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路人马带着不同的捷报陆续回来,各种线索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专案组,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光是涉及到的人名、地名、时间和过程,就需花很大力气才能基本理清。市局再次从各区县抽调预审人员充实了专案组,这些同罪犯打了将近一辈子的老预审们,面对小山一样堆积的材料,象寻宝一样从中挖掘着有利的证据。专案组的四面白墙早已被各式各样的表格贴满,五颜六色的箭头勾来画去,讲述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完全明白的内容。
除了整理公诉材料,专案组还有一项最艰巨的任务,那就是解救受害妇女。郝万明召集全体干警,鼓励道:"我们的案子已经到了冲剌阶段,除了前一阵儿已经解救出的30多名受害人外,还有40多位无辜妇女等待着我们。这些受害人大都被卖到偏远山区,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困难,那里的村民法律意识更差,阻力会更大。我们要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打好这最后的也是最困难的一仗!在这里,我要再强调一下群众纪律,从某种意义上说,买主本身也是受骗者,我们的法律还不能对他们做出审判,所以这次下去,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得有超出法律权限的举动!"
任何一个参加过"打拐"的干警都明白,解救受害人的工作无异于是从老虎嘴里拔牙。那些视传宗接代为人生第一大事手人们,用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积蓄,好不容易为儿子买下一个媳妇儿,突然间有人说这是非法,硬要把她们带走,这可比挖了祖坟更叫他们愤怒。就在不久前,某县公安干警的汽车被丧失理智的村民掀翻,干警遭到围攻;还有一位干警遭到村民的殴打,争夺枪支时走火打死了一位老汉,全村人抬尸上访,全省都为之大哗。
在这样的形势下,朔州市的公安干警们遇到的阻力是可想而知的,他们所经历的艰难也是一言难尽。
这一天,曹俊率干警来到范家窑村,解救被卖到范满家的四川姑娘王玉芬。为了不惊动买主,他们把车停在村口分头进村。来到范满家窑前,正遇范满娘端着一簸箕莜麦从屋里出来。
"你们……?"
"这是范满家吗?"曹俊笑问。
一位老汉听到动静,叨着旱烟袋窑洞里出来。曹俊迎上再问:"你是范满的爹吧?"
范满爹迟疑地点点头。
"我们是公安局的,来解救王玉芬……"
话还没说完,范满娘便将手里的簸箕一扔,返身往窑里跑,边跑边喊:"满儿,快跑!满儿,快跑!人家要抢你媳妇哩!"
窑洞里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拉着一位姑娘急慌慌地冲出来,差点把将范满娘撞倒。这男人正是范满,他40多岁,面目丑陋,表情木讷,一眼就可看出是个先天性弱智。再看那姑娘,大概还不到20岁,虽说面容憔悴、衣衫不整,但仍掩不住青春的俏丽。
干警们急步上前,拦住范满的去路。曹俊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们是公安局的,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
王玉芬一听是公安局的,猛地挣脱范满的手,扑向曹俊:"警察叔叔快救我!救救我呀!我的天哪……!"
还没容曹俊说什么,范满和他爹娘便一拥而上,想抢回王玉芬。曹俊急忙用身体护着她,其他干警也上前相助。
范满娘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大嚎起来:"我的那个天哪……大白天就抢了那个人哪……老天爷你睁睁那个眼哪……乡亲们都来那个看哪……我是那个没法活呀……"
哭嚎声惊动了乡亲们,他们如飞一般跑来,塞满了不大的院子,七嘴八舌:"你们是干啥的,凭啥来抢人嘛?!人家花老钱了,说带走就带走哩!要想带人,也得先把钱留下么!"
王玉芬躲在干警们身后,惊恐地看着这埸面,吓得浑身发抖。曹俊和干警们苦口婆心地说着,但没人想听,反而又推又搡地动起手来。正在僵持不下,村支书在人群后高喊了一嗓子:"走开!有啥好看的?!都给我回家去!!"
村民们静了下来,给支书让开一条通道。支书披着一件羊皮袄,板着脸环视着众人:"看你们这样子,想造反哩?!这是公家人,也敢动手动脚?!"走到曹俊面前,陪笑道:"对不住哩,村里人不懂法,法盲哩……"转对范满娘:"你看你,隔个沟就听见你嚎哩,象个啥嘛?!""
范满娘双手拍地:"支书啊,你也是公家人哩,你可得给我家做主啊!我攒点儿钱那个不容易呀……"
支书不耐烦地打断她:"还嚎哩!有话就不兴好好说?!起来!跟公家人讲清楚,啥事不是商量的?!"转对曹俊:"同志,你看他家这光景过的,买个媳妇儿也不容易哩,你们要带走还不是要他们的命?!""哎,支书,你也是个干部,话可不是这样讲的,国家的法律谁个敢碰呢?!希望你多做做工作,让我们把人带走。要是追究起他们的责任,怕是更惨呢……"
支书脸一沉:"你要是这的讲话,我就没啥办法了。你们要是非要带人,今天怕是要出人命哩!"
曹俊也严厉地说:"支书,我知道你跟他家沾亲,但我要跟你讲清楚,今天我们几个就是死在这里,人也是要带走的!你看着办吧!"
支书楞了片刻,蹲在地上:"这我有啥办法……?"
曹俊面对众人大声说:"你们都听着!今天让我们把受害人解救了啥事没有,如果你们再闹下去,只能对你们不利!"他指着范满:"他们至少是犯了四条罪:第一、收买妇女也是犯了拐卖人口罪;第二、限制王玉芬的人身自由,犯了非法拘禁罪;第三、强迫人家同房,犯了强奸罪;第四……"他抬起手指着众人:"包括你们,妨碍执行公务!再闹下去,你们自己掂量着……"
正说着,谁也没有留意到范满捏手捏脚走到了曹俊身后,他抡起手中的大木棒,向曹俊头上打去。所有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叫,曹俊听到风声,头一偏,木棒沉沉地落到他肩上,他痛苦地哼了一声,蹲在地上。
范满扔下木棒,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嘿嘿傻笑着钻回人群。干警们怒火中烧,气愤难当,村支书也不由地跺跺脚,对范满爹嚷道:"咳!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宝贝儿子!……算了,快让人家姑娘走吧!"
范满爹求救似地:"支书,这……""还说啥哩?打了公家人是犯罪哩!"
范满娘一跃而起:"不行啊!支书,那可是你侄子呀,你不能不管呀!我是哪辈子造的那个孽呀……!"
支书两眼一瞪:"嚎!嚎!就知道个嚎丧哩!你们家这些个吊逑事,我也懒得管了!刚才人家也把话讲清了,你那宝贝儿子又把人家给打下了,还不放人等个啥哩?!"
范满爹六神无主,低声与范满娘商量。范满娘不理会他,仍是一味地闹死闹活,范满爹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唉!我也不逑管咧!你们看着办吧!"
曹俊强忍着伤痛,站起来小声吩咐干警:"赶快离开,你们带她先走,快上车!"
干警们左右护着王玉芬向院外走去,范满娘跳起来要跟干警们拼命:"不行!把钱给俺留下!!"
曹俊一把拦住她,厉声道:"你儿子把我打成个这,你要再闹,我把他一起抓起来!"说着,他向干警们挥挥手:"去!把范满带走!!"
干警们会意,一边拉着王玉芬向外走,一边作势寻找范满。范满娘一见,转身高喊:"满儿,快跑!"
人群中,范满撒开腿向村外飞跑,干警们装作追他的样子,拉着王玉芬跑出院子。范满娘突然醒悟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向院外追去,边追边喊:"我家的衣裳,她穿的都是我家的衣裳……!"
追到村口,干警们已经将王玉芬塞进车里,范满娘拍打着车窗:"你这个没良心的呀!养不熟的白眼狼啊!把衣裳给我脱下来!"
车上,王玉芬愤怒地脱下外衣,从车窗扔了下去。
"还有裤子!她来的时候啥也没有,都是我一针一线做的呀!你这个没良心的……"
王玉芬求救地望着干警,曹俊说:"范满他娘,你可不要太过份!再闹我可就连你也带走了!"
"带走吧!反正我也是不想活啦……我的裤子呀!"
支书也劝道:"你还闹个啥么?!还要扒掉人家裤子咋的?!一条裤子值个啥么,给你家当这些天媳妇,送条裤子么也是该当的哩……"
"我的裤子呀,新裤子呀!这鞋也是新的,还有袜子……"
王玉芬强忍着泪,脱下脚上的鞋袜。干警们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她双手捂脸痛哭失声,那悲愤的哭声低徊着,久久震撼着人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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