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部

第十三章


  在这乍暖还寒的时候,广东已经提前进入了炎热的夏季,满街的人都是背心、短裤,刘琳也早已换上的夏日的艳装。紧身短小的纯棉T恤,衬托着她浑圆饱满的乳房更加高耸挺拔。它的形状恰似一颗熟透了的柠檬,足以让所有的男人垂涎欲滴、想入非非。而她那结实微翘的臀部在一条半透明的短裙里似隐似现,镊人魂魄。我每日都在这情与欲的炼狱中煎熬着,无时无刻不在跟这种煎熬做垂死的挣扎。我有时差一点迷失自己:忘掉她的姐姐刘萍,忘掉雅安,将眼前这个小太妹刘琳永远镶入我的记忆。尤其是魏老八,时不时在一旁撺掇怂恿我,让我尽快行动,顺藤摸瓜,经常挂在他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未必你给哪个留到啊?你不干,别人还是要干。"第一天他就把我和刘琳安排在一个房间,神色谲诡地对我说:"就当是你们的旅行结婚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角洋溢着一种内容猥亵的微笑。这种微笑极大地鼓励了我,我的雄性荷尔蒙迅速增长着,我开始跃跃欲试了。可是当我走进刘琳的房间时,我却莫名其妙地胆怯了,面对无邪的刘琳,我为我一开始那个荒唐的念头而羞赧不已,恨不得自己铲自己一耳屎,但我确实又不想就此善罢甘休,害怕垂头丧气地退出以后,招来魏老八们讥讽地讪笑。我硬着头皮坐在了刘琳的床边,我宁肯让刘琳误解我,诅咒我,也不让男人们瞧不起我。男人的面子很值钱,它不仅只是一张皮,而是代表着他人生的整个含义:地位、能力、金钱、荣誉,所以有的男人的脸皮可以折成几层,揣进包包里藏起,用以掩饰那张皮下的"虚弱",同时也可以当作防御别人的武器,因为那张厚皮足以抵挡任何人的攻击。在我"出千"的时候,我的脸厚得像个永远剥不完的柚子皮,可在刘琳面前,我们的角色却自然而然地交换了:她是一个采花大盗,我是一个处女。

  第一天晚上,为了掩饰我内心的尴尬,我往嗓子眼儿里多"扯"了两口白酒,借着醺醺的酒意,我在刘琳面前开始胡说八道:莱温斯基勾引克林顿,北约开始轰炸科索沃,这一届的奥斯卡奖是《莎翁情史》,而不是人们翘首以待的《雷霆救兵》,骄傲的全兴队疯子教头塔瓦雷斯在"语言"上羞辱高洪波,以及成都人在地名上的"缩"叫,经常让县份儿上的老表睁着一双迷惑的眼睛久久地望着成都灰扑扑的天空。"西南民族学院"叫做"民院","美国领事馆"叫做"美领",不知是不是"西藏饭店"可以叫"西饭","泡桐树街"可以叫"泡街"?

  刘琳静静地坐在那里,近乎崇拜地聆听着我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地大侃神侃,在她的眼里,我的形象近乎完美。刘琳从小没好好上过一天学,跟着她妈妈和姐姐刘萍,从四川到河南,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在她的心目中,我是一个最有学问的人了。其实我的屁话超过文化,在我吹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四溅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口才居然超过人才,我以前从未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这时有人举办一届"冲壳子"大赛,我一定非常有信心地向报名地点狂奔而去。我一直认为女人是分为两种的,第一种是"情",男人为情所困,虽然很累,但他们仍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并且为它感动,为它流泪。第二种是"欲",男人沉溺其中,虽然伤身,但却没有"情"那么累,所以他们愿意不厌其烦地去夜总会,并常常乐此不疲。征服"欲"容易,征服"情"很难,但男人的"弱点"偏偏是喜欢征服他看中的所有女人。魏老八经常讥讽那些征服欲太强烈的男人,说:"你狗日的上至六十岁的老寡妇,下至十一二岁的少年儿童,一个都不放过,象日本鬼子一样,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生冷不忌,你下辈子一定变成妓女,让你尝尝'爱的味道'。"

  我也曾经到夜总会荒唐过,但我并不会跟每个做我台的女人上床,我知道我不能太"口水",不能为"凑数"所困。我与她们嬉笑怒骂,打情骂俏,痛苦地搜索囤积在我大脑里的"带把子"的荤词,但每次我都在她们的黄色谜语、黄色歇后语面前丢盔卸甲,落荒而去。我可以在她们面前丑态百出,因为我没有任何压力。我很尊敬她们的职业,因为她们除了钱以外,并没有要求男人非要混出个鬼眉鬼样来。

  奇怪的是,我在女人面前积累的太多太多的经验放在刘琳身上竟然变成了一张白纸,她好像有一种隐藏的威慑力,让我瞬间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性经验的瓜娃子,我好像必须从接吻的第一课开始学起:头歪向左还是歪向右,鼻子放在什么地方,出气不赢怎么办,是否能悄悄瞅一下她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絮絮叨叨地一直侃到天明,天底下的事实际上全让我说完了,但唯独没有提到我们自己,没有捅破的窗户纸看来不是普普通通的牛皮纸,它是挡风遮雨的牦牛毡做成的。

  "一指禅"决定帮我们做卧底之后,魏老八一直等待一个最佳时机,时刻准备和雷鸣一决雌雄。他不愿意贸然冲进赌场,那样很容易引起双方火拼,赢不回输掉的钱不说,还可能两败俱伤,谁也捞不了半点便宜,如果是这种结局,那还不如在M市就把雷鸣做掉算了,何必跑到天远地远的珠海来费这种脑筋。魏老八不会是这种瓜兮兮的人,我仔细从近处观察了一下,他有点像《平原游击队》中老奸巨猾的老松井,圆瞪着的眼睛喷射出狡黠奸诈的凶光,在别人被李向阳的名字吓得爬倒在地时,他总能临危不惧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惊慌,嘴上还要不停地讥讽别人的胆怯。表面上看来,魏老八还像从前一样,该吃的时候他绝不睡,该嫖婆娘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你根本看不出他的内心世界,好像他是来珠海游山玩水的。但是我知道,他比谁都焦急。                                                            

  成都的"水"钱利息继续暴涨,我们已经无处可逃了。水仔仍一如既往地支持着魏老八,他对魏老八说:"如果赌局开始,需要多少钱,只管开口,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毕竟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应该不分你我,同仇共忾,你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大不了再跟'福建帮'干一场。"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山穷水尽时借了"自来水公司"的催命"水钱",魏老八绝对不会在水仔面前提到这件事,因为这会让他无地自容,老脸难堪。靠自己的本事赢回来,这才是他在社会上继续"操练"的本钱。

  这天晚上,我和魏老八、疯子刚想出门,刘琳却闯了进来。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知道她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我刚想开口,她却先说了:"八哥,我求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啥子事?"魏老八问。

  "如果和雷鸣赌,我请求你让我出战!"

  "为啥子?"魏老八饶有兴趣地问道。

  "钱是我输的,我要从雷鸣手中亲自赢回来。再说有'一指禅'做卧底,应该没什么问题。"

  魏老八一听,笑了,他说:"想不到你这个小女娃子还有点脾气,好吧!我答应你,让你这个'赌后'再代表我们一次。"

  刘琳顿时高兴极了:"你们到什么地方去?我要跟你们去耍。"

  魏老八说:"男人去的地方,女人最好别问。"

  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给刘琳浇了下去,她立刻蔫叽叽地扭头回了房间。魏老八咧着嘴对我说:"你干脆陪她去海边逛一下,听听潮起潮落,捡捡贝壳,还留下脚印两对半……"

  我们大家全笑了。

  一走进刘琳的房间,我分明听到她长吁了一声,表明她对我的放心,但她嘴上仍不酸不咸地唠叨着:"你跟到他们去耍噻!我绝对不拦你!"

  这时她真像我娶了多年的黄脸婆,我有点贱,竟然喜欢她这种絮絮叨叨的呓语,她给了我一种'常回家看看'的感觉,这种感觉绝对能牵动一个男人的心。

  我准备上她。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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