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看见张放,就给我一个很好的印象。他高高的个头,一身很讲究的西装配上一双鳄鱼皮鞋,显得精明能干,智慧超人。他少了魏老八与金老九身上的流气,多了一分成熟稳重的个人魅力,他的眼睛像好来坞明星理察·基尔一样,眯成一条缝很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就是魏老八说的与他一起贩海狸鼠的那位朋友,不过现在他早就对这桩只有农民才干的买卖失去了兴趣,与魏老八一道下了赌海。
这一天,我们一行人——魏老八、金老九、张放和我——驱车前往位于M市城西的云天大厦,我们是去和这座大厦的总经理谈判,准备将这赌场的场址设在这里。
这座雄伟壮丽的大厦是1995年才兴建的,分客房部、餐饮部、娱乐部三大部分,是M市比较高档的吃喝玩乐的场所。总经理姓张,叫张开国。魏老八讲,1983年严打时,张开国和他被关押在M市看守所同一间监舍。因为看守所内一星期才打一次牙祭,所以回锅肉成了最值钱的东西。一件毛衣,一双新皮鞋只能换一份只有七八块肥肉的回锅肉。魏老八由于名气和拳头在那间监舍里当上了牢头狱霸,他硬性规定每次打牙祭时,每个人必须向他进贡,最起码一个人贡献出两片肥肉,而张开国天生一副挨打板儿,他的那一份肉每次都被魏老八全部强占,一片不剩,只留下几根葱和回锅肉渣渣。有一次张开国实在忍不下去了,看见别的人嚼得油水直飚,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八哥,我求求你,你就给我剩两砣嘛!我都有半年没拈过'闪闪'(肥肉)喽!"
魏老八看他可怜,就夹给他两片最肥的肉片。张开国眼睛一瞪,脖子一伸,肉味都没尝到就吞进肚子里去了。由于长期无油水,当夜张开国拉了一晚上稀。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张开国出狱后,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在M市非法集资,又通过关系在银行贷了款,盖了这座大厦当上了总经理,真是一步登天,成了M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本来他想从此大干一场,哪知由于他的知识水平太低,毫无管理经验,听不得旁人劝,又喜欢钻牛角尖,一意孤行。在他眼里天老大,他老二,除他之外,别人都有"劣根"。可以这么说,自从1995年开张起,他就没有赚钱,身背着国家的债,他怕个卵?
他自认为他的云天大厦是三星级,在总服务台上挂满了世界各地的时间,有巴黎、伦敦、纽约、莫斯科,甚至还有法兰克福,他难道不知道M市在一年内也很难看到一个外国人的鬼影?在三楼的夜总会他请来了电声乐队,模特表演队、舞蹈队,但仅仅一个月,便偃旗息鼓了,因为他连工资都发不出,惟一还算是嫌钱的就是二楼的餐饮部。因为环境不错,一些婚宴、单位请客都喜欢在这里,但就这点赢利还不够交银行的贷款利息呐,加上他疯狂地爱上了他儿子的钢琴老师,更加无暇他的生意。那个少女涉世不深,刚从一所艺专毕业,分配到一所小学教音乐,平时收几个学生,教教钢琴基本指法,骗骗家长的钱。由于她被贫穷吓怕了,立刻被张开国的富有、风度、豁达所吸引,精心编了一个圈套,去等张开国上钩。女人要想勾引男人是不用任何人指导的,因为她们有这种本能,张开国已步入了中年,没想到一个妙龄女郎主动投怀送抱,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不忍心伤一个少女的自尊,他明白他应该百般去呵护她,给她所渴望的一切。"谁说老来情无份,桃花偏照夕阳红"。只可怜了张开国的结发老妻,觅死觅活地与他大闹了一场,最终喝农药自杀了。
张开国正愁没结果,这一下正中下怀,洒下几颗鳄鱼眼泪之后,他与那个钢琴老师公开同居了。每日两人手拉着手,像向M市人民示威一样在街头逛来荡去,尽享这份迟来的爱。也许是阴间的妻子死不瞑目,偏要到阳间来骚扰骚扰他们。有一天夜晚,张开国与他的新爱不知不觉逛到公园,明媚的月光下,二人春情大发,相互搂抱着在一棵桉树下狂吻,不曾想灌木丛中跳出一个赤膊大汉,用杀猪刀架在张开国的脖子上,将他结结实实地绑在树上,抢走了他的手机、BP机,手表、金戒指和若干现金,并当着他的面强奸了那个钢琴老师。张开国害怕那个歹徒进一步伤害他的女人,急得直喊:"别反抗,顺到他!"
那个歹徒是外地的一个杀人通缉犯,刚好逃到M市,正愁没个着落,碰巧张开国送上门来,一年过后,那个杀人犯被敲了沙罐,在他的犯罪事实中有在M市的这一幕,这个案子被人写成通讯发表在《××都市报》上,只是隐去了张的名字,而在M市,没有不透风的墙,谁都知道通讯中写的"一对热恋的男女"指的就是张开国和他的新欢,没有一个人同情他,都说是他死去的妻子对他的报复,活该!
从此,在M市街头很少能看到张开国牵着钢琴老师的手逛来逛去了,他只有在黑暗中悄悄地安抚那位容易受伤的女人。
一走进张的办公室,他完全没有要两砣回锅肉时的表情,而是像正要丢两砣肥肉似的。他穿着雪白的衬衣,打着一根大花领带,但领带打的太短了,在腰带以上几寸,倒像一条红领巾扎在课外辅导员的脖子上。
他一边用牙签剔着牙齿一边问:"张放,啥子事?"
"就是电话里说的,赌场的事。"
"你准备开在哪里?"
"三楼的夜总会里。"
张开国沉默了一下,问:"租金怎么算?"
"你开个价?"张放问。
"每个月三万!"张开国真敢开价。
没想到张放说:"好!我答应你。"
张开国显然后悔了,他想他真该说五万块一个月,他将身子向前探着,说:"水、电费还要另算。"
张放一下子火了,说:"张开国,我是看得起你,才正儿八经地找你谈生意,啥子烂地方,要三万块一个月,我答应了你,就是想撇脱点,耿直点,水电费才好多?你也太小家把式了。"
我们忿忿走出云天大厦,魏老八说:"他是啥子人,我最清楚,偷葱葱蒜苗犯的罪。"
张放说:"他是怕开赌场有风险,想把价钱撬高点,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快,他没想到他把夜总会承包出去了,就是出了什么事也和他没关系,再说,我带来的赌客都是大款,今后吃、住都在云天,给他带来多少效益,太瓜了!"
这时张放接到一个电话,他听完后,关上机,兴高彩烈地说:"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了?"我们催促他快讲。
"我有一个朋友叫胡光,你们都认识的,他在河边开了一个休闲山庄,自从去年被公安踩扁以后,一直生意不好,他准备租给我。"
"价钱如何?"
"当然非常优惠,你们想想,云天在市中心,危险程度高,休闲山庄在乡下,面积又大,又有吃的又有住的,一个月才收我一万元。"
"太好了!"大家都兴奋异常。
魏老八说:"所以说,朋友多了路好走。以后来了客人能住在山庄的就住,住不下的建议人们住在M市宾馆或者市委招待所,那里条件不错,价钱又便宜,绝对禁止他们去住云天大厦。"
接下来的几天真是把我们忙昏了,金老九到珠海去买全套赌具,包括洗牌机、发牌器、下注铃、赔码铲以及各种筹码;我和魏老八到家具厂订做了一张2米×4米的赌桌,按张放提供的图样,让美工在桌上绘出庄家、闲家以及和牌的位置,还有三十张供赌客用的高脚转动沙发,当然,茶几、茶杯必不可少。
而张放则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对外公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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