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4年4月20日,朔城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司机尹世荣驾车经过市医院,忽见院门前围了人,从密集的人群里隐约传来一个姑娘的哭叫声。职业的敏感使尹世荣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他一个急刹车停在马路边,跳下车分开人群上前看个究竟。
围观人群中,只见一老一小父子二人正在殴打一位姑娘。那姑娘看样子不满20岁,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一只鞋已不知去向。她坐在地上,又哭又喊:"叔叔伯伯们,救救我啊!……我是被骗来卖的,快救救我……!"
她的哭喊招致两个男人更凶残的毒打,那小伙子一边打一边骂:"他妈的!花了我那么多钱,还想跑!!"围观的人们似乎已经见惯了类似的埸景,或者认为这种事纯属家庭纠纷,别人不便介入,尽管姑娘不停地向人们求救,但却无一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尹世荣一把抓住小伙子的手:"干啥呢?!有话好说,干啥打人呢?!"
小伙子气呼呼地瞪着尹世荣:"放开!你他妈是干啥的?她是我媳妇,你管着么?!"
尹世荣掏出证件:"咋不管你?!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就不行!走,跟我到公安局去!"
姑娘一见是公安人员,立即扑上来抱住尹世荣的双腿:"警察叔叔,他们是人贩子,我是被他们骗来卖的,警察叔叔,快救救我啊……！"
尹世荣连忙安慰她,小伙子扬起拳头还想动粗,被尹世荣喝住:"你敢!"
年老的男人赶忙拉住儿子,冲尹世荣陪笑道:"她是我的儿媳妇,这是我们家的事……"
"啥是你们家的事?!当事人说她是被卖来的,这个我们要查清楚!"
"我们再也不打她了,现在就带她回家。嘿嘿……"
"不行!你们都跟我到局里去!"
一听要到公安局去,小伙子向后退了一步,其父哀求道:"你看,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买个媳妇不容易哩,你看这……"
尹世荣正色道:"你自己也承认人是买来的,更要带走!"
"那……你们问完还还给我们不?"
"那就要看你们配合得咋样,等我们把事情搞清楚,如果没啥事就放人。"尹世荣说罢,带着姑娘迅速离去。
回到城区分局刑警队办公室,尹世荣向队长阎宝作了汇报。阎宝给姑娘倒了杯水,安慰说:"到了这里就不要怕了。你慢慢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姑娘接过水喝了,慢慢从惊恐中镇静下来,低头抽泣着。阎宝又道:"不要哭,光哭顶个啥事?你叫啥名字?哪里人?咋被骗的?从头慢慢讲。"
姑娘擦去泪水,点点头说:"我叫吕蓉,今年23岁,是四川省富顺县人。上个月28号从家乡来到北京,想到北京找个工作,在崇文门劳务市埸就被骗了……"
"你对北京不熟,怎么知道崇文门有个劳务市埸呢?"阎宝问。
"我们村以前有人来北京打过工,她对我讲到崇文门劳务市埸最好找工作……"
"骗你的是个啥样的人?"
"是个女的,年纪不大,20来岁的样子,她讲她也是四川老乡,我听人们叫她何姣,有的时候叫她姣姣……"
"她是怎么骗你的?"
"她问我要不要找工作,我说要,她就说让我去她们公司照看服装摊儿,每个月280元,干好了再给奖金,出差包吃包住还有补助,我一听好高兴,心里特别感激她,她说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帮我的忙,谁知道她是个……骗子……"吕蓉说着又掉下泪来。
"以后呢?"
"她把我们带到住的地方,跟老板谈了一会儿,那个姓何的就领我们上饭馆吃饭,快吃完的时候,那个姓刘的老板就来了,说是让我们出差,把我们带到了火车站……"
"你们?除你以外还有谁?"
"和我一起被骗的还有两个人,都是河南人,一个是姑姑,一个是侄女,都被骗来卖了……"
"卖到啥地方?"
"我不知道,是买主来领走的……"
"是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是三个男的,老板姓刘,那个女的陪我们吃了饭,然后刘老板过来说要出差进一批货,让我们三个跟来验货、打包,当天晚上坐了一夜的火车就来了……"
吕蓉回忆说,他们一行人在朔州站下车后,一位当地农民模样的人前来接站。在站前雇了一辆三轮车,拉上她们向山里开去。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凉。望着荒芜的山梁,四下不见一个人影,吕蓉等心下不安起来,她问:"刘老板,这是啥子鬼地方哟?!"
另一个名叫张敏的姑娘也不满道:"还有多远呀,人都快颠死了……"
被称作刘老板的人答道:"就快到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什么?!还有那么远哪?到这种穷地方进啥子货哪?"
前来接站的男人说:"你们不知道,这种地方出羊皮哩,倒回去可以赚大钱……"
"刘老板,你不是讲来进服装的?咋个又进羊皮呢?"吕蓉不解地问。
"噢,我们公司是以服装为主,见到其他生意好做,顺便就做了……"刘老板连忙解释。
"你们这些人说话没得个准头,我不去了,停车!我要回去!"吕蓉此时已从种种迹象中发觉不对,冲着司机喊起来。
三轮车还未停稳,吕蓉就跳了下去,其他两位姑娘也跟着下了车。刘老板向同伙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不急不慌地下车追去。他们深知,如果没有交通工具,甭说是几个姑娘,就是小伙子也难走出这延绵不绝的荒山。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人生地不熟,她们身上没钱,肚里没食,根本就跑不出去!
果然,三个姑娘下车后往回走了不远,便一屁股坐在路边。她们望着山脊的太阳,再看看慢慢趟来的刘老板等知如何是好。刘老板走到近前,不慌不忙地说:"我实话对你们讲了吧,我们不是做服装的,也不是贩羊皮,而是做黄金生意的。因为怕你们不肯来,再也是为了保密,才没跟你们讲。过了山那边就是一个大的黄金矿,老百姓手里都有好多黄金。"
吕蓉不信地反问:"搞黄金要我们女娃娃来做啥子呀?我们又不懂!"
"这个你就不晓得了,回去的时候由女娃娃带到身上,遇到警察也不好搜身,主要不是为了保险……"
"你的话当真?"张敏见他认真的样子不象在说谎。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吕蓉与张敏交换一下眼色,抬头说:"那好!我们可以随你们去,但是赚了钱你们要多分给我们……"
"没得问题,赚了钱大家有份!"刘老板拍拍胸脯。
"能分给我们多少啊?"张敏瞪大眼睛问。
"每个人1000块,怎么样?!"
几个姑娘小声嘀咕了一下,点头同意了。重新上车后,又行驶了好一会儿,天黑后才来到一个偏远的村子。接站的男人把他们领进自家窑洞,让到土炕上,一个妇女大概是那男人的老婆给他们端上几碗莜麦糊糊和一些咸菜。狭窄的窑洞显得很拥挤,六个人挤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呼呼噜噜"地喝着。
"刘老板,你们都很辛苦了,早些睡了。"吃罢,男主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好的,生意上的事就请杨老板多费心。"刘老板答道。
"你们只管睡,我现在就出去。"杨老板说罢,端着碗走了。
刘老板转头吩咐道:"快点收拾床铺,睡喽!"
吕蓉等听说,起身就想就想下炕,但被刘老板一把拦住:"你们要去哪里?"
"不是要睡觉吗?!"吕蓉不解地问。
"你们想到哪里睡哟,就在这里,大通铺……"
"这里?!这里咋个睡哪?!"吕蓉一听,不免恼火。
"咋睡?躺倒睡!你们三个睡那边,我们三个睡这边,快点!你以为这山沟沟里头还有大宾馆嘛?!"刘老板恶声恶气地吼道。
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刘老板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还不好意思啊?怕啥子哟?!我们来帮你们……！"说着,一口将油灯吹灭。
黑暗中,吕蓉感到自己被一个黑影狠狠压倒在炕脚,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喷到脸上,她不由得惊叫一声。那凄厉的声音从狭小的窑洞飞出去,飞入寂静的夜空……
"他们强奸了我们……"城区刑警队办公室里,吕蓉早已哭成个泪人:"一个人一个……那个小个子还说要轮奸我们,那姓刘的说太累了,就没有……"
阎宝叹口气,起身取过一块毛巾递给吕蓉,吕蓉接过擦擦泪水:"……这时我已经知道自己被拐卖了,半夜我就想跑,但一想那么黑……路也不认得,身上也没钱……跑也跑不了,还是要被抓回来……我就想杀了这几个人,当时我真是这样想过,但我又害怕,不敢……那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说着,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道:
"……那天我一夜没有睡。半夜,就听到那个姓杨的回来,还带了一些人来,他们叫起刘老板,然后就把那两个女的带走了……"
正说着,在医院门前殴打吕蓉的那一老一小来了,见到吕蓉,年老的便高兴地叫:"在这儿哩!"
吕蓉连忙缩着身子:"叔叔,我不跟他们走……"
阎宝安慰她两句,起身问道:"你们就是买主哇?"
"是哩,她是我儿媳妇儿哩。你们要是问完了,我就把她带回去……嘿嘿。"
"正说要找你哩。过来,你俩到这边来!"阎宝说着,欲将二人拉到另一间办公室。
"我那……我媳妇咋办?"那小伙子挣开阎宝的手,向吕蓉走去,吕蓉吓得惊叫起来。
阎宝一把揪住他:"谁让你进去了,到这边来!"
"他只想把媳妇带回去,心急哩……"老者解释道。
"过来嘛!有话要问你们!"阎宝说着,将二人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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