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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初恋啊?"
优香小姐有点疑惑地问道。
那个时候,我没能好好解说初恋这两个字的含意而且,她擅长的领域和不擅长的领域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而恋爱正好是她最不一长的部分。
就这样,我在当天所提出的无心之间,一直到快回家了她才给了我回音。
"……他是个温柔的男人……"
优香小姐边看着窗外边低喃道。初次听她这么说我侧着头,纳闷地暗忖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一个魔术铃铛……"
"什么是魔术铃铛啊?"
"我帮小鸟做坟墓的时候,彻先生过来帮我的忙"
"谁是彻先生?"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彻先生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才知道,就是他,给了优香小姐一个充满戏剧性的初恋经验。他的出现不但改变了优香小姐的人生,也间接改变了她周围的亲朋好友。
※ ※ ※
那一天,气象预报又不准了,午后便开始下起雪来。优香小姐看着车窗外,一开始她只是感到有些沮丧,接着便突然觉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了起来。
为了应付平时的需要,她已经学会如何搭乘公车,不过仅止于知道离家最近的公车站,和如何往返于她常去的几个地点罢了。至于中途经过的站牌,她自然是一无所知。所以,她当然不知道,离昨天那个十字路口最近的公车站牌究竟在哪里。于是,她只好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找寻那个十字路口。等到她看到那个路口之后,便慌忙按下车铃,然后在下一个站牌下车,沿着路线再走回原来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之后,优香凭着昨天的记忆,寻找小鸟的踪迹。可是,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个小小的身躯。她就这样蹲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心想:在这么寒冷的日子里,如果自己变成天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小鸟不见了,于是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她,开始扒雪,堆起坟墓来了。街上来了来往往的行人为了要避开她,纷纷快步通过,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在意。不,应该说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些过往的行人。
她努力地堆着雪,直到堆成心中想要的形状为止,这才感觉到冻红了的双手正隐隐作痛。为什么轻飘飘的白雪会比清澄的蓝色雨滴来得冰冷呢?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最后,她为雪堆插上早就准备好了的羽毛。这样它就能飞起来了吧?
"喂,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坐在这种地方呢?"
一名年轻男子停下脚步,看了看她手边的雪堆问道。可是早已浑然忘我的优香却没有发觉。
"要不要一起到比较暖和的地方玩呢?"
那男子的同伴嬉皮笑脸地问道,并且一把抓住优香的手臂,想拉她站起来。优香吓了一大跳。绿灯转成黄灯了,四周的人加快脚步往前走。优香用力想要甩开他们的手,但是这两个陌生男子却丝毫不放松。
"喂,走嘛!"
"请放开你们的手!……"就在这个时候,一开始向优香搭讪的男人,突然被一名想快步通过十字路口的男子撞到了,于是他扯开嗓门骂道:"好痛,走路不长眼睛啊!"
对方是个年轻人,体型高大,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皮大衣。虽然里面穿得不是很正式,但仍然没给人平易亲切的感觉。他的五官轮廓相当深,自然流露出一股男性魅力。他突然被人当头怒斥,显得有点不高兴,但脸上的表情却仍然一派沈稳从容。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口出恶言的男人。
"干……干嘛!?……"
抓着优香的男子说道。
"是你们来撞我的吧?"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说什么?"
抓住优香的男子吼道,一把甩开了优香的手。这么一来,优香变成面朝大衣男子的背。他无视于这些人的存在,想开步走过他们的面前。他的这种举动或许只是下意识的自然反应,但在优香看来,却难免会认为他是保护自己免受陌生人骚扰的英雄,虽然这是优香个人的误解,但也不全然如此。对她而言,这反而是件幸运的事,因为这是他成为折原优香守护神的一个开端。
红灯亮了以后,他们仍然站在十字路口,马路上的车辆立刻对他们猛按喇叭。于是向优香搭讪的那两名男子咋了咋舌,跑回人行道上。说时迟那时快,大衣男子立刻拉着优香往另一边的人行道跑去。优香虽然吓了一跳,却和方才被那两名陌生男子突然抓住时的感觉不一样,不但不觉得厌恶,反而心里想着:他的手好温暖。
这名大衣男子是泽渡彻。他带优香走上人行道后,便粗鲁地抽开抓住优香的手,径自往前走。优香知道天黑了,必须赶快回家才行,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她紧跟在泽波的后面。因为她不想就这样放他走。
"难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泽渡察觉她还跟在后面,便回过头来,语气冰冷地问道。
"这、这个……"
优香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吗?"
优香用力地摇摇头。
"……我在做坟墓的时候,他们就突然抓住我的手。"
"坟墓?"
"小鸟死了,昨天,就在那里。然后我就觉得很担心……"泽渡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用雪堆成的……"
"坟墓?"
"是啊,就是啊!"
优香笑了,她很高兴泽渡明白了她的意思。泽渡看着地那副模样,更加吃惊了。
"你,不会是傻瓜吧?"
"大概……是吧?"
优香有点不知所措了,泽渡则转过身背对她,再度往前走。被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说是傻瓜,优香感到十分落寞。
"嗯!"
优香一喊,泽渡停下了脚步。但或许是嫌麻烦,他并没有转身,只是回过头来。
"你,是个好人。"
优香微笑道。泽渡看了她一会儿,便兴味索然地回过头往前走。
这就是他们两人的邂逅。
优香是折原家的独生女,从小父亲便过世,一直以来都和母亲孝子两人相依为命。不过,她还有位长她四岁、亲如兄长的表哥,不,应该说他比亲哥哥还要值得信赖,而且他十分疼爱优香。自从优香的父亲去世之后,这位对优香情有独钟的表哥便经常出人她们家。
她这位表哥名叫神崎凉。他虽然只是孝子的外甥,但其实却和孝子的儿子没什么两样。孝子常常遗憾没有生儿子,而阿凉的存在,让她能够体会一下膝下有子的心情。神崎凉有一双明亮率真的眼眸,体格强壮又健康,个性虽然稍嫌耿直,却是个善良温柔的好青年。他的肤色略黑,肌肉结实,称得上是帅哥,事实上也很受女孩子欢迎。不过孝子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女朋友。
"优香——!"
看到优香下了公车,凉急忙迎上前去。确定优香平安无事后,他不禁松了一口
气。可是,一旦一看到她,他又失去了冷静。
"阿凉!"
"真是的,你跑哪儿去了!天都黑了,还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姨妈很担心耶!"
"妈妈很生气吗?……"
"她要我带你一起去向她赔不是。"
说着说着,阿凉温柔地帮优香拂去头发上的雪花。
"傻瓜,这么冷的天还跑出去。"
"阿凉自己才是傻瓜啦!"
"咦?"
优香往下指了指,原来阿凉只穿了双凉鞋,根本没穿袜子。
阿凉将优香平安送抵家门后,便回家去了。其实这种事常常发生。阿凉高中毕业之后,决心当厨师走餐饮业,使到附近的一家西餐厅"WOOD"工作。就这样,他一直守护在优香的身边,减轻了孝子不少忧虑和担心。
事实上,孝子平常都在外工作,无法待在家里,所以她并不喜欢优香出门。对于优香,孝子只有满心的牵挂。
由于丈夫彬英年早逝,孝子只得重回婚前的老本行当美容师,靠自己的力量将优香扶养气大。丈夫身后只留下这个家和一小块士地。根本没什么遗产,所以她只好外出工作。不过,对原本就是职业妇女的她而言,这倒算不上是什么苦差事。
孝子虽然已经四十五岁了,但仍女人味十足,而且她也没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亲朋好友也曾好几次为她介绍对象,希望她能再婚,可是她却一再婉拒,原因无非是为了女儿优香。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她可说是全为了独生女优香而活。一般正常的女孩到了二十五岁左右,多已能自力更生、决定自己的路,可是优香却不能。正因为如此,她不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让优香受到拘束,有任何不如意的经验。
不,孝子甚至连自己的女儿比较"特殊"这一点都不愿去想。尽管不愿去想,一旦听到美容院里的客人,大谈和优香同龄的女儿就要结婚的事,她还是会为自己这个身体健康却智能不足的女儿感到悲伤。不过,为人母亲的她会有这种情绪反应,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
"我说我知道了嘛!妈妈就是老爱瞎操心。"
优香平常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会帮忙洗衣服和打扫。而且和同龄的女孩子比较起来,她既不会埋怨又做得相当仔细。不过,和打扫相较之下,她比较喜欢洗衣服,特别是碰上大晴天可以将衣服掠在外面的时候,总会让她高兴个老半天。每天送妈妈出去上班之后,认真地做家事早已成了她晨间的固定功课。
等她晾完衣服,多半正是午间新闻气象报告的时刻。
"……今天的风向是北风转东北风,晴天,午后的降雨机率是零。"
优香心满意足地关上电视,走向画家父亲所遗留下来的那间画室。那个房间里面还摆着几幅她父亲的作品。优香从小就非常喜欢这间充满了晨光的画室。
而现在,她拥有了它。画室内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颜料造成的污渍,地板更是坑坑凹凹,一样样新作品塞满了每个角落。这些都是优香的东西。曾被说过是"智能发育太迟"的她,在还没有学会说话之前,倒是先学会了用黏土捏出各式各样的形状。最喜欢父亲的她,从小不仅爱待在父亲的这个工作室,更爱埋首于创作的世界。不过,她最喜爱的并不是绘画,而是用黏土,或是纸和木头等材料雕塑出脑海中所想象的事物。就像她在学校的时候,虽然对算术和社会不拿手,但是在绘画和工艺方面,却展现了惊人的才华。总之,她对于那些艺术创作很能乐在其中。
优香走进画室,在穿上工作服之前,先打开了窗户。
"爸爸,早!今天会是大晴天喔!"
对着天空喊完话后,她走向工作抬。纸黏土是她主要的创作素材。画室里摆了好几个新作品,而且这些作品上都有像翅膀一样的东西。她父亲遗留下来的油画则静静地立在一旁,仿佛是在守护她。
从小就以优香的贴身保镖自居的阿凉,不但是她的保护者,更是她的崇拜者。他直很欣赏优香的作品。他虽然认为自己对美术作品没有鉴赏的眼光,但总觉得优香的作品能为他的心灵带来一股暖流。而且他认为正因为自己对美术一窍不通且不感兴趣,而优香的作品却能吸引他,更证明了优香在这方面有相当的才华。
"上次提的那件事,您考虑了吗?"
当天早上,凉在'WWOOD'准备好食材并选定午餐菜单之后,便向町田老板问道。
"在店里摆艺术作品的事吗?"
"嗯。"
町田点了点头。
"你说是你表妹的作品啊?"
"对!那件作品很棒喔!"
"光说没用,总得看看才行哪!"
"哇!您早说嘛!当然得给您看,要看多少遍都可以。"
"那么,就把你表妹的作品拿来吧!"
"她叫折原优香,我会叫她亲自拿来的。"
当然,此时的优香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业余艺术创作者,而且她根本不曾想过要当一名艺术家。
"爸,我来泡杯咖啡吧!"
优香停下手边的工作,突然抬头看向窗外,对着天空说道。
东和出版社虽然位于市中心,但却不是什么壮观的建筑,反而在外观上显得有些老旧。该栋大楼的四楼是"MOVE"杂志的编辑部,泽渡彻就在那里工作。
"MOVE"就是一般所谓的写真周刊,再怎么说也称不上是什么高水平的杂志。正因为如此,整层楼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氛,电话的嘈杂声、编辑的怒吼声不绝于耳,而香烟更是人手一支,随处可见烟圈袅袅。
东和出版社和东和报社同属一个企业集团,所以"MOVD"并非他们唯一的出版品,而且其它的出版品也不见得都像"MOVE"一样没水准。只不过,因为这本杂志确实是社里的摇钱树,所以,它也就成了为人诟病却不可或缺的一个存在况且,那些员工也不是因为对这本杂志有兴趣才进公司的。所以,他们每个人是否都对这份工作抱持相当的热忱和自信,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果说这里面有一个人例外的话,大概就非主编大矢邦夫莫属了。
他是一位对自己的学历感到十分自卑的四十五岁中年男子,而且还不光是学历,他天生对任何人、事、物,都容易产生自卑感。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能一路攀升到"MOVE"主编的位子,让他增加了不少自信。而且,他深知这份工作不需要特别的审美观念,因此不会刻意强调它的水准高低,反而常自夸它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一本杂志,并以自己是站在第一线的统筹者而感到沾沾自喜。
此刻他抬起头来,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站在桌前读传真的泽渡。
"消息来源是可靠的,应该还没有泄露出去才对。所以,你要努力打探,好拿来当下周的头条啊……"
"女演员近藤玲子和比她年轻的偶像歌手啊……"
泽渡看着传真低语道。他那不以为然的语气全都进了大矢的耳里。
"很无聊吗?"
"不……那我走了。"
泽渡才刚要走,却被大矢给叫住了。大矢将身子采出桌前,说道:"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是相当重视影艺消息的写真周刊编辑部,和你被贬以前待的大型报社社会部是不同的。"
泽渡不是第一次听到大矢说这种讽刺的话。事实上,根本不是如此。他清楚大矢的居心,十分明白大矢说这些话的目的是要让他感到不愉快。而明知大矢到底是他的上司,偶尔应该敷衍一下,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泽渡一脸不满地沉默着。大矢见状,满足地躺回椅子上。
"无谓的自尊心最要不得了。"
泽渡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要激励我这种男人,故意出言挑衅要比戴高帽来得有效。而且,就算挑衅的用词不当,他也不会在乎吧!更何况对他来说,找我的碴、趁机责备我,远比我的工作表现良好要令他乐得多哩!反正,大矢是永远不会吃亏的。
于是,泽渡撇了撇嘴角,脸上浮现几许冷笑,说道:"那我先去拍这个大头条啰!"
说罢,泽渡便转身离开,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大矢那家伙一定在冷笑。
"挂我的作品?"
优香一时之间无法相信阿凉所说的话。他们坐在折原家的厨房餐桌旁,刚吃完阿凉下班后带来的甜点。
"很棒吧?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人可以看到你的作品了。而且,搞不好还会有人买下来喔!"
"真的吗?"
优香的脸上现出了光采。
"要让他们看到东西才知道吧?你不要老说些让优香太过期待的话。"孝子说道。
这时,便香正兴高采烈地边哼歌边洗盘子,阿凉和孝子坐在她的背后继续聊天。
"姨妈,你为什么不多给优香一些机会呢?我认为找一些事情给她做会比较好。"
"可是,阿凉你是知道的,这孩子一旦专注于某件事,就会沈溺其中哪!而且她在学习所的工作还不是半途而废了。"
"那是因为她对那些工作不感兴趣罢了。况且她在小学和国中普通班就读时,表现得并不差呀!"
优香洗完盘子后,端坐在电视机前,打开开关,收看气象报告。
"一旦发生问题,总是会给四周的人添麻烦的。你想想看,到目前为止,她做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事,让督察护送回来呢?"
"优香才没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她每次总有她自己的理由啊!"
"这种事别人怎么会知道呢?他们只会以为优香在惹麻烦而已。别人的这种眼光我们看得太多了,不是吗?优香看起来像正常人,可是她毕竟和别人不一样。每次受到伤害最大的还是优香哪!所以,我们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你怎么又说到那边去了呢?"
"本来就是。对这孩子来说,维持现状就是幸福。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也只有优香的事才会触及孝子的心弦。她一直害怕优香会遭到悲伤的打击。她也清楚阿凉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正因为这样,才会令她感到不安。
就这样,维持现状真的会比较好吗?维持目前的状况,真的才算是为了优香着想吗?孝子不知道。她只是认为,维持现状就算会不幸,至少比做改变之后的不幸来得少,而且那种后果是可以预期掌握的。所以她认为这件事最好就此打住。。
第二天,孝子利用美容院的午休时间来到大学医院。她是来找一位柳原医师的,他从二十多年以前就开始为优香诊治。精神科是他的专长。
孝子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柳原递了一杯咖啡给她。
"她最近都做哪一类的作品?"
"……羽毛。不论任何作品,上面都会有羽毛。好象这一、两年来都是这样。"
"哦!"
柳原看了看优香的病历表,说道:"太太,任何人都是会改变的,那孩子也一样,不可能永远都不会变。她的头脑好,又温柔善良。她其实十分了解自己的情况,清楚自己无法听懂一些艰深的话语,跟不上学校同学的学习进度。正因为如此,她能认清自己的优缺点,而且比谁都清楚。"
(原来优香也会改变……)孝子心想。
"二十五岁了……她的集中力将会更强。但是对纯真率直的她而言,这可能会是她最难熬的时期。"
或许优香的转变期真的已经到了。而发现这个事实的,并不是柳原医师,更不是孝子或阿凉,也许优香本人才是那个发现者。但是,就算她注意到自己的改变,其它人却没有注意到。
优香带着两件满意的作品,跟着阿凉来到"WOOD"。町田老板看过之后,同意将它们摆在店内,甚至还用非常客气的语气问道:"可以临时借放在店里吗?"
在回程的公车上,心情很好的优香一如往常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好象泽渡彻的男子。于是她赶紧告诉司机:"有急事,请让我下车!"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叫司机在没有站牌的地方停车哩!
下车后,她在小公园里找到泽渡。当她开口叫他的时候,他正全神贯注地在工作呢!为了追踪女演员和年轻歌手的绯闻,泽渡特地跑到那名女演员的公寓前埋伏拍照。可是就在他看到目标出现,拿起照相机正想拍下走出家门的两位主角时,优香的身影却挡在他的面前。
"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前几天你不是替我解了围吗?在那个十字路口……可是,我没向你道谢。"
看到优香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泽渡那因工作被打扰而生的怒气,一时之间不知该发向何处。
"哦……是你啊!"
"真的非常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泽渡连忙否认自己曾帮优香解围,可是她却听不进去。
就在两人一答一问的当儿,泽波的呼叫器响了。优香看到这东西不禁吓了一跳。
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不,应该说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泽渡见状,先是一惊,然后才说道:"这个机器是别人有事找我时联络用的。这种东西现在不是连小学生都知道了吗?"
优香佩服地点了点头。
"可以呼叫别人的……魔术铃铛啊?"
泽渡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公车来了。优香因为第一次"认识"
魔术铃铛,所以急急地掏出糖果,想送给泽渡作纪念。
"吃了这颗糖果可以让你恢复精神喔!你看起来好象很累的样子。"
当天晚上,优香听到她获选新时代艺术展大奖的消息了。
新时代艺术展是日本颇为知名的艺术展,更是新进艺术家跃登龙门的途径,优香的父亲生前也曾以参加这个比赛为目标。虽然此展并不自设门槛,且广征各地的作品,但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能侥幸获奖。再加上这项选拔颇具权威性,所以一旦获奖几乎等于是向艺术家之路迈进了一大步。
优香当初是听从阿凉的建议才寄作品去参加选拔的。不过,她早已把这件事给忘光了,要不是看到帮她接这通电话的阿凉高兴成那个样子,她是不会记起来的。而且这还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优香兴奋地想告诉天上的父亲。
看到阿凉一副比自己得奖还要兴奋的模样,以及优香受他感染而高兴不已的表情,孝子的心中不由得有点担忧。阿凉在帮优香报名的时候,在资料上并没有提及优香智能不足这件事,这一点令她感到惴惴不安,而且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于是他们决定三个人一起去见主办单位的联络人。这是孝子的主张。她认为在受奖之前有必要将此事告知主办单位。在会客室里,孝子向他们坦承优香患有称为"idiotsavant"的智能不足症。这种病症的定义是:病患在一般学习方面会有学习障碍,但却拥有某方面的优异才华。而就优香来说,这个"某方面的优异才华",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
可是主办单位却认为,优香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孝子说的"那么有问题";而且这还牵扯到比赛赞助者的关系,问题很复杂。况且他们认为优香得奖后也不见得会只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就算优香有一点不正常,但她的作品确实是罕见的佳作。
阿凉还是很想让优香得这个奖。从他们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们并不认为优香的异常是个问题。但是孝子却要求辞退这个奖。她担心以优香的特殊情况,或许不在大众面前曝光才是最好的抉择。至于优香本人呢?
"他们说好多很难懂的话耶……我很努力在听,可是愈听就愈迷糊了。"
优香回到家后,抬头望着画室窗外的天空,对天上的父亲低语道。
"可是,爸爸!我喜欢妈妈的笑容。因为我喜欢妈妈保持笑容……不想再看到妈妈愁容满面的样子,所以,我对他们说不要那个奖了。我这样做没有错吧?"
是的。在面谈的时候,她的确这么说了,阿凉虽然感到非常失望,但是他也明白优香必须这么说才行。
可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当优香在向父亲报告的时候,碰巧被来画室的孝子听到了,于是她笑着对优香说:"我看还是接受这个奖吧!"听到孝子的话,优香笑颜逐开地点了点头。对孝子而言,她可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才同意接受这个奖。不过,对她们的人生而言,这只是一段序曲罢了。
"智障者?"
泽渡惊讶地反问道。惊讶之余,他对主编特地把他找到接待室来谈这件事也感到莫名其妙。
"嗯!这是个非正式的消息,可是透过特殊管道才得知的。想不到今年获得新时代艺术展大奖这个荣誉奖项的,竟然是个智障者,而且主办单位好象打算封锁这个消息呢!所以你明天到颁奖会场去,好好观察打探一下。"
"所谓的特殊管道是……?"
"……这个嘛,你就别管了……不过,这次的任务很轻松吧?目标是端坐在会场的人,所以,要多拍几张照片喔!"
大矢走出接待室之前还特地回过头来,对他叮嘱道:"你听好,绝对不能泄露这个消息喔!"其实泽渡根本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既不认为这是个有趣的报导题材,也对这项消息是否有报导价值抱持怀疑的态度。
当然,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优香的名字,更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智障者"。
这时,有一个人在接待室门外偷听到他们两人的谈话,那就是在这里打工的藤木麻子。她今年二十三岁,好胜心强且立志当职业妇女,当个新闻记者则是她的目标。身材削瘦的她留着一头长发,声音沙哑有磁性。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所以,她就拿着托盘站在那里偷听,根本不忌讳别人的眼光。
泽渡和麻子之间一直有暧昧的关系。但两人之间有没有爱情就不得而知了。大矢不确定他们的关系,但为了保证消息不外泄,便派麻子当泽渡的左右手。这对立志当记者的麻子来说,不啻是一件好事。
"智障者啊……他们真的打算隐瞒吗?"
那一天晚上,麻子在离开泽渡的公寓之前,问了这个问题。
"原本是社会部记者的你有什么看法?"
"我没兴趣。"
泽渡答道。他横躺在床上,点了一根烟。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耶!有关于新闻方面……下次我们再慢慢聊吧!"
"就算和我上再多次的床,你也沾不到任何好处的,立志当记者的大小姐。"
"我爱和谁上床,由我决定。"
麻子恨恨地说道。
"有没有好处也是看我高兴。"
从她临走前的这句话看来,她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隔天早上是新时代艺术展大奖得奖人公开亮相的时刻,同时也是改变泽渡和优香的重要日子。
正如大失所说,主办单位刻意隐瞒了优香是智障者这件事。"一切就拜托你们了。"在休息室里,孝子低下头对劝她保密的主办单位说道。他们决定只让优香在记者招待会的最后说几句致谢辞,至于记者所提出的问题则由主办人负责替她解围。
为人母的孝子虽然很担心,优香本人倒是挺镇定的。她边喝着果汁,边看着手上的纸条,上面写着"谢谢大家,今后我会继续努力的。"这就是她最后必须说的致谢辞。阿凉因为放心不下所以陪优香一起来,此刻他正在一旁问道:"你都记牢了吧?"于是优香便在孝子和阿凉面前,刻意背了好几遍。
记者会会场里已经挤满了记者,可是却看不到泽渡的身影,只有他的搭档麻子在场而已。泽渡迟到了,麻子心里很着急。当她看到传闻中的智障者走进会场的时候,便暗忖道:"什么嘛!她看起来很正常啊!"折原优香显得有点紧张不安。但面对这么多的媒体记者,这么多此起彼落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即使是正常人也难免会紧张。
优香的确很紧张。方才她刚踏进会场的时候,被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吓住了,一度退回走廊上。后来还是阿凉为她打气,要她保持微笑,她才有勇气面带笑容再度走进去,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主办单位的一名负责人起身介绍优香,优香在一旁倾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时,有好几位手持相机或纸条的记者向她靠近,偶尔还有闪光灯亮起。优香开始觉得坐立不安。但她还是注意保持脸上的笑容,因为她已经向母亲和阿凉保证过了,绝对不能食言。
主办单位终于介绍完了,接下来是记者发问的时间。
"折原小姐,请问这些作品都是你自学而来的吗?"
优香不大清楚"自学"这两个字的意思,她连忙看了看身旁的主办人村井先生,见他点了点头,便回答:"是的。"
"你的作品有没有受到哪位大师的影响?"
这是另一位记者提的问题。"没有。"优香答道。然后立刻又有记者问道:"你这次获奖的作品十分具有独创性,请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灵感的?"
他在说什么啊?优香不安了起来。
"各位手边的资料上有关于作品方面的解说,请自行参考一下。"
主办单位的负责人之一——川上及时替她解了围。
"到目前为止,你参加过其它的比赛吗?"
"没有。"
优香答道。
坐在记者席上的麻子停下手边的笔记,低喃道:"果然有点奇怪……"
"各位,发问的时间结束了。最后我们请折原小姐来说几句话。"川上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副经纪人要保护女艺人免受丑闻围攻的模样,然后催促似地看着优香。优香知道自己得说些话才行,更明白自己是非说不可,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折原小姐?最后请你说几句话。"
川上再次催促道,优香则看着会场后方想要求援。阿凉和孝子就坐在那里。她看到阿凉嘴里拼命说着什么。对啊!我刚刚不是练习过好多遍了吗?为什么现在却想不起来?优香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会场开始骚动了起来。
"嗯……我想变成一只小鸟。"
优香颤抖着声音说道。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不久,又喧闹了起来。"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得奖作品上有羽毛,难道和这个有关联吗?"在场的记者争相发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泽渡彻终于在会场现身了。他心想麻子一定早就来了,所以对自己的迟到根本毫不在意。但是,当他踏进会场的那一刻,嗅到了场内非比寻常的气氛,他那敏锐的职业本能立刻苏醒过来。他看了一眼端坐在前方的女孩,不由得大吃一惊。智障者、新时代艺术展、小鸟的坟墓、魔术铃铛……一幅幅片段的影像浮现,和眼前的女孩结合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影像。
"我只是……只是想变成一只小鸟。"
优香又重复了一遍。川上急忙说道:"今天的记者会就到此结束。"
那些负责人纷纷上前,拉着优香想往外走。这时,麻子对着优香的背影尖声问道:"你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只小鸟呢?"
优香停下脚步。会场静了下来。然后,她慢慢转身,带着坚定的表情答道:"我高兴地期待着春天的来临。"
麻子根本搞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孝子和阿凉则仍然保持沉默。这时,泽渡不经意地把手探进口袋里,他感到里面有硬物。那正是优香给他的那颗糖果。于是,他抬头看着优香。优香仍然坚定地直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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