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8年阴历3月18日,赌场正式开张了。
没有鞭炮轰鸣,没有隆重的剪彩仪式,这种见不得阳光的勾当注定要在夜晚进行。
深夜1点,疲乏的人们都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而休闲山庄却灯火通明,二三十辆各式轿车鳞次栉比地排在那里,而来到赌场凑兴的赌客则聚集了附近赌界的精英。他们身着鲜亮的名牌服装,嘴里叼着高级香烟,有的靠在长沙发上窃窃私语,有的凑成一堆"打旋儿",有的则独自闭目养神,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女人的浪笑。猛一看场面,你肯定以为是上流社会的一个PARTY,但在这种貌似高档的气氛中经常会夹杂着成都、重庆、隆昌等地低俗下流的俚语,口头语。
赌场的换码处是个小型的吧台,里面的货品相当单调,但也足以满足赌客们的需求了:中华牌香烟,80元一包;玉溪牌香烟50元,红塔山被认为是比较低档的,没有被摆上吧台,也没有成都人爱抽的"555"或"万宝路",还有嘉士伯啤酒、红牛饮料,但价格比市场上高一倍。赌场在中场休息时还提供免费的夜宵,此时在山庄的厨房里,三个厨师正热火朝天地干着。夜宵的品种相当丰富,有各种卤菜、小吃、馒头花卷儿、糖包子、稀饭、泡菜应有尽有。
发牌员是从广东聘请过来的高手,从他一系列花哨的洗牌动作便知此君功夫不浅。他矮矮的个头,干瘦干瘦的,满脸长着青春痘。他的手指苍白而纤长,那些扑克牌在他手里像中了魔一样听话,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领口扎着蝴蝶结,头发用摩丝梳理得光光的。他一晚上的工资是人民币500元,外加赌客们赢钱时赏给的小费,加起来差不多近2000元,他一夜的收入足以令那些外企的洋买办们瞠目结舌了。
赔码员是三个从成都请来的时装模特,她们个个面容姣美,身材一流,身高均在1.75米左右。她们已经在山庄住了一星期了,由那个广东仔对她们进行业务培训。由于赌客可以任意在庄家或闲家下注,如闲家赢,则如数赔注,但如果是庄家赢,赌场就要在每注中抽取5%的红利。你下的1000元,赌场只赔给你1950元,而不是整整2000元。麻烦则在于有的赌客下的不是整数,他有时图吉利,有的则可能是他的吉祥数字。如在庄家下1680元,这一局庄家赢,赔码员要立即算出抽取5%后该赔给赌客多少钱。实际上,庄闲家都有数十人在下注,如果庄家赢,你要迅速地计算,一注一注地赔,还要不耽误时间,所以赔码员的脑袋相当于一部计算机。一晚上下来,她们的收入也不菲,每人也能分到一千多元,比在成都各大酒店跑场好多了。人家吃着火锅、海鲜,你赤身露体迈着猫步,那味道真是"你在吃,我在看,心头犹如钻子钻。"
赌场则是靠抽取庄家的5%红利维持,不过,庄闲家下注之间的差不能高于2万元,也就是说如果庄家下注总和为15万元,那么闲家的下注总和不能低于13万或高于17万,否则发牌员有权不发牌,他可以劝赌客加码成减码。现在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庄家下注15万,而闲家17万这一局庄家赢,赌场用闲家的17万赔庄家,尚余2万元,还要从赔给庄家的15万中抽取5%,也就是说,这一注赌场赢利27500元,反之,闲家赢,赌场干赔2万元。"百家乐"这种玩法是用两张或三张扑克牌比大小,10、J、Q、K都算O,谁下的注数最大,谁代表庄家或闲家看牌,先是发给双方各两张牌,相加之后大于7则无须加牌,而小于7则必须加一张牌,而加牌不一定会涨点数,有时不涨反减。如两张牌相加是6点,加一张牌恰恰是5点,最后的得数是1点。每晚用16副扑克,上半下场各8副,以每注发5张牌计算,一夜要进行约170手。
我的工作是坐在赔码小姐身旁,监视她们的工作,核对赔码是否正确。由于她们个个丰乳肥臂马蜂腰,而且惊艳动人,张放又要求她们必须穿低胸装,袒露出半边乳房来,所以这三个小姐往赌桌边一站,自然吸引了大部分正常男人的目光,这也是为了刺激赌客们的荷尔蒙分泌,降低他们的智力,影响他们的注意力,使他们在妖艳女子面前容易冲动,容易撑面子,下狠注。听张放说,在外地的赌场就发生过赔码小姐与赌客勾搭成奸后,多赔筹码的事情。这三个模特自视清高惯了,在成都表演时,都是男人们在她们旁边像哈巴狗一样转来转去,垂涎欲滴,所以一时半会她们养成的清高还会清高下去,但汇集在这里的男人则完全不一样,什么样的女人他们没玩过,加上他们个个挥金如土,这三个模特难免不在金钱面前松开裤带。张放提醒她们说:"与赌客眉来眼去可以,如果与赌客出去吃饭、唱歌或者上床,立即开除。"这三个才18岁的姑娘羞红着脸,忙摇头说:"不可能!我们不是那么随便的。"
张放后来与魏老八、金老九商量:"他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三个模特迟早会被人干的。我们三个都是色情中人,性大青年,我们不干,难道还给谁留着不成!"三个人拍手拍脚,一致同意。
赌场开张前一个小时,张放他们才带着三个模特回来,大概去夜总会唱歌去了。
我问魏老八:"效果如何?"
魏老八得意地说:"我审了下,效果良好!"
张放说:"我有点虚了,我审了下我那个,可能有尖锐(湿疣)!"
魏老八吃惊地说:"那这三个模特是那家人喽?"
金老九则说:"不见得!我那个跳舞隔起帽子远,我还想轻轻地一个吻,她把脑壳车过去说,请你放尊重点!格老子!"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魏老八笑得变了调,边笑边说:"你以为你是刘德华?"
"她以为她是关之琳?"金老九不服气地辩白道。
"叮铃铃"一声清脆的铃响,赌局正式开始了。那个广东仔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吆喝着:"各位老板,请下注!买定离手!"
人们开始激动起来,纷纷下注,每个人的神经也随之绷紧了。
我正好坐在被金老九称为"关之琳"的那个姑娘身边,很显然她的计算能力比那两个模特要差些,时不时出错,而且很慢,这引起了一些赌客的埋怨。我忙安慰她说:"别慌!我帮你计算!"她转过头来冲我感激地点点头,果然有我的相助,赔码的速度顿时加快了。正是由于她拒绝了金老九的亲昵,我对她颇有好感,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她可能也发觉了我的目光在追逐着她,脸顿时通红,眼睫毛上下眨着很不自在。她总是低垂着眼睑,像一束孤独的含羞草在风中摇曳着,不像那两个模特,挺着丰满沉甸甸的乳房,眼睛滴溜溜地飞着秋波,我不知道她们是在表演还是真的那么骚。
听魏老八说,今晚要来一个四川省最大的赌博犯,社会上只知道他的外号叫"青蛙",而他的真实姓名就无从查考了。据说他已身背几千万元的赌债,而他的"信用"两个字依然在四川省赌界享有崇高声誉,由于他经常出入澳门赌场,连澳门的"大耳窿"也会放他的高利贷,知道他很守信用。因为有一次他在澳门输光后,向"大耳窿"借了总共100万元的高利贷,输光后就带了两个"大耳窿"回四川搬款。果然他决不食言,连本带利一分钱不少地归还了人家。顿时他在澳门名声鹤立,都知道有一个四川的青蛙很够义气,而且出手够狠。有一次,他将带去的300万元一下子押在了赌桌上,Show
hand,赢了就赢了,输了转身就走,这种孤注一掷的押法令见过世面的澳门赌场也大惊失色。因为在澳门赌场上的"百家乐",没有庄闲家之间2万元的限红、庄家300万,闲家5元钱也要开牌,如果庄家赢,赌场就要干赔300万。
不过,赌局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这位大名鼎鼎的青蛙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中午,由于熬夜我一点食欲也没有,懒在床上不想起床。可是隔壁有个女孩在轻声哼着歌,扰得我又无法入睡,只得穿起衣服起床洗脸刷牙。
隔壁的女孩就是昨晚的"关之琳",我忽然有一种想去敲她房门的欲望,但是敲开房门跟她说什么她好?管她呢!就当我去喊她吃午饭,她总不该让我放尊重点吧!
她一拉开房门,看见是我,脸就红了,小声地问:
"什么事?"
"去吃午饭吧!"
"还早呐!你进来坐一会吧。"
一走进她的房间,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房间收拾的干净极了,小床头柜上摆着一幅她的照片,大概是在青岛栈桥拍的。照片中的她长发飘逸,亭亭玉立的样子,确实很迷人。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郑雪。"
"真是好听。"
"你叫什么名字?"她俏皮地歪着头反问我。
"我叫龙兵。"
"也很不错呀!"
我发现她的床头摆着一部随身听和几盒磁带,就问她:"你很喜欢流行歌曲呀?"
"当然喜欢,我最喜欢朱桦,喜欢她那种沧桑。"
我一下子笑了起来:"这么小的年纪,还懂得沧桑?"
她把嘴唇翘得老高,说:"我都18岁了,别把我当成小女孩。"
"你昨晚去卡拉OK唱歌了?"我问她。
她一下子严肃起来,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还不是听他们说的。"
"我再不跟他们去了。"
"为什么?"
"算了!我不想说,没有意思。"
听这种口气好像她已经看透世上的男人一样,也许她这种职业的女孩时刻都会遭受男人的诱惑。说句实在话,也包括我在内,我不知道我闯入她的房间是为了什么,我总觉得我有一种想进一步接近她的冲动,这种冲动来自她一种无名的魅力。
晚上,四川省最大的赌博犯——青蛙出现了。他矮矮的个头,穿着朴素,操着一口重庆方言,身旁带了七八个保镖,确实有点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下的第一手注就是10万元,而且很有把握地押在庄家上,那么闲家至少要有8万元才能开牌。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有这种脾气下这么大的注,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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