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部

第十章


  魏老八和胡疤不解地望着我。胡疤说:"不太可能吧?赌了几天我也没看出他们说过一句话。"

  魏老八说:"这有什么不可能?装起不认识就行了。"冲完冲我笑了笑。我知道他是指哪场雅安赌局,当时我俩就是装成陌生人而联手打了那个格桑老兄的"倒挂金钟"。

  "你为什么怀疑他俩是一伙的呢?有什么根据?"魏老八问我。

  "那个成都赌客不是成都人,虽然他说了一口流利的成都话,但那是模仿的。因为成都话中没有"zh ch sh"这几个音,比如'资'和'之',成都人是无法分清的,而在普通话里这是两个不同的音。惟独内江方言能将这两个音分得清清楚楚,与普通话发音相同,只是声调不同而已。刚才那个成都赌客在与赔码小姐争执时,无意中流露出内江方言中的卷舌音。虽然他的成都话说得几乎乱真,但母语中的某些特殊音是根深蒂固的,所以我推断他是内江市人。而那个发牌员虽然操着广味普通话,但在劝阻成都赌客时也无意中流露出一句川话。其实在四川呆久了,会说一两句川话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发牌员这句川话既不是成都话,也不是重庆话,而是地地道道的内江话。一个广东人如果要模仿得如此维妙维肖,而且像口头禅一样不经意地从口中滑出,几乎不可能。所以我推断,发牌员也可能是内江人。两个内江人,一个冒充成都人,一个是假广东,他们都避开他们的母语,那他们害怕什么?只有一点:害怕你这个赌场老板知道他们是家乡人,害怕引起赌场的怀疑。你试着想一想:如果他两人同时操着地道的内江话,一个发牌,一个下注,作为赌场老板你会怎么想?"

  我的这番"推理"让胡疤听得目瞪口呆。他"霍"地站起身,气冲冲地说:"老子把他两个

  龟儿杀了!"

  魏老八忙将他拉住,笑着说:"这只是怀疑并不一定就是他俩有勾扯。你这么鲁莽,是要打草惊蛇的。"

  胡疤这才气鼓气账地坐了下来。

  魏老八对我说:"照你的推断,他俩是一伙的,那他们是怎么出千的呢?"

  "我也是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个成都赌客出千的可能几乎为零,他有时牌都不沾,都是旁边几个二不瓜五的人争先恐后地帮他晕牌,而且纸牌根本没有离开桌面。现在惟一的疑点就是那个发牌员的手上,他一直是用一根手指接触纸牌的,没有任何犯规动作。但我发现他发牌的节奏有点不对劲。"

  "啥子节奏?"魏老八问。

  "从伸出手指到接触牌面,然后让牌从发牌器中滑出,再发给赌客,在这个过程中,手臂的运行应该是匀速的。而那个发牌员有时在接触纸牌的一刹那速度突然加快,也就是说,他发牌的速度是慢——快——慢。我开始以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但是我发现他有时并不按照这种节奏发牌。既然不是习惯动作,那么这个'快'里面就有文章。我还注意到,每当他用慢——快——慢这种节奏发牌时,那个成都赌客多半会赢,这更加深了我对他那个'快'的怀疑。"

  "难道他用一根手指换牌?"魏老八有点不相信。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我对魏老八说:"也许我们遇到武林高手了,如果真如我们判断的那样,那他就是名符其实的至尊千霸了。"

  "打电话给梁姐,咨询一下。"魏老八说。

  我打通了梁姐的手机,说:"梁姐,我想请教一下技术问题,除了'空手道"以外,有没有更高超的偷牌技术?比如用一根手指偷牌。"

  梁姐问:"你在哪里听说的?你看到没有?"梁姐的语气中明显夹杂着某些焦灼。

  "梁姐,我和魏老八遇到了一点技术问题,你不必问那么多了,因为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你只回答有或没有?"

  电话那头梁姐在犹豫着什么,听筒里只有"沙沙"的空响。

  "有。"梁姐终于肯定地回答了,"那是我第二个男人在一次出千失败被人砍断手指后,关门苦练的独门绝技:一指禅。他在面前摆放着一个穿衣镜,通过镜子他反复验证着自己的手法有没有破绽。他从不让我观看,每天把房门关得紧紧的。他独自面对着穿衣镜练了半年,终于大功告成。我只闻其名不见其影,他也坚决不传授我。自他死后,我以为这门绝技已随他上了西天,哪想到'一指禅"竟然又在赌坛重现。"

  关掉手机后,我和魏老八不约而同地走近窗口朝下望去,难道发牌员用的是"一指禅"?

  魏老八回身向胡疤:"是不是发牌员每次都在你这里取走赌桌上用的扑克?"

  胡疤点着头,说:"当然!上半场8副,下半场8副,都是我亲手交给他,当着赌客的面拆封、验牌、洗牌。"

  "赶快把扑克拿出来。"魏老八说,"我们在牌上做些手脚,等赌局下半场他来取牌时,你就将做过手脚的牌拿给他,我们马上可以检验他是不是在换牌。"

  胡疤一个劲地点头,说:"我去叫弟兄们作好准备,一旦证实了,我们马上动手。"

  魏老八说:"千万别在堂子上蛮干,一个一个叫出去,悄悄地消灭,别影响其他人赌钱。不然的话,你的赌场出老千,万一事情闹大了,哪个还敢到这里来赌?"

  胡疤出去后,我小心翼翼地挑开一副扑克的塑料薄膜,取出里面的纸牌。魏老八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取出化学药水,在牌的背面打上暗记。暗记的点数与牌面是相符的,这样有利于我们分辨,这种暗记是肉眼无法看到的。

  赌局的上半场马上快结束了,我们来不及在每副扑克上做暗记,其实一副就已经足够了。我们将扑克的塑料薄膜重新粘好,直到看不出动过手脚为止。"

  我和魏老八都戴上了隐形眼镜。

  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

  下半场在凌晨3点开始。果然,那个成都赌客开始发力,注越下越大,面前的筹码也越积越多。我们做过手脚的牌和另外7副扑克洗在了一起,除去大小王,一共416张,再加上洗牌器洗得相当烂,很难得见到一张我们的牌。

  我们只有耐心等待。

  这时,成都赌客站起身来,不好!难道他想溜?胡疤怎么能放过他?只见胡疤上前笑着对成都赌客说:"老板,手气这么好,,多耍两盘嘛!"

  成都赌客说:"赌得太小了晓得不嘛,我瞌睡都来登了。"

  胡疤说:"你可以下大注噻!"

  "哪个跟我顶起?没人顶,那么大的注有球用?牌都开不到。"

  胡疤说:"前两天还不是只有我来顶,今天我陪你多耍两下,我就不相信你的手气那么好。"

  成都赌客又重新坐在了座位上,他一下子在庄家上压了4万多块。胡疤也从包包里掏出几万块钱筹码压在了闲家。旁边的小赌客也纷纷下注。

  发牌员开始发牌,我和魏老八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发牌员的手指,我的背脊甚至渗出汗来。我发现魏老八拿着望远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栗着。

  发给成都赌客的牌是两张老K,等于零点。胡疤的牌是一张梅花3,一张J。庄闲双方必须再发一张牌,一决高下。这时,发牌器上的第一张恰恰有我们的暗记,又是张老K,如果发给成都赌客,他就是3张老K,又是零点,那胡疤的胜面就大了,除了不来7点,来哪张牌胡疤都会赢。即使7点,胡疤也变成了零点,也最多是个平局,不输不赢。

  这时,庄家必须先要牌。

  我和魏老八都屏住了呼吸。奇迹就在这里发生了:发牌员用一根手指从发牌器里拖出一张没有暗号的牌,而有暗记的那张老K还纹丝不动地排在第一张。

  "一指禅?!"我和魏老八面面相觑。

  成都赌客晕了半天牌,故弄玄虚,结果翻开一看,是红桃5。胡疤还有什么赌头?那张有暗记的老K绝对发给了他,他还是3点。

  这个发牌员绝对是个高手,他用极短的时间偷看了最上面这张牌。如果发给庄家,那肯定必输无疑,所以他用"一指禅"偷出了第二张,只要不是比3点小的牌就有赢的希望.

  魏老八拿起手机开始拨胡疤的电话号码。胡疤坐在赌桌上将手机贴近耳朵,微微点点头。他关上了手机,站起身来对发牌员说:"我找你有点事,你先让赔码小姐顶替一下。"

  那个成都赌客看见发牌员跟着老板出去了顿时不自在起来,他假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四周望了望,然后站起身,开始整理桌前的筹码。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到吧台来兑换筹码。吧台小姐笑容可鞠地说:"现金在保管室里,请随我来!"

  成都赌客一走进保管室,身后的门就被"哐"地一声关上了。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胸脯和脑袋,他大小便立即失禁了……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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