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万万没有想到张楚的这句歌词变成了刘琳生命的绝唱,她那发音不准的歌声曾遭到我无数次的讽刺打击,我甚至曾让她彻底断了唱歌的念头,因为痛苦的歌声足以把人逼得神经错乱。我对她说:"唱歌唱左了,完全是耳朵的问题,你首先听拐了,所以才会唱拐。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连我都受了一些影响,我现在已经发现我都有点拐了。"
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续旁若无人地高歌,害得我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如今这些美好的与不太美好的所有回忆,都在那无情的枪声中烟消云散了。
刘琳是死在我的怀里的,看到她逐渐变硬变凉的身体,我欲哭无泪,因为我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昨天夜里我们还缱绻在春情荡漾的温柔乡里,我们几乎说了一夜的情话,絮絮叨叨地重复着激情的话语,在她一遍又一遍的泪水中,我的手演变了各种方式的柔情蜜意,在她一次又一次喜极的尖叫声中,我发现了一条通往爱情的捷径。因为爱,她的皮肤开始柔软,她的指甲开始尖利,她的牙齿叼住了我的肩膀,像一头负隅顽抗的母兽拼命撕咬着征服了它的天敌,我的背部开始流血……
而现在躺在我怀里的刘琳已经悄然地睡去了。没有了唱左的歌声,没有了缠着我学"千术"时的娇语,我甚至想轻轻地唤醒她,让她重新活灵活现地站在我面前,我一定用我一生的精力去爱她,去呵护她,去宠溺她。
把她推进火化炉的那一瞬间,我禁不住留下了眼泪。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流泪,所以我格外地珍惜。我会把她永远地镶进我的记忆,在我心中寂寞的角落里,我会永远永远为她留下一个空格,让她安详地睡在那里,让她静静地聆听我为她搏动的声音,但愿这个年轻的声音变成一首安眠曲,永远伴随着她,让她安息。
我把那张《姐姐》的CD碟装进了她的口袋,愿它变成一只美丽的火凤凰,陪伴着刘琳一同在熊熊的烈火中涅槃超生。那张CD碟是我和刘琳一同来珠海买的,它也变成了我和她唯一的纪念物。我没有来得及和她合张影,没有来得及留下任何可以回味的痕迹,但她的音容笑貌已埋进了我的脑海,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就让她在我的心中与我合张影吧!
愿我们互相永远不要忘记!!!
魏老八只受了点轻伤,无关大碍,几天以后就出院了。这种枪战场面他大概司空见惯了,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只是为刘琳的意外罹难而长呼短吁,嗟叹不已。他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雷鸣那个杉木烂贼,不报此仇,我们就枉自变成了一个男人。"
报仇,已经变成了我心中的痛点。以前我臆想的种种打败雷鸣的恶毒念头,与这次划破天穹的枪声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与雷鸣相比,我们实在是太善良了,我们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最狠毒的念头也就是恶作剧似的往对方的脖子里塞几只蚂蚁,我们不想致对方以死地,因为我们还没来得及产生杀人的念头。
魏老八告诉我,雷鸣的心狠手辣他是早就领教过的,他一点都没有感到奇怪,如果这次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反而要多加小心了,因为他有你根本意想不到的狼子野心。
魏老八说:"有一次我们中队逃跑了一个犯人,中队干警让我们这两个最红的'红毛犯人'协助干部抓逃。我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格老子因为走得太急,我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囚服,走在稀洼洼的山路上,冷得我全身打抖。天黑惨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准打手电,不准吸烟,不准说话,全凭平时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在陡峭的山壁上摸索着前进。就这样,我和雷鸣被我们的管教带着,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走到了埋伏地点,那是一个凄凉恐怖的垭口,是翻越邛崃山到成都的唯一一条小路。一边是原始森林,一边是万丈深渊,我们就在垭口的一个烂窝棚里驻扎了下来,守株待兔似的看那个逃跑犯会不会从这里偷偷翻越邛崃山。像我们这样的抓逃小组起码有十几个,分布在各个关口要塞,堵住了任何一个逃跑路线,加上狱政科出动的追捕小分队,可以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人想要轻易逃出去,恐怕是天方夜谭。
"管教带我们出来抓逃的原因有两个:第一,逃跑的是一个新犯,连管教都没来得及熟悉,而我们却几乎天天和他在一起,就算他化了装,他的长相,他的声音,很难逃过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第二,这是管教给你的一次立功赎罪的最好机会,如果你亲手抓住了那个逃犯,你肯定立功减刑,要知道全中队几百号人,独独选中你去抓逃,这是管教对你的最大的信任与奖励。
"我们的管教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平时对我们可好了,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尤其是对雷鸣,真可谓是仁至义尽。因为他觉得雷鸣是个很聪明的人,又会唱歌,又会作曲,还玩得一手好乐器,像这样的人在监狱里浪费青春真是太可惜了。
"那天夜里,没有任何动静,那个逃跑犯大概去翻越二郎山了,我们完全扑错了方向。失望之余,我疲惫得靠在稻草上几乎睡着了,但成群成堆的蚊子围着我的脑壳嗡嗡叫着,咬得我满头血包,抠都抠不赢。但奇怪的是,蚊子却不去咬雷鸣,他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闭目养神,悠闲得不得了,这真是叫我羡慕惨了。现在想来,只有一种解释,他的血里肯定有毒。
"要到黎明的时候,老管教要出去小解,这本是个很普通的事情,但他上了点岁数,加上路途劳累,又一夜没合眼,眼一花、腿一软,一头栽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硝坑里。我迷迷糊糊听见外边一声'哎哟',赶忙提了一根青冈木棒冲了出去,我以为那个逃跑的憋极了想冲关,可出去一看,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我顺着'哎哟哎哟'的呻吟声找了过去,才知道老管教卡在了硝坑的中间,情况非常的危急,如果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硝坑,老管教就没命了。我急得全身一下子都被冷汗打湿了,连忙叫雷鸣出来帮我把老管教从坑口拉出来。雷鸣出来倒是出来了,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一下毛了,大声骂道:'你狗日的快点儿,老管教缩下去了,找都找不到了。快点把皮带解下来,我们接在一起,看够得到他不?'他不但不解皮带,还一下子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干脆丢他妈一坨大的广儿石,给他仗进去,把他干掉算了。翻过这座山,就是邛崃县,赶一趟班车,哈哈儿就拢成都,难道你不向往自由吗?'听了他这番话,我都不晓得咋个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了,反正有点毛骨悚然。这个老管教可是像慈父一样的对待他呀,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报答人家的恩情,他竟然起了这种歹毒之心。老管教终于被我拉上来了,他的伤还真不轻,盆骨骨折,右手臂骨裂,满脸的鲜血、泥土、青苔,我把老管教一步一步地背回了中队。从此我和雷鸣的隔阂更大了,我从没向那个老管教提起过这件事,害怕他伤心,我只是提醒他要小心雷鸣这个人,这反而招致了老管教对我的一番教育,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要注意团结啊!'从此我不再在老管教面前提雷鸣这两个字,他自己的路他自己走!"
听完了这个故事,我只有一个念头:让雷鸣这个人活在世上,就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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