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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所的干警们凭着出生入死的大无畏精神打出了威风,凭着廉洁公正的工作作风树立了良好形象。乌恩声名远播,这个名字成了正义与勇敢的象征,人民闻之倍觉亲切、倍受鼓舞;罪犯却闻之丧胆,避之唯恐不及。
银西区北部有个岭北镇。
同岭南的情况一样,这里也是一个矿区,人员也是从各地煤矿抽调而来。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里地处两市三县交界,属于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人口更多,成份更复杂,社会治安状况更糟。
岭北镇的镇长是位姓胡的女同志,她认识乌恩是在市里的一次报告会上。当时,乌恩作为岭南派出所的代表,正在向与会的三级干部们汇报工作。他说:
"……这3年时间里,我们派出所一共打击处理了1636名人犯,破获各类刑事案件281起,为群众挽回经济损失16万余元。1988年,全所治安案件查处率达到100%,刑事案件侦破率达到85%;1989年全镇管区没有发生一起刑事案件,1990年就连一起盗窃案也没发生。这一年,我们岭南镇被省政府命名为"文明镇",我们派出所也被公安部命名为"全国廉政爱民优秀公安基层单位",荣获集体二等功、三等功和多项荣誉称号,全所先后有30多人次立功受奖……"
会后,胡镇长找到分局的孙局长,急切地说:"孙局长,岭北也是你的手指头,你可不能有偏有向啊!"
孙局长一楞:"你这没头没脑的,到底啥事儿呀?"
"啥事儿?你没听人说吗,'岭南不难,岭北不明'。啥时候你也给我们派个好所长,赶紧治治岭北吧!"
孙局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乌恩了?"
"以前早就听说过他,我还有点不相信呢。你要是能把他给我们,岭北的3万老百姓一辈子都念你好。"
"你甭激我。人家拼死拼活,豁出命刚把岭南整治出来,我哪好意思说让人家离开?"
"好钢用在刀刃上嘛!现在就属岭北乱,咋说也是你的管区嘛!"
"好,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这事不能急,我得先跟人家渗透一下。"
"你可得快点儿,我们可是度日如年哪!"
胡镇长走后,孙局长考虑着如何向乌恩开口。岭北镇的情况他当然十分清楚,以前也曾想过把乌恩调过去。但眼下乌恩正忙着岭南镇派出所办公楼的建设,那可是他亲自设计的图纸、亲自募集的资金、亲自接洽的施工单位,这里面溶进了他多少期望,多少心血啊?!总得让他看到新楼建起,总得让他在里面住一住吧!再说,他还有好多美妙的想法还没实现呢__
昨天中午,乌恩端着饭盆来到孙局长的桌上,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地说:"孙局长,我有个想法儿。等新楼建起来,咱弄个自动报警系统,把全镇所有的工矿企业和重点要害部位都安装上报警装置。哪儿一发案,只要轻轻一按,咱值班室就知道了,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埸。咋样?"
想到此,孙局长叹口气,暗自摇了摇头。
胡镇长回到岭北,看看天色还早,便让司机将车开回镇政府,自己步行到位于红旗街的"老中医王文清诊所"取了两副中药。离开诊所,刚走了几步,王文清手里拿着一只小黑包追了出来:"胡镇长,你的包!"
王文清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耳不聋眼不花,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他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古道热肠、为人正直,街坊四邻有个家长里短的,都愿找他拿个主意。
"哟,你看我这记性!"胡镇长接过包:"请回吧!"
距此不远处的张记肉铺前围了一大堆人,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胡镇长紧走几步,想看个究竟,王文清也跟了过去。以卖肉为业的女摊主手里托着一块精瘦肉,赔着笑脸递给一个叫名高老六的地瘌子:"……老六,这可是里脊呀,多少给个钱吧。"
高老六眼睛一瞪,气势汹汹地说:"给钱?上次那肉差点没把狗给噎死!"说着一把将肉夺过去,顺手递给脚下的一条大狼狗。狼狗贪婪地大口地吞着。
高老六还不罢休,指着案子上的肉说:"再来一块!从这儿,割到这儿,快点儿!"
胡镇长上前质问:"咋回事?"
女肉贩连忙说:"没啥,没啥……"
高老六上下打量着胡镇长:"你是谁?没事一边凉快去!"转对女肉贩:"你他妈倒是快点儿呀!"
女肉贩举刀要割,却被胡镇长制止了。她对高老六说:"你先把刚才那钱付了!"
"咦,你他妈是真想管闲事呀?!我叫高老六,你也不打听打听……!"
王文清从人群后插言说:"这是咱们镇长。"
"镇长?我咋就不知道岭北镇啥时候还有个镇长呢?"
胡镇长懒得理他,对女摊主说:"他拿你多少肉?跟我去派出所告他去!"
高老六闻言哈哈大笑:"派出所?哈哈!你是真把我当生瓜吓唬呀!老子三进三出,所里那点儿旮旮旯旯比我们家还熟!"
王文清看不下去,斥责道:"你!也太不象话了!"
"象画?象画就贴墙上了!我说老王头,你别跟着瞎掺和啊!我可知道你那诊所的门冲哪边开!"
胡镇长气得浑身发抖:"高老六!你,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哎,镇长知道了就成!别地儿咱不敢说,在岭北,敢管咱的人还他妈没生下来呢!"
胡镇长:"你、你……"
王文清将胡镇长拉出人群,宽慰道:"胡镇长,算了算了,跟这种人没理可讲!走,到我诊所坐会儿……"说着将胡镇长拉走了。
回到诊所,王文清将茶杯放到胡镇长面前,说:"这个样子,总得想个办法呀。"
胡镇长接过茶杯,举到唇边,却猛地站起:"不行!我马上回市里!"
王文清劝道:"天都晚了,明天再去吧。"
"不能再等了!今儿个孙局长要不答应,我住他家不走了!"
说着就往外走。王文清追上,叮嘱道:"要来就得来个能的,再治不住可就永远治不住了……要不,咱叫上点儿老百姓跟你一块堆儿去?"
胡镇长拦住他:"这次就不了。如果这次再不给咱解决,那时我就亲自带上老百姓去市里请愿!"
2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火药的腥香弥漫了整条街道。一座崭新的办公室大楼矗立在岭南镇北郊。这里原来是一片臭水塘,四周堆满垃圾,蚊蝇滋生,恶臭扑鼻。选这地方也是乌恩的主意,当时,镇里给他们圈出三块临街的地块,任他挑选。而他一个也不要,却偏偏选中了这里。有人担心光填这个水塘就要花去许多人力财力,本来就不富裕的资金更不够了。乌恩力排众议,带领所里的干警挑土填坑,后来镇上的老百姓知道了,纷纷加入义务劳动的行列。上至花甲老人,下至小学生,人人争先恐后。就连见多识广的包工头也不由地感叹:"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这种埸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鞭炮声中,孙局长和镇里的领导缓缓拉开大门上的红布,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的所牌呈现在大家眼前。人们热烈鼓掌,欢呼起来。
汪涧和乌恩又将大门一侧的另一块红布拉开,那是公安部所发的"全国廉政爱民优秀公安基层单位"的铜牌。人群中再一次爆发热烈的掌声。
随后,干警们陪同领导参观新楼。大家望着光滑平整的水磨石地面,宽敞明亮的走廊和阔大洁净的办公室,不由地啧啧连声。特别是看到底层的车库和楼顶高耸的电台天线,都纷纷称赞乌恩想得周到。
孙局长瞅了个空子,把乌恩叫到一旁:"乌恩,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乌恩跟着孙局长进了一间空屋子:"领导有啥指示?"
洁白的石灰还未干透,屋里散发着浓烈的油漆味儿。孙局长推开窗户,望着郊外绿油油的庄稼,半晌没有开口。
"咋的啦?平时没见您这么严肃过呀!"乌恩看看孙局长的脸色,纳闷道。
"乌恩,这事儿我想了好久,一直就不敢开口……"
"啥事儿呀?您可别吓唬我!"
"乌恩,给你换个地儿咋样?"
"啥?换地儿?换啥地方?"
"岭北!"
乌恩睁大眼睛望着孙局长,一时愕然:"……"
3
沿着楼梯走上三楼,推开第一扇门就是新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摆满一盆盆鲜花,桌上放着糖果瓜籽和香烟。正面墙上拉着一条横幅,上书:"欢送战友乌恩同志茶话会"。这几年,派出所陆陆续续增加了不少新的干警,一个挨一个围坐了整整一圈。但室内的气氛却异常压抑,没有人去动那些糖果,更没人想开口说话。
"平时嘻嘻哈哈那劲儿哪去了?!刚强,你马上要当所长了,你带个头!"汪涧故作轻松,开始点将。
马刚强抬起头望望大家,随即又低了下去。
"东来!乌恩要走了,你就没个话说呀?!"
李东来点上一支烟,狠吸了一口,依然默不作声。
乌恩笑道:"哎,又不是去南极!不就是岭北吗?那边儿干砸了,我指定还回咱岭南。这是咱的窝,人捂个窝不容易……"
依然沉默。
乌恩收敛笑容:"我跟大伙儿心情一样,也不想走。上回孙局长跟我谈过以后,我思想斗争得厉害。甭管跟谁商量,都说那地方不能去。我也知道,这三年咱们弟兄们一块儿出生入死,干到这份儿上不容易。再一想,荣誉是啥?还不是激励咱干得更好?就算是到了那边儿,声名毁于一旦,但只要是尽了力尽了心,也就成了……"
说到此,他鼻子有些发酸,便急忙打住。从桌上抓起一把瓜籽,换个口气说:"不说这些了,没意思!我给大伙儿讲个笑话吧,我刚听来的!说的是……"
平时,大家都知道他语言幽默,肚子里笑话连篇。没事儿的时候,最开心的就是听他讲笑话。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要讲笑话,大家不由地抬起头。
正此时,值班干警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俯身凑近汪涧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大伙儿全都关切地注视着他们。
汪涧听着,渐渐地脸色变了。听罢,他转对乌恩说:"杨双来报告,杨义这会儿就在他家里。"
乌恩一听,当即说:"你赶紧报告市局,我带人马上赶去!"说着起身:"快!拿枪!跟我走!"
众人听令一涌而出,随着乌恩向楼下跑去。
这个杨义是省公安厅久已通缉的杀人犯,他的远房表兄杨双是矿上的一般干部,所以省厅特别提醒岭南派出所,一定要做好杨双的工作,一有情况让他马上报告!但半年多过去了,杨义一直没有露面。大家开玩笑说,他也知道岭南派出所的厉害,借给他两个胆儿也不敢往枪口上撞呀。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来了,大概他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最安全吧。
警车疾驰而来,干警们跳下车,分头行动:有的把守路口,有的守住大门,有的登上对面高楼,一切都是那么训练有素。如今的干警比两年前自是大不一样,类似的行动根本不用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应该担当的角色。"刚强、东来,还是咱仨,跟我上楼!"
正在这时,只见五楼一扇窗户突然打开,杨义露出半边身子,手里挥舞着一长一短两把尖刀,狂呼乱叫:"乌恩,我认识你!你他妈甭上来!上来一个我捅一个!!杨双,你他妈不是人,敢出卖我,看我杀你全家!"
杨双惊恐不安,汪涧安慰他道:"别怕。"
乌恩冲着楼上大声喊道:"杨义,你别乱来!我一个人上去,咱俩谈谈!"
"不行!你们都让开,放我走!"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看着,我把枪留下!"
乌恩喊着,果然将枪慢慢放到地上。马刚强想制止他,但却被他拦住:"没事儿,你们别乱动。"
杨义犹豫了片刻,大喊:"只许你一人上来!别人都滚开!"他指着对面的狙击手:"你们,想打老子黑枪,快滚开!"
乌恩对干警们大喊:"听他的,都别乱动!"又对杨义喊:"我上来啦!"喊罢,独自向楼里走去。
来到杨双家门外,乌恩敲门,大声说:"杨义,我来啦!"
杨义从里面将门锁打开,但却并不主动开门,而是吼道:"进来!"
乌恩将门推开,只见杨义赤裸着上身,迎门而立,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杨义叫道:"进来,把门关上!"
乌恩进屋,顺手把门关上。杨义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一步一步退回客厅,客厅窗户上的窗帘已被杨义拉上。
乌恩面带微笑说:"甭怕,我只想跟你好好唠唠。"
"没啥好唠的,反正我是豁出去了!"
"你手里有刀,我啥也没有,唠唠你怕啥呢?"
"我不怕!我怕啥?!"
楼下,杨双将自己家门的钥匙递给马刚强。汪涧叮嘱道:"声音一定要小,打开门马上扑进去!"
马刚强答:"放心吧!"说罢,与李东来一起迅速向楼门跑去。
汪涧指挥其他干警:"狙击手继续瞄准,不能松劲儿……"
杨双家,乌恩笑着说:"你让我把手放下。我也不多唠,只说几句话,你想咋整就咋整,行不?"说着,乘他犹豫时将手放下,故意显得很轻松地说:"杨义,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想抓你……"
"为啥?"
"咳!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个冤家不如交个朋友。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是上头的命令……"
"那事儿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咋还揪住不放呢?!"
乌恩作出为难的样子,双手一摊:"说的是呢,这不,今儿个上头还来了传真……"
"今儿个?我刚来他们咋知道的?"
"你要不信,我掏给你看,就在我兜里……"
说着,乌恩想去掏衣袋,但被杨义止住:"别动!你他妈……!"
乌恩停住手:"就一张纸儿,也把你吓成这样啊?"
杨义犹豫了,显出感兴趣的样子,片刻他说:"慢点儿,用这只手拿……!"
乌恩笑着摇了摇头,按他的要求用左手去掏右边的裤袋。半晌,他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递过去:"就这个……"
杨义的眼睛盯着乌恩的手,身子向前探了一探。就这么一刻稍纵即逝的机会,乌恩突然发力,双拳齐出,分别击向杨义持刀的双手。随即一个漂亮的锁喉,将杨义顶到墙上,这时才听到刀子落地的"当啷"声。
几乎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杨义困兽犹斗,格开乌恩,迎面就是一拳。乌恩手疾眼快,闪身躲过,膝盖一曲,正顶在杨义裆部。他大叫一声弯下腰去,乌恩紧跟着一掌砍在后颈,他"哼"了一声,瘫在地上。
这时马刚强和李东来也举枪冲了进来,一齐大喝:"不许动!"
乌恩从地上将杨义拖起来,嘲弄道:"杨义,你豁出去不如我豁出去!铐上!"
回到所里,干警们继续刚才中断的欢送会。这时大家沉浸在胜利的欢乐中,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马刚强说:"乌恩所长,接着讲你那笑话啊。"
乌恩一本正经地:"笑话?已经讲完了啊!"
"还没讲呢,咋就讲完了?"
"没完你们跟着傻乐啥呢?!"
众人闻言大笑,笑声飞出窗外,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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