼啸而去。

  叙述到此,小娟早已泪流满面。她对柳震铎说:"你们那电话贼不好打,老占线。要让他们看见,指定我没命了……"

  柳震铎问:"你是听他们喊二达子,还是认得他?"

  "以前就认得,谁不认识他呀?!……可别说是我报的案。"

  柳震铎望着她,什么也没说,转头向经理室走去。

  推门进来,柳震铎狠狠地瞪了钱经理一眼,问连克勤道:"咋地,他还不说呀?!"

  连克勤答:"说了,是二达子他们一伙。"

  钱经理连忙摇头否认:"可不是我说的……"

  柳震铎象一只斗架的公鸡,赌气似地大声嚷道:"咋不是说的?!就是你说的!是你报的案!我满大街喊去……!"

  钱经理垂头丧气地说:"别……要让二达子知道了,我这生意……"

  "就现在这生意,好做啊?!三瓶人头马白送不说,还得给人家叫爹!"

  这句话显然戳在钱经理的痛处,他满怀委屈地反驳道:"这能怨我呀?连你们都拿他没法儿,你叫咱咋整啊?"

  柳震铎还想说什么,但被连克勤拦住:"得了得了,撤吧!"说罢深深地叹口气。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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