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部

第十四章


  珠海的夜晚很美丽,珠海的海滩却一点没有任何新意。被太阳晒暖的沙子,带着咸味的海风,悬在夜空的圆月。我和刘琳在沙滩上已经逛了无数个回合,身后留下了一串串杂乱无章的足迹,我们终于在一个凹洼的地方坐了下来。刘琳的情绪好像很低沉,她低垂的头,一缕染过的头发轻悠悠地耷拉下来,在她的鼻尖蹭来蹭去的。她那忧伤的脖颈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月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片朦胧的白色,我差不多要去吻她了。我知道如果吻下去的话,我和她之间的内容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就会是我的女人,就会一天到头地跟在我的身后缠着我。我有很多有关女人的故事,我可以翻着花样地给你讲上十天十夜,这次和雷鸣赌过之后,我准备静下心来,写它一本新《十日谈》,把我在女人方面的心得体会、离奇经历编纂成一本宏伟巨著,掀起中国新的一轮隐私揭秘大战,引得那些喜欢专门偷窥别人私生活的人们疯狂抢购,哪怕长上一百颗针眼。我还应该在西南书城签名售书,向笨拙的男人传授经验,向寡居的女人'仗'去秋波。我必须用两个很生涩偏僻的字来当作我的笔名,比如用"孑孓",让文化稍低的读者想要认识我,必须先买一本《新华字典》。我还必须在脸上蒙上一块黑布,以防被我害过的女人组成粉红兵团,到书城来掀我的摊摊。

  我问刘琳:"你好象有什么心事?"

  刘琳叹了口气,说:"我想我的姐姐."说完又把那首唱烂了的《姐姐》翻了出来,她唱歌的声音像低声的呜咽:"姐姐我看到你眼中的泪水/你想忘掉那侮辱你的男人到底是谁/他们告诉我女人很温柔很爱流泪/说这很美/哦!姐姐!我想回家......"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刘萍,她像罩在我和刘琳之间的一团阴霾,久久地拂之不去,我曾经尝试用刘琳替代刘萍,有几次差点成功,刘萍已经远离了我的记忆,变成了遥远的一团浮云,我期待着我和刘琳之间来一场飓风,彻底将刘萍吹得无影无踪。然而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刘萍就像鬼魂似的飘然而至,悬挂在我和刘琳中间,让我的激情、亢奋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去他妈的刘琳、刘萍!我决定不再对她们想入非非。我跟着刘琳干吼了起来:"我的爹他总在喝酒是个混球/在死之前他不会再伤心不再动拳头/他坐在楼梯上面已经苍老/已不是对手/哦!姐姐!带我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

  我变了调的嗓音像一只迷了路的秃狼.

  魏老八他们并没有去夜总会找小姐,他们是去找水仔商量对策。半夜回来的时候,魏老八带回了新消息。他对我说:"雷鸣最近一直在澳门,刚才'一指禅'打来电话,说雷鸣大概明天就回到珠海,叫我们做好战斗前的准备,随时等他的电话."

  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这对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我来说,实在是不应该的。冲锋号已经吹响,临到跃出战壕时却忽然想起了拉稀,像卓别林在《兵营生活》中那样,等他爬出战壕,战友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误入了敌人的编队,跟着人家越走越远,等到双方惊谔地发现军服不同时,他哪里还跑的脱?我倒不是害怕自己误入雷鸣的方阵,而是担心自己这种心理状态,容易迷失自己。

  刘琳也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她这种不安的情绪直接影响到睡在沙发上的我,我辗转反侧,感觉芒刺在背。我俩就像地下工作者那样,扮成假夫妻,让魏老八们误以为我们睡得非常甜蜜,非常安稳,他以为我早把刘琳搞定了,这给了我那狗屁虚荣心极大的满足,我趾高气扬地揽着刘琳在魏老八面前晃过去、晃过来,好像炫耀着我的战绩。刘琳也好像默认了一样,小鸟依人地倚在我的肩头,俨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这种默契让我久久地激动不已,我认为刘琳在我面前成功地将一个女人的"情"和"欲"合二为一了。有时她是"情"的化身,有时她是"欲"的魔体,而更多的时候她是二者的结合。就这样,我们俩不明不白地厮混在一起,彼此都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心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那英的歌提醒我,在陷入了感情的泥淖后,哪怕对方为你准备了一碗砒霜,你也得硬着头皮将它当成一杯浓香的咖啡,苦笑着把它喝下去。

  "一指禅"就为雷鸣准备了一大碗纯度极高的砒霜,这是他在苦思冥想了几天几夜后,躲在地下室里精心调制的,随时准备端到雷鸣面前,用特大的瓢羹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然后亲眼看着他七窍流血,在地上扳来扳去。欣赏死亡,这是将死亡置之度外的人才有的悠闲心境。

  第三天下午,"一指禅"向魏老八发来消息:"今天晚上,雷鸣将有一场大赌局,对手是澳门的一个大亨,在江湖上颇有点名气,连'十四K'都尊敬他。我是这场赌局的发牌员,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这个时候闯进来,向雷鸣直接挑战,碍于澳门大亨在场,他不得不答应。'福建帮'开的场子不敢应战,传到江湖上是要被人耻笑的。但如果没有那个澳门大亨,情况就不好说了,多半不会应战,因为你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不敢冒这个风险。记住!赌局大约是在晚上九点钟开始。切记!切记!!!"

  魏老八立刻向我们布置任务,他表情严峻地说:"刘琳,你要记住!你是我们的赌后,你只要随心所欲地发挥就算完成了任务,有'一指禅'帮我们,不会有好大的问题。枪,我估计根本带不进去,不过有水仔他们在外面接应,一旦干起来,他们可以随时冲进来。我要让雷鸣尝尝我的厉害!"

  夜幕降临了,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时我反倒镇静了下来,权且把它当成一场普普通通的赌局吧!但我心中隐隐约约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觉得"一指禅"是不可信任的,他那犹犹豫豫、游离隐晦的目光包含着许多说不清的含义,在雅安,他可以帮格桑,在珠海,他完全有理由帮雷鸣。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引诱着我们走入黑暗,他那碗熬制已久的砒霜会不会是为我们准备的?

  水仔提了两提包钱,拿给魏老八作为今晚的赌资,作为一个相交不久的朋友,能做到这一点真可谓仁至义尽了。他对魏老八说:"我不能陪你到赌场去,他们都认识我,一见面非干起来不可,我只能当你的大后方。你放心!赌场上有我们的人,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立刻带人冲进去。你就专心致致地赌你的钱吧!好!有什么情况再电话联系。"

  水仔走后,魏老八不禁仰天喟叹:"有这样的好朋友,我没有理由不赢。"

  是的,天地人和我们全占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赢,现在只看"一指禅"的表演了。在这种大型的赌场上,你休想展露一点千术,只能靠发牌员施展"倒挂金钟"。"一指禅"会不会临场倒戈呢?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有点提心吊胆。这场赌局只能有50%赢的把握,甚至更少。"一指禅"成了我们的救命赌注,我们把他押在了牌桌上。

  冒险,正是赌博的精髓,我们准备险中求胜。"一指禅",你发牌吧!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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