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尤其是这塞边高原,莜麦和土豆早已入仓,地里失去了绿色,罡风如刀,群山萧瑟,又是满目黄尘,一派苍凉。
经过数月的紧张工作,案件的大致轮廓已经搞清。李殷处长又一次来到朔州,指导并协调下一步的侦破工作。
市局副局长兼"12.16专案组"组长郝万明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向李处长和专案组成员介绍着情况:"现已经初步查清,这个团伙几乎是清一色的四川巴中市农民,其中有6对是夫妻,8对同胞兄弟,5对是姘居关系,其余也大多是同学、同村的旧相识。现在已经落实的团伙成员,连同我们当地的二道贩子竟多达93人！
"他们长期盘踞北京,共有30多个窝点,先后建立了内蒙古乌盟地区、河北省保定地区、衡水地区和山西省晋中地区、忻州地区、大同市和我们朔州市等多条拐卖线,已经查实的案件就有69起,受害妇女多达130多人。"
他停下来,望着大家:"前一阶段大家没日没夜地干,都很辛苦。但是还不够,还要吃更多的苦!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进一步扩大案情,尽快将在逃案犯抓捕归案!每个同志都要上到第一线去!具体行动请张有才处长布置。"
张有才起身布置道:"现有专案组人员分为三个行动小组,兵分六路,全面出击!第一组,四川抓捕组,主要任务就是赴四川巴中市抓捕在逃罪犯,由省厅李处长和曹俊带队;第二组,本省取证组,由阎宝、杜国忠两位同志负责,主要任务是深入灵邱、静乐、繁峙和本地偏远山区,寻找并解救受害人,调查取证,抓捕当地二道贩子;第三组,外地取证组,由我来带队,首先要向公安部作一次全面汇报,然后在北京、河北等地调查了解罪犯落网情况,寻找受害人!"
最后郝万明鼓励大家说:"同志们,这次行动是咱们专案组成立以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而且是分散行动,各自为战。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有高度的组织纪律性,有高度的主观能动性,有独立作战的灵活性!这是对我们意志和能力的考验,我希望每一位同志都能经受住这次考验,立功受奖!"
会后,张有才带领的外地取证组首先来到北京。公安部有关领导听取汇报后,认为这起拐卖妇女案件其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久,团伙成员之多,跨越地域之广,案情之复杂,作案手段之残忍都是建国以来所罕见的,必须一抓到底,不留后患。要求专案组对罪犯要严惩不怠,对受害人要全力解救,对滋生犯罪的土壤要彻底铲除!部领导当即协调有关省市自治区公安机关提供必要的帮助,并由部、厅两级各自拨出专款支持案件的侦破。
带着领导的信任和鼓励,张有才又率队踏上了取证的征程。他们驾驶着组里唯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历时一个多月,行程一万多公里,奔走了十余座劳改监狱和看守所。在北京查实了该团伙首犯王文雄、甘志辉、雷仁喜等9名案犯的落网情况,在河北,查到了谯金山等4名罪犯的下落。通过就地审讯,进一步查实了在押犯的犯罪事实,扩大了案情。
再说李处长带队的四川抓捕组,在硬席列车上颠簸了两天两夜,又乘长途汽车行驶了一天才赶到巴中。巴中市地处大巴山深处,临江依山,市容古旧。老城区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和街道两侧的木板店铺向人们诉说着历史的沧桑。这是一块红色的土地,是当年川陕革命根据地所在地,从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起,这里就输送了大批的革命志士,几乎每家每户都与中国革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建国四十多年,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这块老区的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和发达地区相比却依然十分落后。这里山高坡陡,交通闭塞,在制约经济发展的同时,也保存了淳朴的民风。
巴中地区公安处兰桂武处长、市公安局吴显华局长、陈通华副局长和有关干警热情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山西同行。在此之前,山西省厅和四川省厅已就此事进行了协调,他们一到立即就投入了紧张的抓捕战斗。
地区公安处成立时间不长,刑侦处连同一位女同志才只有4名干警,兰处长指示他们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全力配合抓捕行动;市公安局刑警队的15名干警同样一个不拉地参加了此次行动。不仅如此,市局吴显华局长还亲自担任前线指挥,随干警们来到距市区数十公里以外的玉山镇。
前往玉山镇要翻越两座大山,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碎石盘山公路。两地的20多各干警于深夜2时集结,冒着蒙蒙细雨,在夜色的掩护下分乘几辆汽车出发了。凌晨4时许,车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停在玉山镇派出所门前，派出所的两名干警和5名联防队员早已集结待命。吴局长让李殷和曹俊留在所里同他一起指挥,并最后向大家做了简单动员。市局刑警队钟队长将参战干警分为4个抓捕小组,分配了抓捕名单,指定了抓捕路线,每个小组配备2名联防队员负责带路,再配备一名朔州干警负责认人。
这里是大巴山腹地,出了镇再没有象样的公路,汽车根本无法通行。干警们徒步行走在湿滑的羊肠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天刚蒙蒙亮,钟队长率领的第4小组按时到达了主犯刘自举和刘启国所在的陈村。
刚进村,正碰上一个20多岁的青年走来,钟队长拦住他问道:"喂,问个路。你们村支书住在啥子地方?"
青年人停下脚步,用疑惑的目光打着这群身着便衣的外地人,良久才指着东边说:"那边!"
"劳驾你领我们去一下,可以吧?"
"我不得空,没有好远,径直走……"
青年人说着抬腿就走,朔州局的王建伟小声说:"这个人跟刘自举的照片有点象……"
钟队长急走两步,拦住青年:"带一下路嘛,又耽搁不到你好多时间"
青年人犹豫着答应:"……好嘛!"
干警们跟着青年人向村东走去,钟队长右臂搭在对方肩头,装作随意地问:"小伙子,你叫啥名字?"
"刘自举。"
"嘿!找的就是你!"说着,脚下使绊,将刘自举摁倒在地,其他干警迅速给他戴上手铐,带离现埸。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一刹那,刘自举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便束手就擒。
来到僻静处,钟队长厉声喝问:"刘自举,我们是公安局的,你知道为啥子抓你?!"
"我不晓得!你们抓错人了……!"
王建伟上前说:"我是从山西朔州来的。"
刘自举顿时愣住,低下头小声嘟嚷:"这么远,你们都找来了……"
钟队长又喝道:"刘启国家住在哪里?带我们去!"
刘自举左右张望着不肯迈步,钟队长说:"你要放明白点,不配合只能对你自己不利!快走!"
刘自举无奈,只得带着干警们向刘启国家走去。来到院外,只见屋前台阶上坐着一位老人正在掰包谷。钟队长上前问道:"请问老人家,这里是不是刘启国家?"
"是的嘛,你们是……"
正在自家后院铡草的刘启国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了钟队长。他情知不妙,放下铡刀转身向后山跑去。干警们听到动静急忙追来,只见一个人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钟队长大喊:"刘启国,站住!"
但刘启国此时已如惊了枪的兔子,没命地向山上狂奔。干警们鸣枪示警,但却无济于事。不一会儿,茫茫山林又恢复了神秘的沉寂,这山是太大了,树木是太密了,虽经仔细搜索,但终让刘犯这只本来已经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了。
再说,由地区公安处刑侦外罗大队长率领的第2抓捕组来到彭洪国、彭洪勇兄弟二人所在的凤凰村,联防队员进村叫来村长。村长一听是抓人的事儿,不免露出为难的表情,后经罗队长陈明利害,村长才不得不带路前去。
走了不远,村长用手指着一座茅草屋:"屋顶上那个就是彭洪国。"
果然有个青年人正趴在梯子上用稻草苫盖屋顶。罗队长问朔州来的干警范玉斌:"是不是他?"
范玉斌看了一会儿:"太远,看不清楚。"
罗队长让村长停下,自己带干警进到院子里,抬头问道:"喂!问你个事。"
彭洪国回过头:"啥子事?"
"你下来嘛。"
彭洪国不耐烦地:"有啥子事你问嘛!"
罗队长向干警们使个眼色,又问:"你叫个啥名字?"
"我?叫彭洪国……"
罗队长大喝一声:"下来!"
彭洪国见势不妙,慌忙返身向上爬去。早有准备的干警们一齐用力,将梯子拉倒。彭洪国从空中摔了下来,干警们不容他翻身,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你们是啥子人哟?是不是搞错喽?!我……轻点,我的手……"彭洪国大叫,企图招来家人。
罗队长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着范玉斌说:"搞错?!人家专门从山西跑来抓你,还会搞错?!"
彭洪国看了范玉斌一眼,象泄了气的皮球,被乖乖地带出院子。待他的家人追出来,负责看押的干警早已将他带到了村外隐蔽处。
罗队长等又急忙赶到彭洪勇家,并迅速将院子包围起来。范玉斌抢先从正面冲了进去,恰好与一个走出屋的青年妇女撞个正面。范玉斌诈喝:"肖彩华!"
那妇女惊疑间应道:"啊……"
范玉斌二话不说,上前将她铐了起来,其他干警迅速冲进屋内。肖彩华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喊又叫,拼死挣扎："你们要干啥子?!来人哪!抢人啦!!"。
"肖彩,你老实点!我是山西朔州市公安局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你？！你们是……？"肖彩华的气焰顿时有所收敛。
此时,其他干警相继从屋里出来："报告!彭洪勇不在。"
罗队长问肖彩华:"快说!你丈夫彭洪勇在哪里?!"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到啥子地方去了?"
"我不晓得,他的事从来不跟我讲……"
罗队长看了一眼她脚上拖鞋说:"你去换双鞋,跟我们走!"
"去哪里嘛?!"
范玉斌答:"去哪里?要出远门了!"
与此几乎同时,第1小组在金山乡抓获罪犯盛于强和李敏。各路捷报通过电波不断传向前线指挥部,在派出所坐阵的吴局长、李殷处长和曹俊听后,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然而,从前往三元村抓捕主犯刘华斋的第3小组却传来令人沮丧的消息:刘华斋数天前离家,据他的家人讲,临走时他说去巴中市看望一个朋友。
吴局长听罢,马上抓起电话,向远在市里的兰处长作了汇报。兰处长在电话中说:"你们对漏网逃犯做好布控工作后立即撤回市里,咱们给他连夜来个全市大搜捕!我这边马上组织警力,女同志也一起上!"
"好的,我马上通知各小组!"
吴局长刚放下电话,李处长不由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动情地说:"吴局长,叫我们说什么好呢……？！"
"应该的,应该的。"吴局长说着,转对一旁负责通讯的女干警说:"小李,通知各小组,立即撤回!"
小李答应一声,一边传达命令,两眼一边紧盯着桌上的抓捕名单。一会儿,她不敢肯定地说:"吴局长,我咋个看着这个谯金高有点眼熟呢?"
"我也好象有点印象,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对了,是南部县那起杀人抢劫案!"
"咋回事?!"李殷和曹俊围拢上来。
"前一阵儿南部县发生一起抢劫杀人案,其中有一个案犯好象就姓谯,这个姓很少见,所以有些印象,但究竟是不是叫谯金高不敢肯定……"
曹俊一听来了精神:"南部县离这里有多远?"
"150多公里,全是山路……"
曹俊请战道:"吴局长,您给我派辆车,我马上出发!"
"不要急嘛,回到市里再说。"
李殷也请求道:"案情重大,还是现在走吧!"
吴局长笑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走要赶一段夜路。我们这里的路可不比你们山西……"
曹俊还是坚持:"我是个好司机,没问题!"
看看无法说服,吴局长只得答应。各小组回来后,他立即指派了一名技术最好的司机随同前往。曹俊与大家握手告别,驾车向崎岖的山路驶去。
当天夜里3时许,他们终于到达南部县。坐在车里挨到天亮,草草吃了点东西,一到上班时间便匆匆赶到南部县局。县局局长昨晚就已接到兰处长的电话,正在办公室等着他们,见面后立即派人带他们前往看守所。
来到看守所,从罪犯的文字材料上和通过现埸提审,确定这个姓谯的家伙正是"12.16特大拐卖妇女案"案犯谯金高。经过协商,南部县局同意将罪犯交给朔州局,连同他参与抢劫杀人的罪行,一并由朔州方面审判定罪。
就在曹俊连夜驱车的同时,巴中市区正在进行一埸大规模的拉网式大搜捕。干警们查遍了市大大小小的旅店宾馆和与刘华斋有关联的人家。不知狡滑的刘华斋是听到了风声逃之夭夭,还是根本就没来巴中,这次搜捕无功而返,令干警们深感遗憾。
尽管如此,这次远征的成果还是叫人兴奋:带回了包括首犯刘自举在内的6名罪犯,这对全案的完整侦破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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