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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乌恩脸上。他伸了个懒腰,翻身跃起。来到窗前,"哗"地一声拉开窗帘,阳光爆炸一般涌进室内。极目望去,楼下栽种的树木已经泛青,看样子是成活了。
远处传来一阵阵唢呐声和锣鼓声,他侧耳听了片刻,端起脸盆进了洗漱间。唢呐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派出所门前。乌恩心里纳闷儿,用毛巾将脸一抹,急匆匆地向院外走去。
只见马戏团的演奏员们在派出所门前排成一列,正卖力地吹打着。四周围满了好奇的居民,孩子们更是兴致勃勃、乐不可支。看见乌恩出来,一位团长模样的中年人把手一挥,鼓乐骤停。他上前两步,展开手里的大红锦旗,只见上面金字书写着:"人民警察为人民,保驾护航心连心__河北吴桥马戏团赠"。
乌恩举手敬礼,双手接过锦旗。
团长又猛一挥手,鼓乐齐鸣,奏起了《便衣警察》主题歌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李涛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最后跑到乌恩身旁,抱住他的腿。乌恩用手摸着他的头,满怀感激地望着眼前的人们,不由地想起老所长汪润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咱们的老百姓那叫没的说,你为他做一点好事儿,他能在心里记你一辈子!"
这时,王永昌从所里匆匆走出来,在乌恩耳边小声说:"所长,高老六越狱跑了!"
乌恩脸色陡变:"啥?!咋搞的嘛?!"
高老六越狱,这可是件大事!乌恩立即向全体干警通报了这一情况,并布置了监控任务。他要求大家把耳目张开,各监视点24小时不能离人,一有情况马上报告,不得擅自处置。
众人离去后,乌恩给孙局长打电话,询问高老六越狱的详细情况。孙局长在电话里说:"这不,刑侦科的同志都在我这儿。你能不能马上到市里来一趟,咱们好好研究一下。"
"好的,我马上出发!"
放下电话,乌恩抓起外衣,正要出门,就听有人敲门。
"请进!"
门缝里露出孙三笑盈盈的脸。
"孙三!你咋来了?!"乌恩连忙起身。
孙三推门进来,只见他西服革履,头发抹得油光,笑容可拘道:"这不,专门来看看你……"
乌恩上下打量着孙三:"嗬!好家伙,一身干部服,啊?!"
"又拿我开玩笑……"
"看这样子,成小款啦!早知道我也不当这所长了!"
"乌恩所长,要不是你,也没我孙三的今天。"
"那是你自己干出来的。虽然有进步,可有个事儿我还得说你!"
孙三着急道:"乌恩所长!我可没犯啥错,一直都按你定的规矩干!昨儿个几个兄弟要喝酒,我还跟他们说,不是我孙三掏不起这个钱,乌恩所长临走时交待了,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有几个臭钱烧包,让咱把钱花在正道上。我这一说还真好使,就喝点啤酒拉倒了……"
乌恩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事儿。"
"那……是啥?"
"上次那金项链咋回事儿?"
乌恩说的是一个月以前,突然有人给肖肖小莉送去一个纸包,没留姓名就走了。打开纸包一看,是一条纯金项链。乌恩千方百计才弄清原来是孙三媳妇送的,他当即派小马把项链退了回去。
孙三一听又提这事儿,不由着急道:"那事儿我真不知道,小马把项链退回来我才知道。都是我那媳妇儿,老掂着报答你,自做主张。当时我好一顿骂她……"
乌恩语重心长道:"有钱了,不要花错地方,报答不对反而会害了对方。只要你不再跟地瘌子们搅在一块堆儿,活得象个样儿,就是最好的报答。"
孙三点头:"记下了。……那这次,我又是来送礼的……"
"啥礼?"
"我给你们所里买了几辆自行车……"
"好啊!这份礼我们收下!"
"真的?!"
"那还有假?我一直想买几辆自行车,办个借车处呢!有多少收多少!"
"哎呀这下好了!终于收了……"
乌恩疑惑道:"咋回事?"
"来前儿我跟我媳妇打赌了……"
"行了,回去跟你媳妇讲,这礼送对了。"
2
送去了孙三,乌恩对小马说:"小马,我到市局去一趟。有啥情况马上给孙局长办公室打电话。"说罢,驾车离去。
汽车拐上红旗街,乌恩的目光不意地向路边瞥了一眼。正要换档,就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自己。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原来是不远处一位青年人的背影。
那青年身穿牛仔衣牛仔裤,脚登白色旅游鞋,头戴前进帽。一看这打扮就知不是本地人,再看他脚步匆匆,不时回头观望,好象有什么情急之事。
乌恩放慢车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青年人回头看见了警车,不觉一惊,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家小卖店前,青年人踌蹰片刻停下脚步,趴在柜台上,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乌恩暗自冷笑一声:"就你也想甩我的梢儿?!"他停下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信步向小卖部走来。
店主得他的,主动打招呼道:"乌恩所长,你要点儿啥?"
青年人一听"乌恩所长"三个字,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乌恩看在眼里,口中却轻松答道:"不要,随便看看……"
说着,也趴在柜台上,随口问男青年道:"买烟哪?"
男青年侧脸看他一眼,急忙收回目光,指着货架对店主说:"嗯……给拿包烟。"
店主将一盒万宝路了取下,递给他。男青年将烟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着。
乌恩盯着他问:"掏钱呀。"
男青年听言慌忙掏钱。忙乱间将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几张面额不等的钞票、一盒万宝路烟、两张分别到佳木斯和梅河口的火车票,另外还有一本国际电话号码本……
乌恩随手拿起万宝路烟,问:"你不有烟吗,咋还买呀?"说着,不等对方回答,又拿起火车票,仔细看看:"出远门呀?你的伴儿呢?"
"伴儿?啥伴儿?"
"啥伴儿?我咋清楚呢?你这不是两张火车票吗?!"
"我……给别人买的……"
乌恩一笑,最后拿起号码本,抑揄道:"你是……归国华侨啊?"
"不是……"
"那你就是……港澳同胞!"
"不是……"
"咋不是呢?看你这身穿着打扮,啊?抽洋烟儿,打国际电话!那你是干啥的?!"
男青年彻底慌了神儿:"啥也不干……"
"啥也不干,跑岭北来?站成一道风景啊?!"
"我……"
"身份证拿出来!"
男青年哆里哆嗦地掏出身份证,乌恩一把夺过。他对照着看了一会儿,问:"咋的,你整容啦?"
"没……"
"我咋看着不象你呢?……快说!你是谁?到岭北干啥来啦?说!!"
男青年脸色苍白道:"大叔,别……我来走亲戚……"
"还编哪?再编就英语啦!说中国话!说我听得懂的!"
"大叔,我真的……"说着,男青年瞅个冷子,拨腿欲跑。
乌恩身子未动,反手一把将其脖领拎住:"跑?!就你这点儿心眼儿还冒充国际友人哪?!把裤带解下来!!"
男青年汗如雨下:"我……都是高老六逼我干的……我没办法……"
3
经过简短的审讯,男青年供认自己叫杨畅,专程来给藏匿在朴家堡村的高老六送钱的。乌恩迅速将这一新情况报告了孙局长,随后带领干警直奔8里以外的朴家堡。
车上,杨畅哭丧着脸说:"……他找我要钱,我说没有。他就说要点我家房子。我赶忙说我去给你借,他就说让把钱送到他姨家……我真得是没办法……"
乌恩问:"他姨家你去过没?"
"去过一次……"
来到朴家堡村,乌恩将杨畅铐在车上:"老实呆着!"然后跳下车,指挥道:"永昌,你带人到房后。记住,第一个跳上墙的肯定不是我,露头就打!小马,你们守住大门,也一样,看见第一个跑出来的,打他!占涛,你跟我冲进去!"
众人答应一声,分别向各自目标运动。
乌恩掏出枪顶上子弹,紧跑两步,推开虚掩的院门,冲了进去。
正是中午时分,院中有两口子正坐在树下吃饭,乍一见到乌恩和施占涛,不禁大吃一惊。高姨起身惊问:"你们干啥?!"
乌恩顾不上理会她,径直冲进正房,同时高喊:"不许动!"
高姨在身后不停地追问:"哎,你是干啥的?!"
乌恩和施占涛在屋里找了一遍,但没发现高老六的踪迹。出了屋,乌恩收起枪,对施占涛说:"快去跟他们说,千万别开枪!"
施占涛答应一声,急跑出门。乌恩掏出工作证,对高姨说:"我们是派出所的,高老六在哪儿?!"
"他不是抓进去了,咋又要人呢?"
"他越狱了,很可能到这儿来。你们必须及时报告!"
高姨一屁股坐下,嘟哝道:"他跑不跑跟俺们有啥关系?真是的!"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不过话得说清楚,他是通缉犯,谁包庇谁坐牢!明白不?!"
高姨夫是个性格懦弱的人,他起身笑着说:"你是乌恩所长吧?放心,这事儿我们指定配合……"话未说完就被高姨拉了一把,抢白道:"你给我坐下,老实吃饭!"
高姨夫只得抱歉地对乌恩笑笑,坐下。
乌恩看着他们,摇摇头,出院。身后传来高姨的声音:"就你积极,没人拿你当哑叭!"
回到车上,乌恩一把揪住杨畅问:"咋回事儿,没人!"
杨畅面色苍白,急切分辨道:"我不知道……他说的就这儿……"
"你要敢耍我,我立时崩了你!"
"我,我不敢……你们可得抓住他呀,要不我没法儿活了……!"
乌恩看他不象说假话,无奈地叹口气说:"永昌,你带大伙儿先回去!占涛,咱俩去村长家!"
4
刚踏进村长家院子,就听见"哗哗"的麻将声。挑开门帘,浓烟夹着汗腥扑面而来。炕桌四周围坐着许多人,有打的有看的,一个个神情专注,面红耳赤。
不知谁喊了一声:"乌恩所长!"众人大惊失色,慌乱将桌上的钱往怀里装。
乌恩大喝:"都别动!坐回去!……手!你,还抓!"
众人不敢再动,不安地看看他,再看看村长。村长坐在炕头尴尬地笑笑:"乌恩所长,你来啦……?"
乌恩面无表情道:"你是村长啊?"
"是……"
"下来!装什么老干部?"
村长一惊,慌忙起身下炕。乌恩察看着桌上的钱:"输赢多大?"
"不大,都是自己亲戚,没事儿闹着玩儿……"
"玩儿?大白天聚众赌搏,风气都玩坏了知道不?!"
"知道知道……"
"知道?知道还玩?!"
"不知道,不知道……"
"嗯?不知道?不知道你这村长咋当的?!"
"知……不……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乌恩放缓口气:"得了,这次放过你,维护你村长的面子!可有一条,你这村儿禁赌的活儿就交给你了,要再让我发现一个人打麻将,我找你!"
"是,是。"说着向大家使个眼色,众人慌忙把桌上的钱收起来。
乌恩大声说:"你们可听见了,村长是立了军令状的,大伙儿帮着他点儿!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这也是一级政府!"
村长谦虚道:"不是,不是……"
"咋不是?!"
"是,是……"
"还有个事儿啊,高老六你们认识不?"
其中一些人回答:"认识,是这村的外甥。前阵儿不是进去了吗……?"
"这小子又逃了。我说村长,他姨家那儿你给盯着点儿。有他的消息,马上通知我,行不?"
"行啊!这还有啥说的……"
正说着,从院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不一时,一位手里拎着一只鸡,押着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推推搡搡地进了门。
"村长,这事儿你要再不管,我可对他不客气了……!"
村长镇着脸训斥道:"宋殿宝,咋又是你呢?!正好,这不公安在这儿……"
乌恩忙问:"咋回事儿?你们咋随便抓人?!"
村民将手中的鸡一扬:"他又偷东西!这不,人脏都在!"
村长对乌恩解释说:"乌恩所长,你不知道。这个宋殿宝是俺村的老光棍,没家没业的,成天串东家走西家。饿了就偷,偷了就赌。你们要能把他给治住,俺村别的都不在话下……"
乌恩问宋殿宝:"你是咋回事儿?"
宋殿宝摆出一幅无赖相:"饿的呗……"
"咋地?你倒有理了?!"
宋殿宝眼睛一翻:"没理,偷人家东西有啥理呢?!"
"你没地呀?"
村长插话:"他就不是俺村人,有啥地呢?!"
"盲流哇?!你家是那儿的?"
"没家。"
村长说:"他到俺村可有日子儿了……"
乌恩想了想,说:"那你跟我们回所里去……"
宋殿宝赌气道:"去就去,到哪儿还不是吃口饭。"
乌恩正色道:"你给我听着!去了就管打扫卫生,大师付做做饭,烧烧开水,看个犯人啥的。每个月给你80块零花钱儿,发50,存30,到时候所里给你送老,成不?"
宋殿宝瞪大眼睛,惊异地说不出话来:"……"
村长赶紧用手捅他:"宋殿宝,还不赶紧给乌恩所长磕头?!"
宋殿宝还没回过神儿来:"……咋地?不抓我……?"
乌恩善意地嘲讽道:"到哪儿还不是吃口饭?抓你不也得管饭哪?!走不?"
宋殿宝连忙说:"走、走。别忙,先把头磕了……"说着,"扑通"一声跪下,鸡啄米一般磕起头来,乌恩急忙拉起。
回到所里,乌恩再次提审杨畅:"高老六还跟你说些啥?"
"他……他说他要报复……"
"报复谁?!"
"那他倒没说………"
"还说啥?"
"他说如果我去报告,有人会替他杀我全家。乌恩所长,我……"
"他说没说是谁?"
"没说。我知道他跟银岭市的杨得福挺好,跟二达子关系也不错,在一个号子里蹲过……"
乌恩感兴趣道:"这个杨得福、二达子都是啥人?!"
"杨得福是银岭那块儿的老大,人们都叫他大哥,二达子是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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