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部

第六章


  电话那头魏老八劈头盖脸就问我:"昨晚战况如何?把她干了没有?"

  "没有。"

  "荤瞌睡素睡嗦?"魏老八的口气中夹杂着一万个不相信,"好了,闲话少说,今天中午12点至1点之间,你们两个空手到苑竹园茶楼喝茶,有一个叫'花脸'的会来招呼你,到时候你按我们事先说好的'马口'见机行事,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我答道。

  这时刘萍已经在卫生间化好了妆,我也挤过去照着镜子仔细打扮了一番。全部是名牌的西服、衬衣、领带,再加上手链钻戒,俨然一个寻芳猎艳、奢侈阔绰的大理石厂老板。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连我自己都觉得顿时腰杆挺直了许多。刘萍见我紧到在镜子前面晃来晃去,就弯酸了我一句:"屎克螂爬城门——冒充大铆钉。"

  一走出宾馆大门,天空竟挂着雅安难得一见的懒洋洋的太阳。刘萍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在熙熙攘攘地街上招摇过市,引得路人侧目。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不慌不忙地走进了苑竹园茶楼。中午的时候,喝茶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四周。我一眼就看见魏老八与七八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张硕大的圆桌前大声武气地谈着天,我装作没看见,与刘萍挑了一张靠近窗口的桌前坐了下来。

  "杜老板!杜老板!"有人叫我。

  我对这个新名字还没有适应过来。刘萍忙用手肘碰了碰我,我连忙满脸堆笑地转过头去。一位满脸苍蝇屎的小伙子站在我身后,这肯定就是"花脸"了。

  "花脸,你来喝茶啊?"我用广味普通话问道。

  花脸递给我一根烟,献媚地说:"我和我们老板一起来的。"说完指了指魏老八他们.

  刘萍悄悄地对我说:"把他们请过来喝茶。"

  我马上对花脸说:"把你们老板请过来,大家一起喝茶聊聊天啦!"

  等魏老八他们七八个人坐拢以后,花脸夸张地向魏老八介绍我:"这位是杜老板,在芦山做大理石生意的,是我多年前就认识的。"

  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坐在魏老八身旁那个藏民听的,其实我与花脸才刚刚相识不到5分钟。

  那个老藏像个黑塔似的,满脸骚籽籽,身材魁梧而健硕。他叉开树结一样的五指平铺在茶桌上,随时准备握紧双拳,他的眼睛像一头凶猛的牦牛一样直盯着我。

  花脸指着魏老八说:"这位是我们老板'童安格'。"

  我差点没笑出声,怎么起了个歌星的名字?台湾那位情歌王子要是知道,非得气出尿来。"

  花脸又介绍那位老藏:"这位是我们的大老板格桑。"

  我一一与他们寒喧着,尽量装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刘萍一直靠在我的肩头,惹得那个老藏眼里起火,我看得出来他一定极端蔑视我,认为我只是个爱嫖婆娘的广东骚棒,这大概也是安排刘萍在我身边所刻意追求的效果。魏老八对我说:"听花脸说,杜老板非常喜欢赌钱,输个万把块钱从来不在乎。看来,杜老板是豪爽之人。"

  "毛毛雨啦!"我已完全进入了角色,"钱是身外之物,输掉了还可以再赚啦。"

  "我们好久约个时间耍一耍?"魏老八建议道。

  "随时都可以。"我说,"只要大家开心就OK啦!"

  我现在这副德性肯定很让人讨厌。

  "不如我们现在就包个房间赌一把?"魏老八按步就班地逼着我。

  "怎么赌?"我问。

  "就赌你们广东比较喜欢的'梭哈'。"

  "要赌就赌得大点,输赢几十万块钱,不疼不痒的没意思。"我不可一世地点燃一根香烟,仿佛我家里有印钞票的机器。我边说边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刘萍:"回家拿些现金,我准备高兴一下。"

  魏老八也吩咐花脸去拿钱。其实我心里最明白,拿什么钱?拿草纸还差不多,"母子"钱全在我这儿,魏老八准备表演"空手套白狼"。

  赌局开始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已经"输"给魏老八10多万。反正要把钱输光,我下注下得比较莽,不管牌好牌孬我都一律跟。这时我的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稳到起,不要输得太快,免得引起老藏怀疑。"

  得到命令后,我假把意思地对着手机用广东话叽哩哇啦说了一遍,直说得魏老八瞪眼睛。这一回我开始把注下得温柔了些,有输有赢,多了许多回合。一直熬了3个多小时,魏老八说:"杜老板,怎么注下的越来越胆小?"

  我知道他在暗示我赌局该结束了。因为"输"钱,我还假装冲刘萍发了一次"火",打了这么长时间磨皮擦痒的牌,我早有点疲惫了。我把最后几万块钱一下子推了出去,结局肯定是我"输"个精光。

  格桑两眼冒着激动的光芒,他想邀我吃晚饭,我装作输了钱很不爽的样子拒绝了。我站起身,对魏老八说:"'童老板'的牌技果然一流,不过我还没有服气。明天下午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们赌场大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回芦山搬款。"

  魏老八说:"我绝对奉陪到底。"

  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是送给我的定心丸。

  我和刘萍吃完火锅就回到了宾馆,坐在电视机前焦急地等待魏老八的指令。说实在的,我真的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刘萍的性格很开朗,又缠着我给她讲笑话。我这会儿哪里有心思跟这种小女孩胡闹,但又不禁被她的天真烂漫所驱动,我随便编了几个笑话,竟逗得她满地打滚直不起腰来。

  直到夜里12点过,魏老八才打来电话:"我刚刚陪那个老藏到夜总会嫖婆娘,直到这时我才抽开身。事情基本上搞定了,明天你带着那个空提包和刘萍准时到茶楼。另外你叫刘萍把枪准备好,以防万一。你明天打牌的时候和刘萍贴近点,注意听她的指令,同时也要注意手机里的指令。你赢完钱后,迅速和刘萍回到宾馆,千万别出门,等着我们会合。好了,祝我们成功!"说完就挂了机。

  刘萍早就钻进被窝去睡觉了,她微微地翘着嘴唇,一条光滑美丽的手臂露在外面。我压抑不住身体深处的阵阵骚动,侧卧在她身旁,她千娇百媚地引诱着我。我不禁轻抚着她的面颊,温柔地吻着她。不一会儿,她就在我怀里春情荡漾地呻吟起来……

  第二天下午2点,赌局正式开始。除了格桑外,还有两个老藏,我也没有仔细观察他们的长相,反正都像从煤堆里爬出来,又刚被烈日爆晒过一样。花脸紧挨着魏老八坐着,那3个老藏则站在魏老八身后,表面虔诚而严峻,他们的腰间都佩着一把七八寸长的藏刀。不过紧靠着我的刘萍,皮衣里揣着一把崭新的上满子弹的六四式手枪。另外还有3个人坐在角落里阴着脸抽着烟,腰间也是鼓鼓囊囊的。刘萍凑近耳朵说:"除了那3个老藏,都是我们的人。"

  魏老八的脚下摆着两个黑色的大提包,里面塞满了人民币。我也从我脚下的提包里拿出10万元,这是刚才上厕所的时候花脸悄悄塞给我的,我总不能挂着空档上战场吧!

  发牌员是临时请的茶园里的服务生,他开始认真洗牌,然后高声宣布:"各位老板,赌局开始!"

  我这时发现魏老八的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刘萍紧靠着我,表面上是看我打牌,实际上是魏老八的底牌是什么她都会准备无误地告诉我,我相信魏老八也同样知道我的底牌。这实际上是亮开灯,完全可以控制输赢,只是我和魏老八假眉假眼地把桌上的钱搬过来搬过去,蒙在鼓里的只有那3个老藏。

  这种赌法真是开心死了,我甚至试了试梁姐教我的"空手道",周围的人一点都没发觉,只有魏老八懂得这种手法,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叫我别玩火。

  赌局已经进行了3个小时,我的提包已经塞满了人民币,桌子上的钱也堆成小山似的。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的男人:"迅速解决战斗,以防夜长梦多。"

  我照例对着手机叽哩哇啦一通,开始下重注。魏老八也将最后一札钱堆在桌上SHOW HAND,那3个老藏的脸像猪肝一样已经非常难看了。等到我大获全胜开始数钱时,格桑睁着血红的眼一把握住藏刀的刀柄。我身旁的刘萍闪电一样"霍"地站了起来,一只手伸进怀里,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是魏老八打破了僵局,他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对我说:"杜老板,明天还赌不赌?"

  "随时奉陪。"我不软不硬地答道。

  魏老八说:"大家不要伤了和气,哪有赌钱不输钱的?我童安格愿赌服输,明日再战!

  这几句话说得格桑顿时消了气,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只得咬着牙,瞪着牦牛一样的眼睛气冲冲地走了。魏老八边走边对我挤眼,让我快点撤退。

  提着两提包钱,我和刘萍飞也似地回到了宾馆,将那些钱"哗"地倒在床上,一札一札地数了起来。除去我们带的30万元"母子"钱以外,我们净赢了50万元。

  现在只有在宾馆静等魏老八前来与我们胜利会合了。然而,魏老八一整夜都没出现,也没有给我们打来电话……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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