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的报纸上刊载着有关优香的报导,但内容却与孝子和阿凉所担心的截然不同,全是些善意的陈述。那篇报导旁登载着优香的照片,上面写道:"天才艺术家诞生——折原优香小姐",大意则是:"她的得奖感言——'想变成一只小鸟'、'我高兴地等待着春天的来临',这些话是地想传达给社会大众的心声吗?从这些意味深远的话语当中,可以感受到她无可限量的艺术才华。"
"不给优香看一下吗?"
阿凉一大早便来到折原家。他到的时候,优香还没有起床,而孝子也打算让她今天多睡一会儿。
"阿凉,优香昨天所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孝子一边问他,一边遮上咖啡。
"这个嘛……"
"我就说嘛!即使报上写得再好,对优香来说,她都已经失败了。所以,那孩子昨晚才会那么沮丧哪。"谢谢大家,今后我会继续努力的。"才这几句话她都说不出口。我实在不想再让她忆起这件事了。"
"可是,报上的确是在赞美她哪!如果拿给她看,她一定会很高兴。"
"那孩子长这么大根本就没有看过报纸。总不能因为得了个奖,就打破惯例啊!"
这个时候,优香起床了。
"早。咦?阿凉,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孝子急忙把报纸放在架上,阿凉见状,也赶紧编个谎说道:"就是说嘛!…….是姨妈硬要我拿咖啡豆过来的。"
"是啊!"孝子也附和道。
似懂非懂的优香径自打开电视,看起气象报告来了。望着她的身影,阿凉觉得她的确是没什么精神。
就在阿凉打算告辞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孝子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媒体想采访优香的电话。孝子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然后她将这件事告诉阿凉,而对优香当然是三缄其口。
孝子要外出上辨前,特地写了张纸条——"如果是陌生人,千万不要开门",贴在门上。
"都听清楚了吗?还有,记得不要接电话,我已经设定录音机了。"
"我知道。妈妈已经讲好几次了。"
"如果都听清楚,那就好了。"
孝子把手放在门把上,然后忽然又转过头来。
"你怎么和平常不一样呀?"
为了替优香打气,她故意朗声问道。
"咦?"
"伞呀!今天不用带伞吗?"
每天早上,优香送她出门时,都会顺便告诉她今天的气象报告。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可是优香今天却忘了。
"啊!没关系,气象报告说今天绝对不会下雨。"
"哦!"
孝子松了一口气,走出了家门。送她出门的优香,喃喃低语道:"妈怎么和平常不一样?"
"听说她真的很奇怪?"
大矢双脚翘在沙发上,看着报纸问道。
"……艺术家不都是怪怪的吗?"
泽渡回答道。
"可是,明明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真的异于常人耶!"
麻子插嘴说道。
"其它记者竟然将她看成是"天才",不过,这样反倒好。如果我们能够抓住事实做详尽报导,一定会是个头条新闻,抢尽锋头的。"
大矢说道。
"可是,其它报社迟早也会知道这个消息的。所以,泽渡!你赶快去找折原优香,一定要比其它报章杂志都快。"
然后,他拿出了一张纸条。
"把这个东西拿给你这位优秀的记者,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是折原优香家的住址和电话。"
泽渡彻仍然不感兴趣,不过他还是拨了电话。事情实在有点凑巧,折原家的电话正好占线,根本打不进去。优香这个时候正在和阿凉讲电话。虽然她记得母亲曾叮咐她千万不要接电话,但她一听到录音机里传来阿凉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拿起了话筒。
阿凉是从"WOOD"打来的。看了报导之后,他本来觉得心情很沈闷,可是一到餐厅,看到店里的厨师好友纯一和服务生町子都高兴成那个样子,于是心情为之一振,当下决定在店里为优香开一个得奖庆祝会。
"庆祝会?为我啊?嗯,我很高兴。可……可是,那是不是也要上台说几句话呢?"
阿凉转出她语气中的不安,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不用啦!又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宴会,是我们自己开的庆祝会耶!"
"这样啊!"
优香总算放心了。
"嗯,我知道了。傍晚我会去的。咦?我很好。嗯,我很期待庆祝会的来临。"
优香回到画室后,打开窗户,抬头望着天空。
"爸爸,今天会是个阴天哪……"
她将手伸进放在窗边的一个小盒子,那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糖果。
"他们还特地为我庆祝耶。我得打起精神来才行。"
(不知道他心情是不是好些了?)优香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公车站牌前,她曾递了一颗糖给那个男人。
孝子听到阿凉要为优香办庆祝会,不禁由衷感谢他的体贴。阿凉是特地打电话到美容院告诉孝子这件事的。可是,接到电话的孝子,其实心情并不好。因为一整个早上有好多人打电话找她,而且内容和今天早上那通一样,全都是媒体记者要求采访优香的电话。
孝子虽然不希望优香再受到任何刺激,可是既然阿凉只找几位好友来为她庆祝,孝子也没有理由反对。阿凉同时也邀孝子一起过来,但不巧孝子今晚有事,无法前来。
傍晚时分,优香和泽渡在商店街不期而遇。两人走到附近的公园,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这时,优香非常紧张。而泽渡本来就不擅和优香相处,更何况还有采访她的事情梗在心里,所以心情显得格外沉重。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了。
"这个……我今天来是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呼叫器响了。他心想:响得真不是时候。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看着泽渡拿出身上的呼叫器,优香佩服地低喃道。泽渡则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还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
"啊!那是因为……"
"因为那个魔术铃铛响了,对不对?"
优香笑了,泽渡则睁大了眼睛。
"刚刚,我正好想到你的事情耶!前几天我和你——嗯……你的名字……"
"啊!名字……"
优香突然站了起来。
"啊!我也忘了!嗯……我叫折原优香,请多多指教。"
然后,她深深地鞠了个躬。泽渡见状也连忙起身点头说道:"我叫泽渡彻。"
"对了!这个……嗯……泽渡……"
"彻。"
"对,刚才我想起了……泽渡彻先生的事情,所以那个魔术铃铛才会响啊!"
"不,不是这个样子的!"
"刚刚没响吗?"
"所谓的呼叫器是……"
"呼叫器?"
泽渡彻放弃说明了。至少他不想说明什么是呼叫器。
可是,泽渡彻先生为什么会跑来找我呢?……优香感到很纳闷。泽渡不管她,径自拿他带来的报纸给她看。
"有的汉字我看不懂耶……"
优香将报纸摊放在自己的膝上。
"上面写了我没做好的事情吗?"
"没做好的事?"
"……我,我没有好好把最后那几话说出来……"
"……上面都是赞美你的话呀!"
优香的神色亮了起来。
"赞美?都是在赞美我?"
"嗯!"
优香又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
因为泽渡彻把报导的内容全说给优香听了,所以优香就不需要再看一遍了。于是,她蹲下身来,开始捡掉落在地上的红色果实。她心想:这些果实说不定会派上用场,最重要的是,它们的颜色好漂亮喔!
"泽渡彻先生,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呢?"
"咦?"
泽渡好象吃了一惊。
"那一天,你不是拿了一架照相机吗?你是拍照的人吗?"
泽渡一听,不禁暗忖道:没错,我得趁这个机会将这件事告诉她才行。
"哦,我在出版社工作,所以今天……"
"啊!"
优香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看着手表说道:"我忘了!我现在是要到阿凉那儿去。下次,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大概吧……"
泽渡心想:我们大概是非见面不可吧!
"太好了!那我下次再让魔术铃铛响。"
"不,所以我说……"
而这个时候,孝子走进了大学医院找柳原医师。这就是她今晚不能参加庆祝会的原因。
"变成一只小鸟啊……"
柳原医师看着桌上的报纸说道。
"那孩子还在跟她的父亲说话吗?也就是……她那个变成天空的父亲。"
"……嗯。有时候她唤'爸爸'的声音会从画室传过来。"
"这样啊……"
"我和我先生当初告诉她说爸爸变成了天空,会不会是错了呢?"
"不,我想当时的她根本无法接受父亲'死亡'的事实,而且,现在大概还是一样吧?只是……"
"只是什么?"
"来自外界的强大刺激,和她本身微妙的变化,或许会渐渐改变她对事物的看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慢慢习惯她的些微改变。她……和身为母亲的你必须学着习惯。"
"我也……"
孝子略感不安地低语道。
另一方面,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优香在临别之际又送给泽渡一颗糖果。
"这个,请你收下。这是今天的谢礼。"
"谢礼?"
泽渡根本不懂她的用意。
"因为你让我变得有精神了啊!"
尽管心中有些许困惑,他还是莫可奈何地收下糖果,放进口袋里。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优香说完后,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便抬起头来,说道:"我走了,再见。"只见她神采奕突地跑走了。留在原地的泽渡征征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这个奇特的女孩给打乱了。
泽渡回到编辑部后,看到桌上有一个信封袋。上面写着"有关折原优香的调查报告书"。于是他翻开了资料,"IQ70——小学高年级程度的智商"idiotsavant"、"国小、国中皆上普通班"等字词马上映人他的眼帘。这些资料对才刚和优香本人见过面的他来说,实在是很难联想在一起。泽渡心想:到底是谁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当然,他是不可能猜得到的。)就在这个时候,离开座位的大矢正好走了进来。
"怎么样?和那位天才艺术家见面了吗?"
然后他抬了抬下巴,向泽渡示意桌上那些资料道:"她不在家。"
"不在?这样啊……"
"参考一下,有用吧?"
不待泽渡回答,他又继续说:"我可是满心期待喔!希望能有最好的照片和最棒的内容。"
"真的见了面,反而觉得她很普通,不是吗?"
大矢回过头来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就我在记者会上所看到的,我不认为以她为题材能写出多么有趣的报导。"
大矢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泽渡。
"给我听好,我相信她有足够的本钱可以成为众所瞩目的明星。你没看她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在社会造成这么大的话题吗?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天才'哪,所以,拜托你好好采访报导。"
庆祝会的气氛和乐而融洽。
他们一边享用佳肴,一边天南地北聊着。一同为优香庆祝的有阿凉、餐厅老板町田、冒失鬼厨师纯一,还有服务生町子。
"各位,尽量吃、尽量用。把艺术家的作品摆在店里,我也觉得与有荣焉哪:"
町田说道。
"对啊、对啊!今天有好几位客人询问优香的作品喔!'大概很贵吧?'、'这是她什么时候的作品?'问题好多哪!"
"嘿~~"
优香知道大家都是衷心为她高兴,所以她自己也很快乐。
"报纸的威力果然是不得了。"
听到纯一这么说,阿凉、町田和町子不约而同地踢他一脚。好痛!在搞什么嘛?
他正想脱口而出,才突然想起来,大家约好了,不可以将报纸上的报导告诉优香。
"原来……大家都看了报纸……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优香低喃道。阿凉则暗吃了一惊。
"优香……你看过报纸了啊?""原来你会看报啊……"
扎着两根辫子的町子无意中说出这句话,等到发现自己失言时,便露出愧疚的表情。
"我很高兴他们赞美我。"
听优香这么一说,町子和纯一马上附和道:"就是嘛!当然会很高兴啰!"
"什么嘛!阿凉,优香不是知道了吗?"
说这句话的人是町田。
"这样啊……当然,当然会很高兴啊!"
阿凉虽然打了圆场,但心里却有了疙瘩。优香是自己看报纸的吗?不,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念给她听,但会是谁呢?
孝子从医院回来之后,优香还没到家。于是孝子坐在丈夫的遗照前,很难得地拿出啤酒,独酌了起来。她拿起酒杯和丈夫遗照前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
"你相信吗?那孩子被人夸赞耶……再怎么说还是会觉得高兴吧?"
当她看到竟然有二十一通电话留言时,不禁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餐桌前准备享用晚餐。真好,难得能一个人悠悠哉哉地吃饭话才说完,她又觉得优香不在还真有点寂寞。
("想变成一只小鸟",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映在酒杯上的脸庞,告诉自己:"优香的妈,要打起精神来呀!"
当天晚上,泽渡也在小酒馆喝酒,可是喝得并不怎么痛快,因为麻子就坐在他的身旁。
"你不用日夜守在折原优香家门前吗?你在跑新闻的时候,不是经常这样做吗?"
泽渡板着脸喝闷酒。
"我晚上喝酒……早上睡觉。"
麻子想要的显然不是这样的答案,不过她还是不死心,改变心意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她影印的报导,放到桌子上。报导的标题是"系列报导——政党资金来源大追击"。
"这是你所写的报导,我读过了。真不愧是大报首屈一指的社会版记者。"
这些报盯是她在公司的资料室里看到的。但是,泽渡却看都不看一眼,反而低声吼道:"收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Wood"的优香说道:"啊!已经这么晚了……"一向冒失的纯一于是起哄道:"那么,最后请折原优香小姐来说几句话!"
阿凉听了心头一惊,不禁看着优香。优香虽然迟疑了一下,但随即起身,对着满脸担心的阿凉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谢谢大家,今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两句话让阿凉更是惊讶,但看到纯一、町子和町田都在拍手,自己也不由得鼓起掌来。
隔天优香和泽渡第三度碰面了。
优香走出家门,拿着画具想到公园画素描,却在路上与泽渡不期而遇。于是手上拿着绘画材料的优香,连忙请泽渡到家喝咖啡。而泽渡也像前几次一样,有点莫名奇妙地跟着她,就这么到她家里了。
关门的时候,泽渡看到门上那张纸条——"如果是陌生人,千万不要开门"。他站在原处看了好一会儿。
"啊,那是……我妈昨天贴的。"
优香说道。
"我可以进来吗?"
泽渡问道。优香微笑着说:"你不是陌生人,你是好人,而且是我的朋友。"
她兴高采烈地为泽渡泡了一杯咖啡,并问他:"要加牛奶吗?"泽渡回答:"不用。"她又问:"要放糖吗?""不用。"泽渡答道。
"嗯……这样叫……"
"……黑咖啡。"
"对,是叫黑咖啡。"
一直等到优香将好吃的饼干和砂糖罐也摆上桌之后,泽渡才有机会说出今天来的目的。优香听到泽渡是为了工作才来找她,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工作?"
"对。报导折原优香是我的工作。"
"……为什度要找我?"
"……嗯,这该怎么说呢?因为……"
泽渡犹豫了一会儿,便开门见山说道:"因为你得到新时代艺术展的大奖呀!"
"你会赞美我,像昨天的报纸那样吗?"
"如果我觉得你的作品很好的话,我当然会写赞美的话。如果觉得你的作品不好,就会批评你。我会用相机拍下最真实的东西,也会写下最真实的事情。"
"真实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便香觉得这句话很新鲜。真实的事情。
于是,她带泽渡到画室来,让他看所有的作品。泽波忙着拍照,优香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然后,他在一件作品前面停了下来,低语道:"……太阳。"
优香听了高兴地点头说道:"二十二岁那年夏天的太阳……"
这件作品乍看之下,实在看不出是太阳,因为它的形状和太阳截然不同。
但是,它那鲜艳的橘色,缠绕其间、镍铬合金线做出的闪耀光芒,让人愈看愈像是太阳。原来她的作品是这么地强而有力。泽渡不禁拿起相机猛按快门,然后,他移开相机,有好一会儿都在注视这件作品。
"这是去年秋天做的。"
优香指了指旁边的作品。这是她用纸黏土塑造出来的,样子很像是一座塔,背后的翅膀则覆盖着许多落叶。而且,从那之后的作品就全部都长了翅膀。
泽渡再度取景,开始按快门。
"那个,我也可以用吗?"
在一旁静观的优香问道。
"嗯!"泽渡点了点头,将相机递给优香。
"可以吗?我用一下……"
优香将镜头对准泽渡,泽渡急忙说:"不是拍我,是拍其它的……"他话都还没说完,优香就按下去了。然后她微笑道:"这样可以了吗?"
到了傍晚时分,优香开始着手雕塑纸黏士,泽渡则在一旁拍摄她工作的身影。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纸黏土。接下来,她将手伸进袋中,拿袋里折碎的色纸。"那要做什么?"泽渡问道。"我想要把它变成有颜色的黏土。"优香回答。泽渡边点头边按下快门。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优香准备放到锅中的色纸全飞了起来。
"啊!"优香叫了一声,连忙伸出双手,想抓住那些在空中飞舞的色纸。这时,她听到快门按下的声音,于是看向泽渡。
"讨厌!刚刚的不算啦!不算。"
泽渡听了,笑了笑,说道:"反正相机有点晃动,我看照片是不能用了。"优香听他这么一说便放心了。她关上瓦斯,捡拾掉在地上的色纸,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来,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彻先生的笑容耶!"
泽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外面暗了下来,孝子回到家了。她的脸色不太好。阿凉今天打电话到美容院向她报告昨晚庆祝会的事情,他提到:"姨妈,结果你还是把报纸拿给优香看了嘛!"
她实在不记得有这回事,所以难免有点担心。
玄关摆着一双男鞋,照理说这应该是阿凉的才对,可是孝子却不这么认为。不,一定不是。她忧心忡忡地走向画室。"优香?""阿凉?"她边叫着他们的名字,边打开了门。她看到一名陌生男子正在将相机收进袋子里。
"你是谁?"
"啊,妈妈,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他要把我的事登在杂志上……"杂志?"
孝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了。泽渡拿出名片,说道:"抱歉,现在才向您打招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随便跑到我家,未经我的同意就来找我女儿!?"
"不,我征求过她本人的同意。"
"问她本人是不行的!"
泽渡沉默了下来。
"妈!"
优香一喊,孝子才总算回过神来。
"总而言之,请你回去,我们不接受任何的采访!"
"告辞了。"泽渡点个头走了出去,优香想要追上去,却被孝子厉声阻止:"不可以去。"
优香停下了脚步。孝子本以为事情会像过去一样告一个段落,所以,当她听到优香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去?"的时候,心中的错愕便可想而知了。
她们母女之间从来不曾有过冲突。孝子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为优香着想,而且只要她真的动怒了,优香就会知道那件事绝对不能做。如今优香竟然对她回嘴,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优香似乎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时,她发现泽渡把围巾留在工作台上了。
"……我拿去给他!"
"我不是说过不准去的吗?"
孝子不自觉地抓住了优香的手臂,可是,便香却将她的手甩开。
"他是个好人!他一直都在帮助我!他是个很好的人!刚刚他还夸我的作品很棒!……"
"优香!那种人你是不会了解的!"
"不了解的人是妈妈啦!"
优香拿起围巾夺门而出,往站牌的方向跑去。她的母亲并没有追出来。她边跑边喊着泽渡的名字,终于看到站牌前的泽渡了。虽然他站在那里,但优香还是不放心地疾步跑到他的面前。等她站定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喉头和鼻子都痛了起来。
"这个……你忘了拿……很冷吧?……"
优香帮他把围巾围在颈子上。泽渡有点不知所措。
"谢谢。我很高兴。谢谢你赞美我的作品。"
优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泽渡,泽渡也定定地凝视着她。在两人之上,是一片辽阔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