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部

第十三章


  我和疯子驱车穿过宝兴县城,谨慎小心地朝硗碛方向驶去。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座著名的雪山,它巍峨挺拔,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像个穿着婚纱的新娘一样美丽纯洁。

  但此时此刻,我哪有心思去静静地欣赏它、赞美它,在泥泞不堪、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我是否在一步步走向我的墓地?刘萍不是我的最爱,我们也只有短短的一夜情,但她曾经是我的女人,我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去营救她,否则我无法面对我今后的一切。

  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大地也渐渐变白了。疯子放慢车速,我们在雪地上东倒西歪地向前一米一米地挪着,像个醉汉一样努力辨认回家的路。疯子对我说:"你放心,我以前当兵长年累月地跑川藏公路,比这里还危险。"

  我相信疯子的驾车技术,所以我才能静下心来思考和格桑的会面将会发生什么。

  雪越下越大了,可见度非常低,加上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们几乎辨不清方向。汽车驶到一个转弯处时,由于路面非常倾斜,车轮一寸一寸地向深不可测的山崖边上滑去。疯子飞快地打着方向盘,用力踩着油门,汽车像头发怒的莽牛,奋起四蹄,狂嚎着。

  终于,我们脱离了险境。就在我们还在为刚才那惊险一幕而惊魂未定时,一辆"切诺基"越野车从对面悄悄地驶了过来。它在离我们20米的地方停住了,随即从车内走下两个年轻人。

  不会是格桑他们吧?这里离硗碛还远着呐!

  "会不会是抢劫的?"疯子边说边掏出了手枪。

  我摇下车窗,大声问道:"前面是什么人?"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戴着棉帽的人把双手放在嘴上成喇叭状,大声问:"是不是杜老板?"

  果真是他们。这个格桑真他妈狡猾,说是在硗碛,其实这里离宝兴顶多不到20公里。

  "是!"我答应道。

  "你一个人下车,不准乱动!刘萍在我们车上,慢慢走过来!"

  只能无条件地照办。

  我下了车,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距他们几米远的时候,我才看清他们的手里早就一人提着一把手枪瞄着我。戴棉帽的那个人一个箭步跨上来,黑洞洞的枪管抵住了我的太阳穴,另一个人则将我全身上下搜了个遍。在确定我身上没有武器后,他们朝身后的"切诺基"越野车招了招手。越野车的车门"砰"地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皮衣的小伙将一个裹着大号军大衣、披头散发的女人拖了出来。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我面前的就是那个活泼可爱的、缠着我讲笑话的刘萍。她的脸惨白得泛青,缕缕长发如枯黄的稻草无力地垂在肩上,无神呆滞的眼睛木然地盯着我。我原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地扑进我的怀中,让我证明这次铤而走险的价值,然而她没有,只是伫立在风雪中一动未动。她忽然变得遥远而陌生,如同我从未相识的女人一样。然而顶在我脑门的冰凉的枪管提醒我,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被押上越野车,朝雪山的更深处驶去。

  雪越积越厚,长了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雪中的山峦、大树都面目全非了,它们被这种无边无际的雪花打扮得一模一样。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越野车在雪中哼哼叽叽爬了大约2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原始森林的边上,一座完全用圆木做成的猎人小屋呈现在我面前。我的脚已经冻木了,真想找堆柴火烤烤,然而进屋一看,我大失所望,屋内空空如野,只是在屋角放了一堆谷草。

  戴棉帽的对我说:"你先在这里住着,格桑会来见你的。"说完"哐啷"一声锁上门,开着越野车去了。

  我陷入了一片空寂之中,周围安静得令人恐怖。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风、遮住了雪,这里仿佛成了雪中的绿洲。然而,这个绿洲是漆黑一团的,没有窗户、没有火种、没有食物。我身上的东西,包括皮带、鞋带、打火机、香烟都被戴棉帽的搜走了。

  寒冷与饥饿渐渐笼罩了我,我缩在谷草堆里,紧抱住自己的双肩。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那个该死的格桑在搞什么鬼。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像有小虫在里面咬噬一样。我俯在门下,正好胳膊可以通过一条窄窄的隙缝。我抓了两把冰凉的积雪,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顿时,我的嘴唇、舌头被冰得肿胀起来,但微甜的雪水却使我稍稍暖和了一些。

  夜已经很深了,森林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嗥,头顶上的树枝由于承受不起越来越重的积雪,开始"吱吱"地呻吟着。但又冷又饿的我还是抵挡不住睡眠的诱惑,我将谷草盖在我身上,渐渐进入了梦境……

  清晨,我被汽车的马达声吵醒了,我一"咕噜"翻起身,一定是格桑。我捋了捋头发,拍掉身上的谷草,正襟危坐地等待他的到来。

  汽车"嘎"地停在门前,积雪被杂乱的脚步踩得"叽叽"作响。大门"哗"地被推开了,一

  道刺目的阳光直射进来,晃得我一时半会睁不开眼睛。

  我终于看到了格桑,他比以前更黑更壮。我们像仇人一样互相对视着,他的眼中分明射出骇人的怒火。

  "格桑,你到底想怎样?"我问。

  "我想怎样?我想一枪崩了你!"格桑冷笑着,"但是,我不会这样做。我怕江湖上耻笑我输不起。区区50万元算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少个50万?"

  "你杀死花脸就不被人耻笑吗?"

  "那是花脸自己找的,他砍伤了我两个弟兄。"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提高了语调。

  格桑冲上来,飞起一脚正踢在我的脸上,我一下子扑倒在地。殷红的鲜血从我的鼻孔"哗哗"地流了出来,眉骨也被他的大头皮鞋的鞋底划破了,鲜血遮住了我的双眼。我抹掉嘴唇上的泥土,吐出一口浓血,恨恨地对格桑说:"你不配赌博!"

  "你说什么?"格桑侧着头问道。

  "你——不——配——赌——博!!!"我大声叫道,"你根本不懂赌博的规则,愿赌服输,你有本事在牌桌上抓到我,有本事当面拆穿我,不要在事后抓一个女人垫背!"

  格桑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屋顶的乌鸦"扑愣愣"地冲上天空,"呱呱"叫个不停。格桑倏地收住笑容,说:"你以为我是向你们讨回那50万吗?我跟你说,我要亲自赢回那50万,我要让全雅安的人都知道,我不是讨回了50万,我是靠本事赢回来的,因为我以后还要在社会上混啊!"

  看样子,格桑非常爱面子,我决定利用这一点进一步刺激他。我说:"你有这种把握!"

  格桑说:"你们一个假扮赌王,一个假扮老板,骗走了我50万元。记住!这叫诈骗,不叫赌博,如果真要在赌桌上,你们又有多少牌技呢?"格桑不屑地盯着我。

  他说的没有错,但他不知道诈骗与赌博结合在一起,就叫千术。

  既然想在赌桌上解决战斗,说这么多废话也没用。我问:"时间?"

  "明天。"

  "地点?"

  "就在这间小屋。"

  "不可能。"第一,这是你们的地盘,你认为公平吗?第二,我也没带现金。

  "那你说在什么地点?"格桑问。

  "在一个比较中立的地方,我认为灵关最合适。"

  "看来你历史学的不错。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条件。第一,你们在灵关驻扎的人全部滚回去,只留下那个童安格,我有点想念他;第二,找一个雅安黑道上的大哥当赌证主持公道,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欺负外地人。"

  看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就要在灵关打响了……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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