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叮呤呤……"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陡然响起,听上去是那么剌耳。乌恩伸手拿起电话,眼睛却没离开桌上正在起草的文稿。

  "喂?我乌恩……"

  电话里传出一个阴沉、挑衅的声音:"乌骠子,你知道王江涛吗?"

  乌恩警觉起来:"你是谁,想干啥?!"

  "干啥?哥几个想跟你玩玩呢……"

  "是爹妈养的你报个名!""报名有啥用?我只问你知道今儿是个啥日子不?!"

  乌恩嚯然起身:"有本事你他妈给我出来支架……"

  "都说你小子'骠',要真'骠'你就一个人到车站前坟地来!要是服了就躲家去!!"

  "我还实话告诉你,从打当上警察那天起,我这户口本就一直带身上,随时准备注销了它!"

  未等他把话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听筒发出"嘟嘟"的忙音。

  乌恩看看手里的话筒,"叭"一声放下。从腰间拨出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着,同时咬牙切齿道:"他妈的!跟我玩!"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决不容忍竟然有人跟他叫板!

  他把枪插进腰间,穿起外衣,大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到桌前,提起钢笔在台历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昂然离去。

  台历上的日期是1988年3月2日,上面用铅笔写着"王江涛同志忌日"几个大字。刚刚写下的钢笔字则是:"既无外债,又无内债,老婆孩子,不找麻烦!"

  吉普车急急驶来,两道车灯象两把利剑劈开夜空,照亮了空旷的坟荒地。

  汽车停下,乌恩警惕地望着窗外,片刻才熄灭车灯,从腰间抽出手枪,将保险打开,下了车。他背靠车门,支起耳朵辨别着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正前方就是笼罩在丛林中的坟地,一片黝黑,深不可测。后面不远处就是火车站,偶尔传来机车发出的"嘶嘶"声,借助微弱的灯光还能看到一团团白汽。

  看看没有动静,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掏出了打火机。树林里传来一阵"悉簌"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树林恢复了寂静,他毅然地打燃火机。火苗窜动,照亮他警觉的双眼和腮边跳动的肌肉。他点上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却不急于让火机熄灭,而是举过头顶,好象在有意招摇。

  依然一片死寂。

  火光熄灭,他扔掉刚吸了几口的香烟,探身车内将车灯找开。他大步走到车前,以灯柱为背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手面前。

  "我乌恩来了,是爹妈养的你们出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走动时趟起的尘土渐渐消失,他象一尊雕像,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没胆量!都他妈给我听着,以后甭在岭南混!有我乌恩在,你们混也混不出个好来!!"

  说罢,他拉开车门上了车,汽车象一头性急的猛虎般窜了出去。刚驶出一段路,就发现前方有两辆汽车亮着灯急急驶来。

  他猛地刹车,拎着枪跳了下去。

  原来是汪涧带领干警们赶来了,他跳下车急切地跑过来:"乌恩,没事吧!"

  乌恩收起枪,轻蔑一笑:"这帮胆小鬼,没敢来。"

  汪涧松了一口气,埋怨地说:"怪不得都叫你乌骠子,是够骠的!我到你办公室,看到台历上的遗言,就知道不妙……"

  "邪不压正!跟这帮家伙玩儿,就得来硬的!"

  这时,马刚强从树林里跑回来,递上一截烟头,说:"没人,那边树林里好些烟头……"

  汪涧接过,对乌恩说:"你看,你看,多险!"

  乌恩捏起烟头,看了看,说:"好小子,还真来了!"

  马刚强说:"我听人传言,说要让咱派出所所长在岭南'双亡'……"

  "哼!想把我变成王江涛,还没那么容易!走吧,回所!"

  干警们纷纷上车。

  汽车离派出所还很远,大家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仔细看去,原来是门前的报警红灯熄灭了。不仅如此,整个办公楼也是漆黑一片。

  汪涧纳闷儿地说:"咋地?停电了?刚才还好好的……"

  正说着,留下值班的李东来匆忙跑出:"汪所长,不好了!他们把咱水电都给掐了!"

  汪涧解嘲般地对乌恩说:"你看看,来了……"

  "还通知咱,明天一早把车都还回去,以后油也不供了……"

  乌恩把车门一摔:"他妈的!对付地瘌子我不怕,死了我心甘情愿!可是……"他重新上车,同时愤愤道:"不行!我去找他们!"

  大家也都气呼呼地上了车:"对!找他们去!""太不象话了!"

  "下来!"汪涧一声断喝。

  乌恩辨白道:"老汪,都骑咱脖子上拉屎了,这口气……!"

  "你这么急扯白脸的算干啥?去找谁?去了就能解决问题?!咋就改不了你那一点就着的牛脾气呢?!"稍顿:"明儿个咱去分局,世界上不是还有说理的地儿吗?!"

  第二天一早,汪涧和乌恩来到市局。一见面,乌恩就将警帽往桌上狠狠一摔,对孙局长说:"这个副所长我不当了!谁愿干谁干,谁能干让谁去!!"

  孙局长抬起头,恼火地望着他,又问汪涧:"老汪,这也是你的意思?"

  汪涧点头:"是。他们也欺人太甚了……"

  孙局长打断他的话:"咋地,临去前儿表的态都不作数了?那好,咱一块儿去市局说清楚,把我那军令状撤回来!就算是我没能耐,说大话!"

  汪涧解释道:"孙局长,不是我们不想干,象这样儿根本没法儿干……!"

  孙局长一挥手,干脆地说:"没法干就不要干,岭南所撤掉!一连7任都搞不好,那就是真搞不好了。让它成个特区,爱咋的咋的!"

  汪涧和乌恩面面相觑,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片刻才说:"孙局长,我们的意思是……"

  孙局长拿起桌上的警帽,说:"你俩气势汹汹地跑来,那意思不就是撂挑子吗?我明白了。"

  乌恩急切地说:"我们不是真那么想,是……"

  孙局长忍不住想笑,但他绷住了,放缓语气说:"老汪,乌恩年轻,咋你也跟着起哄呢?!"转对乌恩:"乌恩呀,你去的这地儿叫岭南,岭南的情况就是这!你以为派你去就是收拾几个地瘌子呀?那谁都会!抡拳头干呗!可为啥一任一任都下来了?就因为过不了人情关,忍不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当这个所长,就是要把这一切都承受下来!"

  乌恩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明白了!"

  "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其实这些事儿都是你们的份内事,跑局里来闹啥?"

  汪涧急道:"哎,孙局长,这事你还得出面,给协调一下。光凭我们可没这么大能耐……"

  "你俩跑我这儿来演这出双簧,不就是为这吗?"孙局长笑道:"你们放心,咋儿个矿上就来人告你们的状了,这事儿我们已经研究了,也拿了个意见。我会出面跟他们交涉,大不了把矿上的东西退回去。但咱自己还得坚定信心干!跟大伙儿说,咱不是谁家雇的,咱是给老百姓干的!"

  汪涧和乌恩郑重地点头。

  孙局长从桌斗里拿出一大摞来信,说:"自打你们去了岭南,老百姓可没少说你们好!这不,群众来信,都是为你们请功的。有群众支持咱,有老百姓叫咱的好,还有啥过不去的火焰山?!"

  汪涧和乌恩翻看着信件,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眼,笑了。

  "社会上有些人目光浅点儿,情有可原。另一方面也说明咱还得努力。真正干出来了,让人家信服了,还怕人家不跑着撵着支持咱?!"

2

  从分局回来,车还没开到派出所,就见门前围满了群众,箪食壶浆,气氛热烈。郭大妈一扭脸看见了汪涧和乌恩,上前没头没脑、愤愤不平地说:"汪所长、乌恩,甭怕!有老百姓支持你们,谁都不好使!"

  汪涧和乌恩情绪激动,热泪盈眶,拉住郭大妈的手:"大妈……"

  群众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咱街道上已经动员了,各家各户给你们烧开水,送饭!""我让俺家老三把电扯过来。我就不信,有谁能卡住咱?!""你们甭生气,他们代表不了咱岭南老百姓!"

  望着这一张张热情的脸,听着这些沁人心脾的话语,如果说汪涧、乌恩心中还存有什么块垒的话,此刻便全都融化了。他们抹抹潮湿的眼睛,轻声说:"谢谢,谢谢人民……"

  "妈……!"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大家扭头望去,原来是郭大妈的女儿小英。

  "慌啥呢?还不叫汪大爷、乌恩所长?"郭大妈不无埋怨地说:"这是俺闺女小英,也不懂个规矩……"

  小英挤进来,急得跺脚要哭:"妈,黄小义捆着炸药来了……"

  "咋的?"

  "他说要来炸咱全家……"

  汪涧连忙问:"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儿?"

  小英语不成声:"他捆着炸药……"

  郭大妈斥道:"哭,哭,光知道哭!到底咋回事儿,跟汪大爷说呀!"转对汪涧解释道:"她在矿上处了个对象,河南的,叫黄小义。后来小英不同意了,那小子死活缠着。这两天没信儿了,刚消停……"又问小英:"咋的,他又找你啦?!"

  小英将一封信递给汪涧:"他信上说的……"

  汪涧接过信,展开读了两行,当即看看手表,对乌恩说:"乌恩,这小子坐火车来,得赶紧!"

  乌恩立即招呼在埸的干警:"刚强,凤来,赶紧着!"同时对小英说:"小英,你跟我们一块儿去。"

  小英胆怯地后退着,郭大妈推她一把:"怕啥?有这么多警察呢,还怕他翻了天?!"

  由于是星期日的缘故,火车站进站口排队等待进站的旅客比平时多些,他们大都是准备乘车进城的矿工和家属。干警们到达时,还差几分钟列车就要进站,他们立即与车站进行联系,封锁了进站口。

  乌恩简单看了一下地形,向大家布置着任务。他对两位穿警服的干警说:"你俩守住进站口,决不能让旅客进去。"又转向另外两位:"你俩守住站台那边,作出点儿架势,但又不能吓着他,明白不?"

  两位干警点头。乌恩又对身穿便服的马刚强说:"你带人负责疏散旅客,让他们尽快出站。"转对汪涧:"汪所长,你带着小英,发现目标后过来告诉我。"他指着空旷的站台一端:"咱把那边给他让出来。东来,咱俩上去,我不动手你甭乱动!"

  李东来抢先道:"乌恩所长,还是我先上吧!"

  "你不行!按我说的!"乌恩断然地说:"一切听从指挥,都明白没有?!"

  大家低声回答:"明白了。"

  汪涧补充道:"还有一点,除非他跑到大野地里,否则不许开枪!好了,各就各位!"

  话音刚落,大家便各自向自己的岗位走去。

  汪涧拦住乌恩,再次叮嘱道:"多加小心!先闹清引爆方式,情况不好就赶紧跑!"

  乌恩握着汪涧的手:"放心吧!"

  列车徐徐进站,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旅客们从车上下来,站台上一时熙熙攘攘。人都下得差不多了,黄小义才慢吞吞地从靠近尾部的车厢走下来。只见他神情恍惚、衣着庸肿,下车后并不急于出站,而是茫然四顾。

  汪涧快步来到乌恩身边,擦身而过的一刻低声说:"就前面那个,穿蓝衣服的。"

  黄小义徘徊片刻,一咬牙抬脚向前走去。刚迈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看到出站口站着两名警察。再向列车后部望去,那里也有警察。他脸色大变,双手从衣袋里抽出来。只见他颤抖的双手各捏着一根裸露的铜线,万一有个风吹草动,那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的心陡地悬了起来。乌恩急中生智,指着列车尾部对李东来大声说:"甭从出站口走了,那边离家近!"

  黄小义扭头看了他俩一眼,又顺着乌恩所指方向看看,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向列车的尾部方向走去,大伙儿这才舒了口气。

  乌恩和李东来跟在黄小义后面,沿着路基边说边笑地走着:"哎呀,这趟差时间太长了,赶明儿让你嫂子给预备酒。"

  "老板,这趟下来能赚多少?"

  "你放心,我能亏待你吗?"

  黄小义没有丝毫怀疑,只顾心事沉重地低头走路。出了站台,前面就是露天货埸。乌恩悄悄加快了脚步,距离越来越近。看看时机已到,乌恩拉住李东来说:"你不是要撒尿吗?快点啊!"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突然猛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黄小义的胳膊。黄小义拼命挣扎,两个人一起摔向路基,乌恩的头撞在钢轨上,血流了出来。

  那黄小义是亡命之徒,力大无比。他猛然翻身将乌恩压在碎石上,乘乌恩扣紧的双手略有滑动,他的右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铜线闪着橙黄色的光。紧接着,他的左手也抽了出来,拼尽全力将两股铜线向一起靠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东来赶到,用脚踩住他的双手,同时抡起枪柄对准他头部狠狠一击,黄小义身子一软,不再挣扎。

  "不要铐!注意短路!"乌恩大叫。在李东来的帮助下,他翻身骑在黄小义身上。

  车站上的群众目睹了这一切,此时一齐向这边跑来。汪涧连忙带领干警拦住:"回来!都不许过去!"

  乌恩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胶布,小心地将两条裸线线头分别包好。最后,"刷"地一下撕开黄小义的衣服,只见他腰间齐刷刷地绑着一圈炸药。

  "妈的,是真的!"

  乌恩暗骂一声,小心翼翼地解下炸药,提在手里向野外无人处跑去。

  李东来这时将黄小义铐上,从地上提起来,黄小义狂呼乱叫:"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乌恩放下炸药跑了回来,他一把揪住黄小义,咬牙切齿道:"小子,玩得挺猛啊!"

  黄小义大叫:"张小英,我饶不了你!我死也要找你呀!"

  乌恩用手擦着头上的血,说:"你给闭嘴,听见没?!你他妈死了爱找谁找谁,只要还剩一口气儿,就是我找你!懂不?!"

3

  将黄小义送到看守所后,汪涧陪乌恩到医院包扎了一下受伤的头部,又硬逼他回家休息两天。马刚强开车送他回去,这时已是深夜,居民区静悄悄的。他下了车,与马刚强道别后向楼里走去。走到楼门口,想了想,将头上的绷带扯下来丢进垃圾箱。

  因为事先接到汪涧打来的电话,肖小莉一直没睡。听到乌恩上楼的脚步声,便将门打开。乌恩进来,大大咧咧地说:"拿鞋。"

  肖小莉急忙把拖鞋放在他脚下,他换上鞋。一边脱着外衣一边双手拍掌叫道:"阿咪,阿咪哎……"叫毕,带着天真的神情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肖小莉压低声音埋怨道:"都几点啦?本来一直等你,实在熬不住,睡了……"

  乌恩显出失望的神色,将外衣递给肖小莉,自己径直进了厅屋。肖小莉跟在后面问:"想吃点啥?"

  "啥都成啊。"

  肖小莉向厨房走去,回头叮嘱道:"可千万甭睡,都是现成的,一热就行。"

  乌恩笑道:"保证不睡。"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一条地毯,地毯上铺着褥子。女儿晶晶躺在地上,睡得正香。乌恩蹲下,仔细看着孩子,眼中充满慈爱。他伸出手,想摸摸晶晶的脸,但却突然止住了,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缩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纸盒。拿起一看,是一台进口照相机,他不禁纳闷儿,便走出客厅。

  肖小莉正忙着给他热饭,见他到来,急道:"好了,马上就好。"

  "饿倒不饿……"他打个哈欠:"啊哈……就是困。"说着,从照相机盒子里取出一张发票,看着说:"买这干啥?这老贵……"

  肖小莉一边往桌上摆饭一边不解地问:"不是你买的吗?一个姓李的送来的,说是你让买的……"

  乌恩皱眉思索道:"姓李?……个儿不高,长脸儿?"

  "就是。好了,快吃吧!"

  "这个老李!"乌恩坐在桌前,开始吃饭:"阿咪还好吧?"

  "孩子太想你了,每天晚上都画你,一画就是好几张……"

  "这一段不是忙嘛……""

  "今儿个一回来就哭,说上学的路上有人拦住她,吓唬她……"肖小莉忍不住低头抹泪。

  乌恩停下筷子,直盯着肖小莉:"咋说的?!"

  "也没咋说……还不是那些话。我、怕孩子……"

  "你咋不跟着她呢?!以后上学放学你都跟着,晚上不要出去,听到没?"

  "嗯……"

  乌恩叹了口气,和缓道:"好了,多注意点就没事儿……跟楼下明明和小欢说,让他们一起走,一块玩儿……"

  "嗯……快吃吧。"肖小莉把菜往前一推。

  乌恩看看眼前的碗筷,好象下了狠心似地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台照相机是一位姓李的当事人送的。他儿子下夜班时被一个仇家打了,凶手也被抓获了。但对方扬言在市里省里有人,要不了几天就会乖乖地送出来。老李咽不下这口气,想到当前社会上的不良习气,便拿出积蓄买了这台照相机。他不敢直接送给乌恩,便连同发票一起送到肖小莉处,并说是乌恩托他买的。

  回到所里,乌恩把老李叫来,将相机还给他,说:"老李,你这是在让我犯错误,拿回去!"

  老李推辞道:"乌恩所长,我不是不信你,他们家有'大门头',孩子他爷爷让我找你……"

  "找我反映情况随时欢迎,送东西就不对了!"

  老李为难道:"我说不用吧,孩子他爷非要让弄这……"

  "孩子被捅成那样儿,已经够不幸了,还嫌钱花得不多?!你记住,共产党的派出所就是为人民办事的,惩治罪犯是我们的职责,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快回去吧!"

  老李眼含热泪道:"乌恩所长,你不知道啊,这孩子是俺家的独苗。自打出了这事儿,孩子他爷好几次寻死闹活呀……伪满时候他拉洋车,被警察打折了胳膊。他不相信……"

  "回去告诉老人家,别乱想,抽空我去家里看看……"

  "哎,真是青天哪……!"说着,老李千恩万谢地走了。

  未容乌恩坐下,门又开了。马刚强进来说:"所长,这女人可真烂,审不了呢!"

  乌恩想了想:"带上来!"

  "是。"

  马刚强说的这个女人,外号叫"鞍子",是岭南镇上出了名的骚货。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整天混迹于地瘌子们中间,淫乱不堪。后来开了一间洗头房,名义上作理发生意,暗地里却容留妇女卖淫。扫黄一开始,她便落入了法网,但在审讯中她胡搅蛮缠,尽说些淫词滥调,干警们十分头疼,一连数天审不下来。

  门开处,打扮妖冶的"鞍子"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乌恩抬起头,死死地盯了她一会儿,对马刚强说:"你先出去,十分钟后进来带人。"

  马刚强不解地出去,将门关上。

  "鞍子"会意一笑,嗲声嗲气地说:"哎,我看你这个所长跟他们就是不一样嘛,你的意思我都懂……"说着,往乌恩跟前凑过去。

  乌恩嘲弄道:"懂啦?懂得这儿是派出所不?坐下!放自重点儿!"

  "哎哟哟!派出所咋地啦?警察也是人嘛!都说地瘌子们怕你,我可不相信你会打我……"

  乌恩正色道:"我再重复一遍:请你放尊重点儿!"

  "乌恩所长,你不知道,我从来都尊重你的……你想检查一下我的身体吗?"

  乌恩猛然大喝:"停!"说着他掀开桌上的报纸,拿起一只录音机,在手中摇晃着:"你引诱农家姑娘卖淫不说,还以色相腐蚀警察,这就是你的罪证!"

  "你,你……"

  "这机子还没关,想说啥你尽管说!"

  "鞍子"气恼地坐到沙发上,一言不发。

  乌恩拉开门,对马刚强说:"带下去,作笔录,送劳教!"

  马刚强进来将"鞍子"带走,出门之前,她恨恨地瞪了乌恩一眼。

  乌恩面露嘲弄:"以后犯贱先挑个地方!"说着,将磁带取出来递给马刚强:"这个带上,证据。"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s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