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部

第七章


  临近天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但耳朵却没有休息,时刻警觉着。刘萍毕竟年龄小些,歪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睡梦中我看见魏老八正没命地狂奔着,浑身沾满了鲜血。他瞪大恐惧的眼睛大声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快跑。突然他被一棵卧倒的枯树绊倒了,我伸手去拉他,可是他的头无力地耷拉下去,嘴角"汩汩"冒着血泡。那3个老藏追了上来,狞笑着向我逼进,我举起了手枪,狂叫着向他们扣动了板机。一下,两下,但是却没有子弹……

  "砰砰砰"有人敲门。我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刘萍也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了下来。她动作像灵猫一样敏捷,"嗖"地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拉开了保险。她的这一系列动作使我立即想起了《明日帝国》中的007女郎杨紫琼,哪里还有那个缠着我讲笑话的小姑娘的踪影。

  我走近门前,用广东话警觉地问:"你系边个?"

  "是我。你不要再叮铃哐啷的,听得我毛焦火辣的。"是魏老八的声音。

  我立即拉开门,魏老八和花脸眼屎巴拉地走了进来,一夜没睡觉的样子。

  "原来是'童安格'嗦?"我开玩笑地说。

  魏老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端起茶杯将那杯隔夜茶一饮而尽。

  "杂种!增滴点走不脱。"魏老八说,"那个格桑可能有点察觉,他也说不出来个点点,反正觉得这里面有点麻麻渣渣的。他高矮要我陪他到马尔康去搬款,我估计他可能想把我绑架到他的老窝子去。我也不想得罪他,我是来求财的,又不是求气的。我和花脸一直和他们在周旋,今天早上他终于打消了怀疑,约好10天以后找你这个杜老板报仇。"

  "那3个老藏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问。

  "瓜眉日眼的,回马尔康搬款去了。"

  真是有惊无险,我长长地吁出一口闷气。魏老八将提包里的钱倒在床上,开始分帐。赢的50万元,我们拿走20万元,剩下的30万元留给花脸和刘萍,以及参与这次战斗的几个弟兄。刘萍看着我们打点行装准备上路,她依依不舍地拉住我说:"多耍两天嘛!"

  魏老八在一旁插嘴道:"多呆一分钟都是危险,万一那个老藏醒过来,肯定要找我们扯筋过啮,你们在雅安也要当心点。"

  花脸说:"没得事,我们是土生土长的雅安人,未必怕他几爷子。"

  我们包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成都。临上车时,刘萍对我说:"再讲一个笑话,我就放你走。"

  突在拗不过她,我脑水转了转,说:"有一个农夫下河洗澡,不小心被一条水蛇咬往了下身,疼得他大呼救命。他老婆立即挥舞着一把雪亮的镰刀赶来相救。就在她老婆挥刀砍下去的一刹那,他一把拦住他老婆,说:"注意,两个眼的是蛇,一个眼的是我那个。"

  刘萍一下子捂着肚子笑着弯下腰。我立即钻进汽车,司机一踩油门,车轮尖叫着呼啸而去。回头望时,刘萍还蹲在路边低着头笑着,飞尘中,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汽车刚开了200多米,魏老八立即叫司机停车。他转过头对我说:"要不把刘萍带上,你陪她在成都耍几天?"

  我说:"算了,就当是一场过路云烟吧!"

  汽车重新启动后,魏老八笑着说:"你虾子锻炼得还可以,'好色而不贪色,支援国家建设'。"

  车轮飞快地转动着,一阵阵睡意向我袭来。但我仍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强行支撑着沉重的眼皮问魏老八:"这场赌局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揭开谜底了吧!"

  魏老八说:"所有过程你都经历了,里面的板眼儿你也大概了解了,还有什么地方没想通?"

  "当然有很多疑点了,比如那个花脸。"

  "花脸是我在劳改队里交的朋友,是我的贴心豆瓣。他刚分到我们中队的时候还是个新毛驹,有几个隆昌的老犯经常欺负他,因为他没钱上贡。你可能不晓得,在劳改队也是分了帮派的,各个地方的人自不自觉抱成一团,彼此好有个照应。在我们中队,'M市帮'和'隆昌帮'是最大的两个帮派,彼此勾心斗角,欺上瞒下,面对面地斗争,背靠背地检举。花脸是雅安人,所以没有什么势力,自然成了被欺压的对象。但是花脸很有脾气,每天被那些隆昌人打得鼻青脸肿,从来不开腔不出气,我实在有点看不过去,再加上我本身就看不起那些隆昌人,自认为自己操了几天'扁卦'(武术),个个都以为自己是李小龙。有一天,花脸没完成生产任务,被那几个隆昌人罚站90度。……

  "什么90度?"我问。

  "就是将腰弯成90度,双手尽量摸着自己的脚尖。你不要以为这个动作没有什么,你试试,这么一动不动站10分钟,马上昏倒。我当时看见花脸身体摇摇晃晃的,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淌,而那几个隆昌人则坐在一旁边饮酒边往嘴里丢着油煎花生米。我实在看不过去,跟他们吵了几句。因为这种体罚行为是政府干部明令禁止的,只是被整的人没有胆量告他们,怕招来更多的报复,再加上他们都是组长,更加没人敢惹。我决定利用这一点彻底灭了他们的威风。那天晚上熄灯以后,我带了一帮人摸进了那几个隆昌人住的监舍。我们每人手上都提了一根碗口粗的青冈木棒,把那几个每天提劲打靶的隆昌人从被窝里提出来,劈头盖脸一顿暴打,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满地找牙。有两个人的手臂被我砸断了,彻底废了他的武功。由于我是针对他们滥用私刑的,全中队几百号犯人又站在我这边,所以我没有被加刑,只关了半个月禁闭。后来那几个隆昌人被调往其它中队去了。从此,我们'M市帮'独揽了大权,花脸更是对我百依百顺,感激涕零。这次的赌局就是他联系的。"

  "他跟那个格桑很熟吗?"我问。

  "花脸出狱后,一直无所事事。后来认识了格桑,经常给他联系赌局。但那个格桑非常吝啬,每次赢了钱就斤斤计较,这肯定引起花脸的不满,花脸就想设计算计他。花脸把我吹成四川的赌坛高手,逢赌必赢,建议格桑把我请过去收拾几个广东老板。格桑同意后,花脸才打电话叫我们出发。但是格桑对我的赌技绝对半信半疑,所以第一天我一下子赢了30万元时,格桑对我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加上我分了15万元给他,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哪个不想含到?他更是高兴昏了。所以说人不能太贪心,得意忘形就会影响判断力。"

  你不怕他拿了15万元跑了?"我问。

  魏老八笑着说:"我有那么瓜吗?我只是对他说,这30万元里有他15万元,怎么可能拿现钱给他?再说第二天还要赌场大的,这30万元作'母子'恐怕还不够。因为害怕广东老板下大注,所以让他迅速筹集50万元应急。这时候他哪里想到这是个圈套,连忙找了他的两个朋友凑齐了50万元。到这个时候战斗才刚刚打响,我的任务就是如何将这些钱输给你。你没有注意到扑克牌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吧?"

  我摇了摇头。

  "那副牌是我带去的隐形扑克,而我是带着隐形眼镜的,你的底牌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为什么连刘萍也知道你的底牌呢?"

  "刘萍和花脸是有暗号的,他们长期在一起打勾手麻将,手法熟练得很,也非常隐蔽,连我都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语。"

  "那打电话的又是谁呢?"我问。

  "你没发觉花脸上了几趟厕所?在他的哑语不能表达更深的意思时,他就用手机打给外面的朋友,由外面的朋友再打电话给你。"

  "那他不如直接在厕所打电话给我。"

  "他一上厕所,你的手机就响,害怕引起那几个老藏的怀疑。所以他的朋友绝对是在一二十分钟后才会打进来。不过你的广东话麻得到人,格桑昨晚一直问我,你是不是在说日语,他哪里晓得你的广东话歪不歪?我开始害怕他懂得到几句,现在看来,你说山西话他也不晓得。"

  "这种赌局也是千术中的一种吧?"我问。

  "对!这种千术不用手指,而是用脑子,它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叫'倒挂金钟'。"

  "名字这么好听,谁知道却层层设有杀机。"

  "不过,你随便用刚学的'空手道'确实太不应当了,以后不能再犯这种错误。因为,没让你用的招术你却随便乱用,万一出个差错,全盘皆输,这是我们这行的纪律。不过我回M市后要跟梁姐说,你已经毕业了。一是心理素质已经过关,当着那么多生人你没有一点胆怯,二是你的手法干净利落,绝对可以上台。"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回到了M市。没想到梁姐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刚刚被几个青沟子娃儿抢劫了。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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