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部

第十五章


  今夜的珠海竟然如此妩媚,灯火辉煌的海滨路宛如一条绵亘不断的火龙,把珠海点缀得更加妖娆动人。三三两两的恋人躲在街心花园的灌木丛中卿卿我我地低声私语着,热烈地讨论着他们的爱情。

  十点整,我们踏上了通往赌场的电梯。电梯门关严的一霎那,我有一种通向死亡的悲壮,这跟以往我奔赴赌局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我记忆中的赌局带给我的都是轻松、愉快,我面对的是一群不谙赌术的"兔儿",他们不是把钱一个劲儿地往赌桌上押,就是缩手缩脚地瞻前顾后、痛失良机,他们不知道在大起大落、翻江倒海的同时,我那只罪恶的"千手"正灵巧地运送着纸牌,在不知不觉中,那只手如鱼得水地恣意戏谑着人们的脑筋,我享受着这种轻松赌局所带来的致命快感,在这种快感中,我幸福得快要晕眩过去。而这次所面对得雷鸣却是个长期在赌桌上混的高手,他谙谂牌中的一切,从他熟练的掌握"踏雪留痕"便可以管中窥豹,况且他的身后有鼎鼎大名的"福建帮",弄不好就是一场血战,那就失去了我们来珠海的根本意义。

  水仔从澳门的回力球赌场调来了几十个弟兄,随时准备血洗"福建帮",彻底削弱他们在珠海的势力,他们多年的积怨有可能就在今晚爆发,我甚至已经闻到了污血的腥味。

  刚一走出电梯,几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个个脸青面黑、凹眼凸颧,典型的福建人,其中一个矮挫挫的操着一口生硬的广东话拖声拖调地问道:"乜事啊(有什么事)?"

  他肯定把我们误认成了当地人,我这个假广东马上迎上前去,答道:"我啲系雷仔嘅朋友(我们是雷仔的朋友)。"反正都不是真资格的广东人,叮呤哐啷地操起半生不熟的广东话,脸都不红一下。哥俩比□□——一个毬样。他们照例搜了搜我们几个的身,唯独刘琳不好搜,只好放我们进去。而恰恰在刘琳的腰间插着两把上满子弹的Spec Ops·45,刘琳相当暴露的打扮,让觊觎她的男人们将她忽略了。所以说,女人是男人的天敌,一点都没错。         

  一跨进赌场,一番喧嚣嘈杂、生意兴隆的场面迎面扑来,赌客们都把一生的注意力全聚焦在千变万化的牌桌上了,他们的眼睛快要滴出血来,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这几个远方来的、眼睛同样要滴出血来的不速之客。倘若这时有人大喊:"台风来了!!!"绝对没有一个人理你。按四川话说,就是:"张你捞球!"除非你怪声怪气地喊:"楼下有人裸奔!"看吼得动他们不?这时,一个"马仔"模样的小伙子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各位老板,发财!发财!"遂既压低声调说:"他们在贵客厅。"

  看来他肯定是水仔的人了。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贵客厅的大门,看来必须立即行动!免得夜长梦多,我们朝贵客厅疾步冲了过去。

  贵客厅门口站岗的小伙子刚想拦住我们,我已经抢先推开了大门,我一眼就看见了雷鸣和一个五十几岁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对坐在一张豪华的赌桌前。而"一指禅"则站立在桌子中央,正低头认认真真地洗牌。赌桌后面相隔三四米的地方则站立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与此同时,雷鸣也看见了我们,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一块肌肉轻微地抽搐着,他压跟儿就没有想到我们能来珠海找他,而且还能找到他。他知道他在M市赢的那十万块钱有点烫手了,他的"踏雪留痕"难道留下了蛛丝马迹?魏老八难道已经抓住了他的"漏眼儿"?此时他甚至怀疑到了"气胸",那个见财忘义的隆昌小人。但"气胸"懂个铲铲?他知道什么"踏雪留痕"?他只晓得站在边边上数票儿,坐在饭桌前拈闪闪。               

  站岗的那个小伙儿也跟着冲了进来,他结结巴巴、神色惊慌地问雷鸣:"雷……雷……哥,伲度……"

  "冇事。"雷鸣故作镇静地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那个老者气宇轩昂,清癯美髯,风度不凡。他肯定意识到雷鸣有麻烦了,但他仍一丝不动、稳如泰山,而且瘦削的脸上还洋溢着并不在意的微笑。正如水仔所介绍的那样,再大的的风雨他都见过,再高的风浪他都遇过。眼前的一切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和风习习、溪水潺潺,小菜都没有一碟。魏老八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对老者说:"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赌牌了。"

  老者答道:"没有关系。你找雷鸣有事吗?"

  老者的嗓音特别好听,像远山孤庙里的钟声,深邃而悠扬。

  "我跟雷鸣有一场私人赌局还没有结束。"魏老八边答边直盯着雷鸣,盯得雷鸣像全身长满了追魂大疮,从头到脚地不自在。

  "好啊!你们可以继续,我无所谓,"老者非常大度地说,"我喜欢赌,更喜欢看人家赌。常言说,陪嫖看赌,人生最大痛苦,我不但不痛苦,还有些爽嘞!"

  "这样更好,"魏老八说"我不会耽误你很久,我只需要一个小时。"说完转身对雷鸣说:"你不会不敢应战吧?"

  这真有点洗雷鸣的脑壳。赌界的人最忌讳仓促出战,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从天远地远的M市到珠海来找你,这本身就不寻常,里面一定蕴藏着万般杀机。出千的人赌"奸"不赌"运",他不可能霸王硬上弓。如果不应战吧,又害怕那个澳门老头耻笑,传到江湖上要遗臭万年。雷鸣的老大不在珠海,不过这倒不成什么问题,全赌场都是自己的弟兄,未必虚你几爷子?可雷鸣是全靠自己的赌技才操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因为自己的私怨砸了这个场子,雷鸣实在担当不起。他沉思了一会儿,出言谨慎地问魏老八:"你准备啷个赌?"

  魏老八已经把雷鸣逼到了死角里,垂死挣扎也好,负隅顽抗也好,估到你赌。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在各种赌法里,'百家乐'是最为公正的,今天看看我们哪个挂红?"

  雷鸣摇摇头说:"'百家乐'是比较公正,但太过于简单了。两三张牌比大小,等于猜谜子,那不如我们两个'试圈儿',石头、剪刀、布更简单,谁赢了谁把钱拿走。"

  没想到雷鸣有这么多的过场,魏老八问:"那你说啷个赌?"

  "我认为'梭哈'比较能表现个人的牌技,我们不如比一比各人的拿手好戏。"

  "我答应你。拿副新扑克出来吧!"

  "慢着!"雷鸣阴阴地笑着,转身对那位澳门老者说:"能麻烦你帮我们发一下牌吗?"然后又问魏老八说:"你同意吗?"

  这真是我们意料不到的事,摆着一个现成的发牌员不用,而去麻烦一个事不相干的老人。难道雷鸣已经发觉"一指禅"是我们的卧底?我浑身的鸡皮籽籽都冒起来了,这完全打乱了我们精心策划的布局。看来雷鸣真是狗□□抹香油——又尖又滑。而我们就象骑上了一只吊睛大虫的脊背,上去容易下来难。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往上撞,魏老八的脸变得铁青,他的嘴唇已经乌黑了。

  雷鸣说:"如果你同意,我先上一趟洗手间。"

  我知道他要偷偷往手指上涂抹隐形药液,准备施展他的"踏雪留痕"了。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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