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刑警队,干警们将几个人带到不同的房间,分别询问,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那个企图逃跑的男青年叫吴邦贵,另一个叫罗勇,他俩都是四川省巴中市玉山镇的进京民工;那两个女青年一个名叫徐艳红,另一个叫张秀玲,她们详细回忆了昨天下午在北京崇文门劳务市埸受雇的经过。
徐艳玲,四川省万县人,1993年10月份参加家乡所在地组织的保姆团到了北京,经"三八服务社"介绍到一户中年知识份子家当保姆。那家人很好,也很有钱,还经常出国,她的收入也不算少。前天,男主人从国外回来了,于是女主人就给她放了一天假。
昨天一早,她收拾好屋子走出了家门,先找了几个同样当保姆的四川老乡。吃过午饭,她给表妹打了个电话,约好在北京火车站见面,两人一起狂街,随后便步行来到崇文门前。这里是一个非法劳务市埸,虽经有关部门多次取缔,但依然聚集着大量的外地民工。同仁医院的围墙上挂着"坚决取缔非法劳务市埸!""提高警惕,防止上当!"等字样的大牌子,但民工们就在大牌子下与主讨价还价,整条街显得十分拥挤,一片喧嚣。来往车辆只得放慢速度。
徐艳玲在冷饮摊前买了一支雪糕,吃着横穿过马路。一辆汽车"吱"地一声停下,司机探头向她吼着。情急间,手中的冰淇淋蹭到了身上,她显出惋惜的表情。过了马路,她停下,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新手帕,犹豫了片刻,轻轻擦着那件新衣服。
这时,一位一直靠在公共汽车站牌下注视着她的女青年迎上前去。
"小妹,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徐艳玲下意识地捂紧衣袋,以是而非地摇头。女青年显出失望的样子,自言自语地嘟哝道:"可惜了,这可怎么办呢?"
徐艳玲看她一眼,侧身想从她身边走过去,但被对方叫住:"喂,小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徐艳玲无助地四下望望,嚅嗫道:"我……我能帮你啥子忙哟……?"
一听她的口音,对方立即显出极大的热情:"哎哟!听你口音也是四川人?"
"我是四川万县的……"徐艳玲抬起头犹豫道。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老乡哎,我是四川巴中市的。"女青年换用四川口音说:"看样子我比你大,你就叫我李姐好喽,都是出门人,又是老乡,互相帮助嘛!……哎,对了小妹,你叫啥名字呀?"
"我叫徐艳玲。"能够碰上个老乡,徐艳玲也很高兴。
"好好听的名字哟!哎,徐小妹,你去我们公司干吧,保你挣得多。"
"我已经有工作喽,给人家当保姆……"
"哎哟!那算个啥子工作嘛?!低人一等,算喽!辞了不干喽!我们是一家服装公司,老板钱多得很,也是咱们四川老乡。老乡么,至少比外人要好些,你到公司来帮着照看服装摊儿,每个月300元,干的好还有奖金,一个月至少要拿到500块!你看我,干了才不到半年,金戒指就戴上了。"说着,她向徐艳玲伸出双手炫耀着。
徐艳玲看了一眼,心里不由一动,沉默片刻道:"可是……我还在人家打工,人家对我也不错……"
女青年把徐艳玲拉到一边,以过来人的口气说:"看你这个傻妹子哟,啥子叫不错?他们一个月才给好多钱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象我们这些出来闯京城的,不就是图个多挣吗?!哪个象你这样憨兮兮的,还不都是换来换去,哪里钱多往哪儿去?!"见对方还在犹豫,又道:"我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才跟你讲这些,想成全你,不是四川老乡我们还不要咧,这么好的事情,别个盼都盼不来。"
徐艳玲承认对方说得有理,更庆幸自己遇上了好人,但一想到主人家待自己不薄,就这样不辞而别,情理上说不过去,便道:"李姐,我倒是想去,但是还是要跟人家打个招呼,等人家另外找个人再……"
"我说你憨嘛你还不服气!你问一下有哪个象你这样婆婆妈妈地扯不清爽?!你要回去的话,人家肯定不会放你走,象你这种又便宜又老实的保姆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喽!"稍顿,接道:"我看这样嘛,你先跟我去见一下老板,等于就算是应聘了,然后再回去取东西不迟。"
徐艳玲想了想,依然拿不定主意:"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李姐一把搂住她的户膀:"我的好妹子哟,要咋样讲你才能开窍哟?!今天就算你是帮李姐一个忙,实话对你讲,老板喊我无论如何今天要找两个工人回去,要是完不成任务,老板会不高兴的,炒我的鱿鱼也说不定,我们公司管理上很严格的……你先跟我回去,我就算交了差,那时你要走也可以。帮我这个忙,也算是我们姐妹俩有缘份,以后还可以成为好朋友嘛……"
"那……好嘛。"徐艳玲终于点头答应。
"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嘛!你等一下,我还要再找一个,一起回公司。"说罢,李姐又开始物色新的目标。
正在这时,张秀红和同乡小丽东张西望地走来,李姐迎了上去:"你们是不是在找工作?""是的……"张秀红答,她的河南口音很重。
"正好我们公司要招售货员,你们愿不愿去?"
徐艳玲在身后轻轻扯看李敏的衣袖,小声道:"李姐,她们不是咱们四川老乡……"
李姐甩开她的手:"我们公司是大公司,五湖四海的人走到一起来,从来不搞帮派……"她把徐艳玲推到前面:"她也是刚刚应聘的,你们听她讲一下。"
徐艳玲看看李姐道:"是真的,那是我们四川老板开的一家大公司,去照看服装摊儿……"
"你再给她们讲一下待遇。"李姐说。
徐艳玲把刚从李姐那儿听来的一番话重复了一遍,而且特别强调只需干上半年就可以买金戒指的话。
张秀红听罢,兴奋地表示:"我去!"转对小丽:"你去不去?多好的机会呀!"
小丽点点头。
徐艳玲又拉拉李姐的衣袖,小声提醒道:"李姐,不是说只要两个人吗?"
李姐望着她,显出为难的样子:"你刚才不是不想去吗?"
一听此话,徐艳红焦急道:"李姐,我可是第一个报名的哟,你不能甩下我……!"
李姐不易察觉地一笑:"我看这样吧,你们都跟我去,见到老板我对他讲,争取让你们全部留下来。好了,我们走吧!"
说罢,她拦住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汇入湍急的车流。在这座繁华拥挤的都市里,任何人置身其中都只是沧海一粟。
出租车七拐八弯,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北京郊区某地。下了车,正碰上罗勇从一个小院里出来,一见李姐便说:"李敏,怎么才回来?老板都等急了。"
李敏不满道:"你以为那么好招哇!"转对徐艳玲等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经营部的罗经理,以后你们就直接归他管。来吧,公司就在这院里,我带你们去见老板。"
三个姑娘迟疑地跟着李敏和罗勇进了院子。院子很破,不象是正经公司的所在地,三个人不免显出一丝不安。她们上了一座二层小楼,在一间光线幽暗的民房里,一群男男女女正在打麻将。
屋里靠墙处放着几张床,床上铺着简单破旧的被褥。一些撕去封面的杂志散乱地放在床头,脏衣服揉作一团,胡乱地堆着。桌上乱糟糟地放着茶缸、饭盒、碗筷、酱油瓶等杂物。四周的墙上稀稀落落挂了一些过时的服装,床头处贴了一些挂历画,大都是些被画上眼镜、胡子的美人头。屋里一片嘈杂,散发着剌鼻的烟味儿和霉味儿,徐艳玲不由得皱皱眉头。
看到他们进门,众人把目光一齐盯向3位姑娘。坐在首位的一个男人站起身来,李敏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老板,刘老板!"
刘老板笑道:"啊,好、好,你们来啦?"他似乎看出了姑娘们的心思,解释道:"我们公司住的是差一些,但我们的门面却是很气派的,有好几个分店呢,生意都很好。干事业嘛,要先生产后生活,要有创业精神,你们来了就要安心工作,听从分配……这里太乱,咱们外面谈,外面谈……"
来到另一个房间,刘老板再次向三位姑娘讲了一通工资啦待遇啦,看看天色不早,便吩咐李敏领她们先去吃晚饭。
走出院子,小丽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说什么也不干了,张秀红和徐艳玲百般相劝,问她为什么,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无奈,李敏只得让她走了。
晚饭吃的差不多时,罗勇和吴邦贵走了进来,一见面,吴邦贵就作出着急的样子说:"小李子,刚刚收到一封电报,要去山西朔州进一批货,老板喊你随我们一起去。"
听了此话,李敏装作为难地答:"我倒是想去,又轻省又可以挣一笔差旅费。只是我那服装店和的生意咋办?哪个来照看呢?!"
罗勇指着徐艳玲和张秀红插话:她们不是可以照看……?哎,还有一个呢?"
"走喽,人家怕钱咬到手。"李敏说:"她们是新来的,业务不熟,怎么能管起呢?!"
吴邦贵说:"那咋办呢,这次进的都是女式服装,我们两个又不懂,谁来验货呢?"
李敏沉思片刻,对徐艳玲和张秀红说:"两位妹子,你们能不能替李姐跑一趟?李姐决不会亏待你们……"
吴邦贵解释说:"我们公司是这样规定的,出差包吃包住,每天还发给20块钱的补助。"
"你们俩跟罗经理和吴经理去到那里验验货,打打包,两天时间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就到店里来守摊儿。一般我们公司的人都争着要出差呢,你们一来就赶了个好机会,是你们两位妹子运气好……"李敏百般鼓励。
徐艳玲求助地看着张秀红,张秀红爽快地答应道:"我去!"转对徐艳玲:"你去不去,反正我要去的……"
徐艳玲望着李敏:"李姐,我……"
李敏拍拍她的肩,笑道:"傻妹子,又不是有好远,连去带回就两天时间,就算你再帮李姐我一个忙,啊?"
徐艳玲无奈地点点头。
吴邦贵、罗勇带着徐艳玲和张秀红来到北京站,吴邦贵买了四张,9点27分开往山西的车票。罗勇抬头看看车站大钟,离开车还有近两个钟头,便说:"时间还早,咱们去看录像。"说着,转身向广埸前一家录相厅走去。
消磨到开车前,四个人才从录相厅出来向进站口走去。吴邦贵突然说:"现在社会乱得很,骗子特别多。你们上了车以后不要跟别人讲话,人家找你们讲也不要搭腔。车上专门有人抢女娃子,一般他们不敢抢男的,把你们的身份证和钱交给我,我来替你们保管,到了地方再还给你们。"
张秀红一听,丝毫没有怀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徐艳玲紧紧捂着自己的衣袋,疑惑地望着吴邦贵。
"咱们已经是一个公司的人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快点!要开车了!"
徐艳玲迟疑地掏出仅有的20元钱,连同身份证一起犹豫地递过去:"到时候你可得还给我……"
吴邦贵接过钱:"我晓得!快上车!"
列车缓缓启动,都市的灯光越来越远,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浓浓夜色。谁也不知道飞驰的列车将把两位姑娘带到何方?谁也不知道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
根据姑娘们的叙述,干警们一致认为这是一起未遂的拐卖妇女案。于是他们加紧了对罗勇、吴邦贵的审讯。经过几天几夜的斗智斗勇,在强大的政策攻势面前,罗勇的防线终于全面崩溃。他不仅承认了这次拐卖未遂的事实,并且为了立功赎罪,还详细交待了他们一伙盘踞北京,利用进京打工人员求职心切,警惕性差的特点,长期以来有组织、有计划地拐卖妇女的罪行。
罗勇说:"我们这伙人从家乡来到北京,最初有的贩运蔬菜,有的靠捡垃圾为生。后来,看到那些女孩子特别容易上当,带到山西转手一卖就来钱,于是就都干起了这个……"
"你们中间谁是头?"曹俊追问。
"大家都是老乡,也没明确哪个是头。不过有几个年龄大的,干这个时间长的,大家都听他们的。"
"谁?叫什么名字?"
"象刘华斋,他是我堂哥。还有刘自举,李代明等等。"
"你们把人带来后交给谁?!"
"在平鲁这地方主要就是给黄保国,还有一个叫徐大虎的。"
"这个徐大虎是哪村人?!"
"他跟黄保国是老乡,住双碾乡上井沟村。"
"你们是怎么挂上钩的?!"
"那都是老关系了,至于他们怎么认识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吴邦贵只负责押运,别的不管。"
"这么说你们还有分工啦?!"
"有。象她们几个女的专门负责去劳务市埸骗,我们负责押运过来,徐大虎他们负责在当地卖……"
"女的?你们里面还有女的?她们叫什么名字?!"
"主要的有何玉琼,又叫何姣,还有李敏、肖彩华等。"
"你们这个团伙一共有多少人?"
"连上当地的这些二道贩子有100多人呢。"
这一情况着实让曹俊等干警们大吃一惊,原来以为这只是一个独立的个案,没想到却扯出如此庞大的犯罪团伙。他们又连夜突击审讯吴邦贵,证明罗勇所说属实。但由于他俩都是下面跑腿的小喽罗,所知道的团伙内幕并不多。案情重大,曹俊连夜率领干警赶赴北京,在两个姑娘的引领下来到了北广窑,但那里已是人去屋空。看来要想完全彻底地挖出这个特大拐卖妇女团伙,还得另寻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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