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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天,乌恩带着这些新的情况,赶到分局向孙局长作了全面汇报。最后,他说:"……照这些情况看,他身上没钱,不会跑得太远。"
孙局长沉吟片刻道:"二达子这名字我倒没听说过,但这个杨得福可是大名鼎鼎,那是银岭市一霸!"
乌恩起身说:"就这情况,您再跟市局通报一下……"
"我会的。"孙局长起身,突然想起什么,说:"哎,对了,肖小莉让我给你捎点衣服。又20多天没回家了吧?!"说着,从桌旁提过一只提包。
乌恩接过,解嘲道:"嗨,女人家,事儿多!"
孙局长嗔怪道:"甭这么说啊,肖小莉这样的哪儿找去?甭得了便宜卖乖!正好星期天,回家看看,阿咪也想坏了!"
乌恩笑道:"行。"又想起一件事,便问:"孙局长,我听说今年公安大学又给咱名额啦?"
孙局长笑吟吟地望着他:"咋的,掂上啦?"
"越干吧越觉得底子薄,当然想有个机会……不过,我听组织的。"
"今年跟往年不一样,那得正规考试,你哪儿那闲工夫复习呀?"
"只要局里让我参加,我指定考上!"
"吹!不过这事儿不乌恩令状……"
"你看你看,我说到指定做到……"
在乌恩家,阿咪正倚着厨房门,噘着嘴嘟哝道:"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让我去吧……"
肖小莉在洗衣机前忙着,头也不回地说:"说不行就是不行!老实在家呆着!"
"为什么嘛?"
正说着,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声音很大。阿咪一听,跑过去就要开门,但被肖小莉拦住,她警惕地问了一句:"谁呀?"
乌恩在门外答:"我!"
阿咪高兴地喊:"爸爸!"说着,把门打开,扑进乌恩怀中。乌恩脸上带着溺爱的笑容,一把抱起阿咪,叫道:"阿咪哎,想爸爸不?"
阿咪的头扎在乌恩肩上,不无委屈地说:"想。"
乌恩抱着阿咪进屋,随手将门关上,对肖小莉说:"拿鞋!"
肖小莉蹲下,拿出一双拖鞋,帮乌恩换上。看见提包,便问:"咋又提回来了?"
"正好到孙局长那儿办点事儿。"
肖小莉对阿咪说:"阿咪,赶紧下来。"
"我不。"
"看累着爸爸,下来!"
阿咪跳下地,向乌恩告状道:"爸爸,你得管管妈妈,他老欺负我……!"
"咋的,她还敢欺负我们阿咪?!"
"人家出去玩会儿也不行。什么外面乱啦,不安全啦。别的同学怎么都不怕……?!"
乌恩听这话事出有因,便不安地看了肖小莉一眼,蹲下对阿咪说:"阿咪,妈妈说的对,还是自个儿在家玩吧……"
未等他说完,阿咪扭身就走,同时说:"你跟妈妈一样……!"说着,走进客厅。
乌恩抬头望着肖小莉。肖小莉叹口气,进了厨房。乌恩跟进来问:"咋回事儿?"
肖小莉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委屈地说:"昨天有人往门里塞了张条子……"
乌恩接过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严肃地说:"我知道是谁……"
"乌恩……"肖小莉好象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却红着眼圈,把头扭过去:"你自己也小心点儿……"
乌恩搂着她的双肩安慰道:"好了,没事儿……"
2
乌恩开车回到岭北时,天色已晚。经过一家电子游戏厅时,看见李涛从里面出来,乌恩放慢速度,最后将车停在路边。
"李涛,过来!"
李涛一惊,抬头看见了乌恩,磨磨蹭蹭地不肯过来。
"听到没?过来!"
李涛只得走近:"二爸,我……"
"闭上嘴!我不听!上车!"
李涛只得悻悻地上了车,乌恩把门狠狠一摔,开车回所。
离派出所还挺远,就看见许多人聚在一起围观什么。乌恩将车停下,让李涛提着装衣服的提包,自己挤进人群。
墙角,蜷缩着老人。他躺在地上,半睡半醒,身边放着一只简单的行李。小马正蹲着身耐心地询问。
乌恩问:"咋回事儿?"
马刚抬起头说:"所长,你回来啦?他在这儿好一会儿了,问啥也不说……"
乌恩蹲下叫道:"大爷……大爷……"
老人没精打采地睁开眼,欠了欠身子。
"大爷,你这是……"
老人倔头倔脑道:"等死!"
"大爷,有啥冤有啥苦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没冤!"
"那你不能老坐这块儿啊,来,到所里来……"
"不去!"
"你老是不是对我们派出所有啥意见?我是所长,能不能跟我念叨念叨?"
"没啥!"
"那你老这是干啥呢?"
"等死!"
"你老没吃饭呢吧?"
"不吃!"
"你老住啥地方,我送你回家。"
"不回!"
乌恩无奈,只得抬起头问周围的人:"你们有谁认识他?"
众人纷纷摇头。一个男人挤进来说:"昨儿个我见他在矿上家属院转悠,好象在找啥亲戚……"
乌恩回头又问:"大爷,你是啥地方的?"
"图城!"
"那你老到这儿干啥来啦?"
"等死!"
乌恩摇摇头,叹口气对小马说:"把他带回所里。先吃饭,有啥事问清楚。"
"行。"
乌恩站起身对李涛说:"李涛,走!你的事儿还没完呢!"说罢,带着李涛进了院。
回到办公室,乌恩把施占涛叫来,布置道:"两件事儿!一个是机械厂门口有两棵大叶杨被人刨了,查查谁干的,狠劲儿罚!让机械厂按合同赶紧补栽!第二件事,清理所有的电子游戏厅!跟他们老板签合同,明确张贴孩子不准入内的告示。一旦发现学生进去玩,马上查封,没二话!明白不?!"
施占涛看看一旁抹泪的李涛,说:"孙子,这可是你给二爷找的活儿!"说着出去。门外传来他的喊声:"弟兄们,开工啦!""
宋殿宝提着水壶推门进来,他一边往暖壶里灌开水,一边冲李涛作个鬼脸。李涛使劲儿抹抹泪眼,恨恨地瞪着宋殿宝。宋殿宝笑嘻嘻地离去,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
乌恩对李涛不答不理,自顾自地埋头写着什么。
李涛实在熬不下去了,怯生生地叫:"二爸……"
乌恩抬头看他一眼,又伏下头。
李涛"哇"地一声哭起来:"二爸……我错了……"
乌恩直盯盯地看了他半晌,才放下笔问:"错啥地方了?"
"不该去电子游戏……"
"你倒是挺有钱啊,哪儿来的?说!"
"我没打,光看……"
乌恩站起身:"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娘瘫在炕上,你爹又不争气,知道你们老李家指望着谁不?"
"……知道。"
"谁?!"
"我……"
"咋指望?!"
"好好学习,长本事……"
"这不挺明白吗?!"
"我错了……"
"错了咋办?"
"改。"
乌恩缓了口气,递过毛巾说:"好了,别哭了!擦擦。以后记住喽,你得比别的孩子更争气才行,懂不?!"
"懂了。"
乌恩掏出两块钱递过去:"把雪糕钱拿去!"
"我不吃了……"
"拿去!"
李涛只得接过,说:"我留着买田字格本。"
"老师让买的?"
"嗯。"
乌恩又掏出5元:"那是雪糕钱,这是买本儿的,拿着!下去吃饭。"
李涛接过,刚拉开门,小马进来。乌恩关切问道:"咋回事?问清没有?"
小马笑着说:"咳!老人知道自个儿得了癌症,从图城县大老远来,说看看外甥女,回去就等死。也不知道叫啥,也不知道个地址,只知道外甥女一个小名儿。这咋找?在镇上转悠了两天,找不着就不吃不喝,坐那儿等死……"
乌恩急道:"马上,翻户口,查!一个一个找,看谁娶的图城那边的闺女!……老人咋样,吃啦?"
"开始死活不吃,现在吃了,大概是饿坏了……"
"走!咱下去看看。"乌恩边走边说:"照顾好!这两天你就专门陪他,劝他想开些。"
3
来到食堂,老人情绪比刚才好多了,狼吞虎咽吃得正欢。乌恩安慰了老人几句,打了饭准备回办公室。刚走到值班室门前,就见王永昌正在喝斥两位青年。
"咋回事儿?"乌恩扒了一口饭,问道。
"在电影院里打架,为争个座位……"王永昌答。
留平头的青年说:"是他先动手!"
长发青年也不甘示弱:"你先动手!"
"有证人,不信去问……"
乌恩大喝:"都甭吵了!靠墙站好!知道这是啥地方不?当是养鸡埸哪,跑这儿掐架来啦?!"指着平头青年:"你先说,咋回事?"
"我过两天准备结婚,今儿个收拾完新房,女朋友想看电影,就来了。他占了我们的座儿,让他起来,他不起,还动手……!"
乌恩问:"那你就还手了?!"
"他先动手嘛……!"
乌恩斥道:"当着女朋友的面,大庭广众之下,啊?!你自个儿说,电影院打架咋处罚?"
"拘留……"
"这不挺明白吗?!"
"是他……"
乌恩把手一挥:"行啦!你先出去!"
"真的是他……"
乌恩喝道:"没听见呀,出去!"
平头青年无奈,只得拉开门出去。
乌恩转问长发青年:"是不是那回事儿?"
"是他先动手……"
乌恩打断他的话,问:"我就问你,动手没有?"
"动了……""那不得了!"乌恩说着,对王永昌说:"按规定办!"
长发青年着急道:"乌恩所长,我……"
乌恩指着王永昌:"有啥话你跟他说!"说着又往嘴里扒了口饭,径自出门。
门外,平头青年犹在愤愤平平。乌恩走近问:"你真要结婚呀?"
"嗯……"
"是实话?!"
"亲戚朋友都通知了。谁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我信你。这的,你先回去,明儿个该咋办咋办,结完婚你自个到派出所来一趟,行不?"
平头青年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叫道:"哎呀妈呀!这是真的?!"
乌恩反唇相讥道:"谁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平头青年感激不尽地说:"乌恩所长,我……到时候我保证来,咋罚都行!"
"我相信你……"
"哎呀你可不知道,我那女朋友可恼我了,你今儿个要真把我拘留了,我这一辈子指定打光棍……"说着,千恩万谢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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